对于刘仁轨的担忧，李治早有考量。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卷图纸递给刘仁轨：“这是朕命将作监绘制的‘楼船改进方案’。”
“你看，此船增设了水密隔舱，即便一处破损也不会全船沉没。”
“船尾加装了尾舵，转向更灵活。”
“甲板上可搭建遮阳棚与储物舱，还能携带淡水桶与干菜、腌肉。”
“最关键的是朕让上林苑研发出了发豆芽的方法，确保船上有蔬菜可吃。”
“如此改进，极端情况下足以支撑半年航程。”
李治一边解释，一边继续指着图纸上的瞭望塔：“再在船首设立瞭望塔，配备望远镜。”
“这样可以提前规避一部分暗礁与风暴。”
“登州水师学堂成立后，首要课程便是教授水手辨识星象、观测洋流。”
“皇城司也要收集各地潮汐规律，编纂成《航海总要》供船队参考。”
刘仁轨翻阅着图纸，越看越是振奋：“陛下此等巧思，足解远航之困！”
“只是水手招募不易，寻常百姓恐畏惧海上风险，不愿应募。”
虽然皇城司现在的规模不断壮大，可是专业的水手，肯定还需要从外面招募。
要不然单靠自己培养，太耽误时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治语气果决，“朕已拟定章程：凡参与远洋商队者，免除家中三年赋税。”
“若能发现新的陆地或商路，赏钱千贯，授七品官阶。”
“带回高产作物种子者，赏钱五千贯，授五品官阶，并直接授予爵位。”
玉米、土豆、地瓜这些东西，对于大唐来说太重要了。
甚至辣椒、花生和西红柿也是价值连城。
李治前世可是非常爱吃辣菜的。
“此外，水手在航行中若不幸遇难，其家属可获朝廷抚恤银百两，子女可入登州水师学堂或国子监就读。”
“如此一来，既能吸引寒门子弟，也能让水手无后顾之忧。”
刘仁轨听得心潮澎湃，伏地叩首：“陛下恩威并施，天下必有人争相应募！”
“微臣还有一请：南洋诸岛部落林立，言语不通、习俗各异，商队前往恐遭劫掠。”
“登州水师虽能护航，但兵力分散，若遇大规模部落冲突，恐难应对。”
“可否允许商队携带大型兵器，必要时可自卫反击？”
对于刘仁轨的这个要求，李治没有任何犹豫。
“没问题，商队可配备横刀、弩箭与小型投石机，甚至部分人员可以携带精钢连弩。”
“同时，命登州水师抽调十艘新式楼船，组成‘远洋护卫舰队’，常年驻扎在南洋的爪哇岛据点，随时支援各地商队。”
“若遇部落挑衅，先礼后兵，能招抚则招抚，愿归附大唐者，可设立羁縻州，任命其首领为刺史，只需按时纳贡、配合商队贸易即可。”
虽然在大唐四周，李治不支持羁縻州的政策，但是在海外作为一部分地方的过渡，是可以接受的。
到时候把羁縻州慢慢的变为殖民地就行。
“陛下，倭国奴隶贸易虽盛，但南洋、天竺等地部落分散，抓捕奴隶难度较大。”
“若要满足大唐劳动力需求，是否可与当地部落达成协议，以丝绸、瓷器换取奴隶？”
下南洋的话题起点就是倭国奴隶数量将来会不够，所以下南洋之后肯定在这方面要有动作。
“此法可行。但考虑到船队还要在这些地方补给。”
“初期需严令商队，我们的人不得胁迫当地人为奴，只可与部落首领交易。”
“宁愿花点物资，得罪人的事情也先不做。”
初期的时候，肯定是安全第一。
特别是船队出海需要世界各地的港口补充物资，甚至是维修船舶。
所以不适合把每个地方都得罪。
“同时，在登州、广州设立奴隶交易所，登记奴隶信息，规范海外奴隶贸易。”
“这些奴隶主要用于开垦岭南、江南的荒地，种植棉花，修建水泥道路与水利工程，既能解决劳动力短缺，又能避免士族通过佃农制掌控人口。”
做事情肯定要考虑全面，要不然后面弥补起来更麻烦。
“岭南多瘴气，很多士族前往的积极性还是不够，正好让奴隶开垦耕种。”
“待土地肥沃后，再迁徙中原百姓前往定居，逐步将岭南全境都彻底纳入大唐直接管辖。”
“也能让宗室的庄园向岭南扩张，进一步制衡士族。”
李治这么一说，刘仁轨心中豁然开朗。
“陛下雄才大略，臣不及万一！微臣休整一月后，便即刻启程前往南洋，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未来五年内将香料贸易、奴隶贩运、作物引种之事办妥，让大唐的旗帜插遍远洋诸地！”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外孙，刘仁轨都准备豁出去了。
“爱卿乃国之柱石，朕信得过你。”
“皇城司、将作监、水师都会全力配合你，所需物资、人员，可直接向六部奏请。”
李治拿起案上的世界地图，再次递到刘仁轨手中：“此图你妥善保管，每探索一处，便标注一处。”
“每次出海后都向朕汇报进展，朕期待着有朝一日，大唐的商队能抵达美洲、欧洲，让天下皆知，长安乃是世界的中心，大唐乃是万邦来朝的天朝上国！”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参与到如此宏大的开疆拓土的过程当中，刘仁轨也是心情澎湃。
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地图，紧紧抱在怀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为陛下开疆拓土，让大唐的威名远播四海，千秋万代！”
明明只是一次回国述职，结果却是变成了大唐海外战略的全新开始。
这一次的君臣面谈，掀开了属于大唐的大航海时代。
今后史书之中，更是把今天作为一个重要的纪念日。
刘仁轨更是成为了大航海时代的代表人物，名垂千古。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
刘仁轨难得回一次长安城，自然是要见一见自己女儿。
已经从刘婕妤晋升为刘修仪，成为九嫔之一。
李治专门允许她回刘府省亲。
当然了，临时准备，肯定不可能把省亲搞得太过于隆重，不过该有的仪仗，那是一点都没有少。
甚至李南洋这个皇五子也跟着一起回刘府。
“阿耶这一次回来，准备在长安城待多久呢？”
虽然是父女，但是身份已经不一样，正式场合自然不可能那么随意。
不过回到家中，就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了。
“一个月左右吧，然后就需要继续出海。”
“又要去倭国吗？”
“不，这一次是下南洋，不去倭国了。”
出海受到李治鼓励，日后也会成为一项国策。
朝廷除了皇城司之外，也鼓励其他商队出海。
所以这个信息对于刘修仪来说，自然不需要进行隐瞒。
“下南洋？”
对于女儿的诧异反应，刘仁轨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是的，长安城东西两市售卖的许多香料，都是从南洋那边运输过来的。”
“南洋有林邑国、真腊国、室利佛逝国、诃利盘盘国、婆利国、堕和罗国、狼牙修国、丹丹国等各个国家和部落。”
“估计总人口加起来不见得会比我们大唐少多少，陛下很是重视。”
刘仁轨见完李治之后，立马就去皇城司那边专门翻阅了南洋相关的各种记录文档。
对于那边的情况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还别说，原本他只知道南洋有林邑国和真腊国，其他小国基本上没有特别的印象。
他这一了解，发现实际情况跟自己知道的不大一样。
不说一些跟大唐没有朝贡关系的部落和小国，单单是有来长安城朝贡的南洋国家，就不在少数。
“岭南那边已经是瘴气遍地，关中百姓都不愿意前往，被朝廷当作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这南洋是在岭南的南边，阿耶此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刘修仪很是担心地问了一句。
“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要不然南洋那些国家怎么会存在？”
刘仁轨觉得番邦蛮夷能够在南洋活下去，自己的船队肯定也没有问题。
再说了，如果连南洋都不敢去，那么美洲、澳洲和非洲这些地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前几天，自己可是在陛回大唐呢。
“阿耶，要不要我跟陛下劝说一下，让他安排其他人下南洋？”
刘修仪虽然平时都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是关系到自己阿耶，情况肯定又不一样了。
再说了，刘仁轨现在也算是她在大明宫外的唯一支柱。
将来自己的儿子想要在大唐有更好的发展机会，肯定也是需要外戚支持才行。
历史上为什么很多朝代都是出现过外戚专政的问题？
因为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外戚支持，皇子想要有比较光明的前途，往往都是比较困难的。
而外戚的支持力度大，就意味着本身的实力强大，自然也就容易带来一些其他问题。
“不用，下南洋是为父主动向陛下提出的。”
“要是因为危险就不愿去，那成何体统？”
刘仁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这段时间你最好跟大唐皇家医学院那边好好的交流一下，孙神医也在那边。”
“最好就是让孙神医帮忙准备一些应对瘴气的药材，以防万一。”
知道自己阿耶决定的事情是肯定不会放弃的，刘修仪没有再劝说。
不过该有的后勤准备，她肯定得想办法帮忙。
“这是一个好主意。”
“我明天就去拜访孙神医。”
作为皇城司副使，刘仁轨对于大唐皇家医学院内部的不少事情，也是知道的。
让医学院也参与到大航海之中，绝对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可不是仅仅准备一些药材就行的，得让他们安排人员跟着出海。
要不然船上有人生病的话，都没有郎中帮忙救治，很影响士气。
……
“阿耶，皇城司那边听说正在准备大量的招募水手，要组建船队下南洋。”
长孙冲的信息来源很丰富。
皇城司那边没有完全去隐瞒自己的一些动作，有心人可以打听到，也是很正常不过。
“皇城司从倭国那边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不说石见银山每年上百万两的白银产出，单单是倭国的六百万两白银的赔偿，就足够支持他们继续开拓海外事业。”
“不过南洋那么大，皇城司不可能一家吃下来。”
“我们府中之前不也是在扬州等地修建了造船作坊吗？”
“你也可以安排人组织船队下南洋，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商机。”
长孙无忌没有任何犹豫就准备跟进皇城司的动作。
没办法，皇城司在倭国得到的利益太大了。
大到长孙无忌这个太尉也眼红的地步。
不客气的说，李治的内库，因为倭国那边的赔款和银山等利益，都已经比户部的国库都要有钱了。
“出海的风险很大，收益充满了不确定性。”
“估计我们的船队没有那么容易招募到足够的人手。”
虽然长孙冲没有出海过，但是各种跟出海相关的传闻，他也是听了不少。
在许多人眼中，到了大海上，自己的姓名就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但凡还有一条活路，都不会轻易的选择去出海。
“你要是跟招募普通帮工一样招募水手，肯定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的。”
“但是工钱发的高一些，并且承诺出海回来之后会有一些额外的赏赐之类的东西，自然就能吸引一些人去冒险。”
“再说了，皇城司都能搞定，我们为什么就不行？”
长孙无忌这么一说，长孙冲没有再反驳。
他准备亲自去敦促这件事情的落实。
这一次，长孙家在下南洋的事情上面，不能落后了。
要不然到时候皇城司要是再从南洋搞个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财富回来，他觉得自己就要嫉妒吐血了。
大家族的传承与发展，都是需要足够的财富支撑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