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
整个长安城都是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去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各个作坊的出现,又给许多人提供了新的就业机会。
如今长安城里头,但凡是想要做点事情的,都不用担心会找不到活做。
甚至一部分的作坊为了更好的招募到人手,专门提高了工钱。
特别是开春之后,又有一大批羊毛运到长安城。
各个羊毛加工作坊的工作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大唐各地商人,这两年的胆子也是在变大。
只要有钱挣的生意,就算是去到大草原,或者去到新罗、百济和倭国也不怕。
大唐的产品本身就有很强的竞争力,自然是不愁销量。
“陛下,长安城通往瓜州的水泥道路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施工之中。”
“将作监今年在大唐各地修建、扩建超过三十个作坊。”
“其他各个世家大族和商人修建的作坊数量,今年预计也会创新高。”
“特别是在长安城到瓜州沿线的各个州县,几乎每个县都有至少一个水泥作坊在修建。”
“各地的四轮马车作坊的数量也在不断的增加,现在需求很是旺盛。”
阎立本现在也算是李治这边的核心骨干了。
这段时间,阎立德基本上是把重心放在了工部那边,争取完全掌控工部。
将作监这边的事情,自然就全部落到了阎立本身上。
这倒也是符合李治的心思。
三省六部之中,现在已经有礼部尚书许敬宗和工部尚书阎立德是完全听自己话的。
将来再把户部和吏部拿下来,朝中大权基本上就回到自己这个皇帝手中了。
“对于各地商人自主修建的作坊,将作监这边要鼓励支持。”
“我听皇城司说有一些商人想要从将作监这边挖人,还闹出了一些风波。”
“朕倒是觉得只要不是玻璃作坊、炼铁作坊那些敏感作坊的人员,可以让他们自由的流动。”
“当然了,如果是番邦蛮夷的商人要挖人,那又是另外一种态度了。”
“我们的技术,绝对不可以流落到外族手中。”
李治觉得有必要给阎立本提个醒,什么事情是可以放松的,什么是需要严格管理的。
将作监的发展,他肯定是支持的。
但是民间的商家,他也是非常支持的。
将作监旗下的企业,就相当于是国有企业。
刚开始的时候,固然是有自己的一些优势,但是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局限性。
伴随着大唐不断的发展,将作监的作坊的发展速度,有一些肯定是不如商人这些民营企业的发展。
李治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微臣明白,大唐各州县最近一年应该是有不少农户或者匠人改去经商了。”
“原本我还担心商税的出现会影响作坊和商业的发展,没想到结果完全不是那样子。”
阎立本这话,反倒是让李治放心了。
不过看来今后有必要让皇城司再宣传一下经商的好处。
甚至扶持几个商家出来作为典型,吸引更多的人去经商。
想到这里,他很快就让人去把许敬宗叫了过来。
“今年的科举,礼部和吏部一定要注意,不要歧视商人子弟。”
“特别是在后续的职位安排的过程中,要特别的注意。”
科举现在是采用了糊名的方式,作弊难度比较高。
想要在这个环节打压商人,应该也是不大可能。
但是商人的子弟成为了进士之后,是否安排官职,安排什么官职,这部分的工作,吏部那边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李治觉得有必要提前预防一下。
毕竟永徽三年的科举,马上就要举行了。
“陛下请放心,礼部这边一定会严格保持公平公平。”
“吏部那边后续的职位安排,微臣也会亲自跟刘祥道沟通。”
许敬宗虽然不知道李治为什么今天把自己叫过来,但是李治的指示都已经那么直白,他肯定听得懂。
而通过这个指示,他也算是解读出来了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大唐对于商人的歧视,会慢慢的消失。
至少官方层面的各种限制,会慢慢的消失。
这意味着商业发展会迎来一个新的高峰。
经商这种事情,可以好好的去搞,大胆的去搞。
许氏家族的一些子弟,自己不方便安排进入到礼部等部门的,可以让他们去经商。
凭借自己提供的一些信息,生意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礼部那边可以考虑结合大唐的发展,与时俱进的更新一些礼仪相关的要求。”
“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虽然存在了上千年,但是许多规定不见得多么的合理,可以适当的调整一下。”
李治作为一个有着后世思维的人,对应一些礼仪相关的规定,其实是不认可的。
不过他也知道封建王朝,这一套制度自然也有他本身的意义。
像是大朝会上的那种仪式感,其实就是在提高天子的权威和神秘感。
如果在礼仪方面做一些调整,最终可能会影响皇权的稳固。
但是跟大唐的发展相比,李治觉得还是后者更加重要。
至于皇权,他相信自己在位的时候,能够牢牢的掌控。
现在的《唐律疏议》等律法对不同阶层的服饰、住房、车舆等生活领域设置了严格限制,核心原则是“明贵贱、辨等级”,严禁越级僭越。
比如普通庶民的衣服,仅限白色、黑色、褐色等素色,不得使用彩色,且禁止穿紫、绯、绿、青等官服色。
“工商杂类”不得穿绫、罗、锦等高级面料,且服色限制更严。
《旧唐书?舆服志》明确规定“工商不得乘马、衣锦绣”,商人及家属严禁穿锦、罗、绫等,只能用粗布,且不得穿长裾大袖的服饰,防止其“僭越士人”。
这些东西,李治是完全不认可的。
当然了,改进肯定也是不能一下改的太夸张。
像是黄色这种皇族特殊的颜色,肯定还是不适合放开。
但是至少让士农工商在衣服上面保持同一个等级的限制,李治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陛下,您具体是指哪一方面的改进呢?”
许敬宗知道这个话题非常的敏感,绝对是不想自己去揣摩。
万一最终方向错了,那就是吃力不讨好了。
“像是衣服、住房、车马使用和丧葬方面的规定,都可以适当的放松。”
“违规方面的处罚,也可以减轻一些。”
“士农工商,都是我大唐的子民,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一定的贡献。”
“没有必要在这方面给商人做太多的限制。”
李治倒是没有暧昧不清,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指示。
要不然到时候礼部做出来的方向不符合自己的心意,也是闹心。
“通过服饰的颜色、材质、配饰划分阶层边界,以住房的规模、装饰、材质限定等级。”
“这都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定,我们要是调整的话,恐怕很容易带来巨大的非议。”
许敬作为礼部尚书,觉得这些改革完全就是在削弱礼部的权利,还会给自己带来许多的麻烦。
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当然了,他也不能那么直接的说不同意,要不然李治会怎么想?
“现在的礼仪要求农户的房屋仅限一至三间的茅草屋或土坯房,开间不得超过三间,梁架不得超过五架,且不得建阁楼。”
“工商之家,不得造楼阁,即使富有的商人,宅第规模也不得超过庶民标准,且禁止使用砖瓦。”
“这些规定,完全不利于大唐经济的发展,并且在盛世花园那边,其实已经打破了这方面的许多限制。”
“你完全可以从盛世花园那边着手,提出放宽这方面的限制的内容。”
“至于服饰方面的规定,也可以从羊毛衣和棉布等新式材料的出现为借口,调整过往的规定。”
“倒也不用一次性的就直接把士农工商的待遇调整的一模一样,但是适当的放松一下这方面的规定,朕觉得是可以的。”
“再说了,也不是单独调整商人的相关条款,农户和匠人等其他人员的条款,也可以调整。”
“甚至是士人的一些限制,也可以放宽松一些。”
李治才不会给许敬宗逃避的机会,这个改革,是一定要进行的。
要不然修建那么多的水泥作坊和砖瓦作坊,给谁修建建筑呢?
不把这些限制放开来,大唐各州县的房地产业,怎么发展壮大?
“微臣遵旨!”
许敬宗觉得头都要大了。
但是李治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也不敢再解释。
毕竟他要是解释,无非也就是说礼仪限制的背后是资源分配的等级特权。
士阶层垄断教育、科举和仕途,农是王朝的税基和兵源,工为官府提供手工业品,商则受抑制以防其“以富僭贵”。
取消礼仪限制后,商人会凭借财富快速“抢占”士族的身份符号,进而谋求政治权力,动摇“士大夫治国”的统治基础。
而士族的身份优越感和特权被稀释,可能引发士族与新兴富商阶层的冲突,甚至出现“以财为贵”而非“以德以爵为贵”的价值观扭曲。
甚至他觉得重农抑商是为了稳定税基和粮食供应,重士是为了维系官僚体系。
取消礼仪限制后,“商”的社会地位会因财富而快速跃升,大量百姓会放弃务农、务工转而经商,导致农田抛荒、手工业凋敝,引发粮食短缺和民生用品匮乏。
说的更夸张一点,自周代起,“礼”就是王朝统治的核心法理。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是秩序的标志。
若允许民间僭越礼仪,相当于主动放弃对等级秩序的掌控。
奈何这些话,许敬宗都说不出口。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头铁的人。
李治这个当皇帝的人都不在意,他何必坚持?
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不是许家的。
……
许敬宗的求生欲很强。
李治的旨意要坚决落实,但是百官的反应,他也得考虑。
如何避免让自己陷入到被动,他也是专门思考了好几天。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应对方案。
那就是在礼部那边大张旗鼓的组织礼部侍郎等五品以上所有的礼部官员参加会议,讨论如果对士农工商在服饰、住房、出行等方面的礼仪进行改革。
虽然没有明言要提高商人和匠人的地位,但是意思却是比较明显。
如此一来,礼部内部的反对意见自然是一大堆。
并且这些信息很快就从礼部传开,被三省六部的官员都知道了。
“太尉,儒家文化的核心是‘克己复礼’,礼仪限制是‘礼’的外在表现,其本质是维护‘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的伦理秩序。”
“若服饰、宅制的等级被打破,人们的身份认知混乱,会直接冲击‘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伦理观念,导致社会道德失范。”
“在魏晋时期,士族阶层突破礼制束缚、放浪形骸,不仅引发社会风气的奢靡颓废,还间接导致儒家伦理的衰落和玄学、佛教的盛行,动摇了王朝的文化统治根基。”
褚遂良听说了礼部那边的讨论内容之后,没有去找许敬宗商谈,而是直接找到了长孙无忌。
他知道许敬宗是李治的狗腿子,对方在这个时候那么大胆的提出修改礼仪的事情,还要提高商人的地位,这背后肯定是有李治的一些暗示,甚至是直接指示。
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许敬宗。
所以直接找长孙无忌商量,更加有效果。
“登善,你说的这些东西,老夫自然是懂的。”
“只是如今礼部也没有正式的在朝中提出这个事情,只是在内部讨论,我们就参活进去,是不是不大合适?”
长孙无忌现在也有点纠结,自己应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这件事情。
是支持,还是反对?
按照他内心的想法,肯定是反对的。
士农工商,怎么可能一视同仁呢?
奈何他也知道这个事情绝对跟李治有关系。
要是刚刚登基的时候,李治敢提出这样子的东西,他高低得当面骂几句。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礼部这一次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提高商人的地位。”
“去年的时候,已经允许按时纳税的商人子弟参加科举,这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放松。”
“现在又要进一步的在服饰、住房、出行等方面放松管理,我觉得是不合适的。”
“商人虽富但社会地位低,其财富受到礼仪限制的‘隐性压制’。”。
“而士族虽贵但未必皆富,农民则依赖土地生存。”
“若商人可公开穿戴绫罗绸缎、建造豪宅,与衣不蔽体的农民形成鲜明对比,会直接激化底层民众的仇富情绪,甚至引发民变。”
“这是动摇大唐根基的事情啊。”
褚遂良觉得自己都要炸了。
太尉这是怎么了?
这种事情都要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