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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丽王宫，虽然已经进入到了夏天，但是殿内众人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温暖。
高藏王端坐于王座之上，一身素色王袍，眉宇间满是颓然与焦灼。
他的手中紧攥着裴行俭派人送来的文书。
那上面，正是大唐提出的所有处置条件，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尖刀，扎在高句丽君臣的心上。
“诸位卿家，裴大使的文书，你们也都看过了。”
高藏王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割让鸭绿江以西之地，岁岁纳贡，遣王子入唐为质。”
“还要解除边境军备、接受大唐官员监督……”
“大唐的条件，苛刻至此，你们说说，我高句丽，还有别的选择吗？”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片刻后，主战派大臣渊男产率先出列，双膝跪地，声泪俱下：“陛下！不可啊！”
“万万不可接受这般屈辱之条件！”
“鸭绿江以西乃是我国屏障，沃野千里，更是抵御大唐的战略要地。”
“若割让出去，我高句丽便门户大开，日后再无还手之力！”
渊男产额头抵地，语气急切而悲愤。
“纳贡会掏空我国府库，入质会折损王室颜面，解除军备更是任人宰割！”
“臣恳请陛下，召集残余兵力，死守都城，即便战死，也绝不受此胯下之辱！”
渊男产的话，瞬间点燃了几位年轻大臣的斗志。
纷纷躬身附和：“陛下，渊大人所言极是！”
“我高句丽世代相传，岂能向大唐俯首称臣，接受这般苛刻条件？”
哪怕拼至一兵一卒，也要守住家国！”
高藏王缓缓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凉：“拼？如何拼？”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绝望。
“王宫守卫，如今都是大唐将士！”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主战派大臣们面露愧色，却依旧不甘地攥紧了拳头。
不过乙支文德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见。
“陛下息怒，渊大人忠心可嘉，可所言太过鲁莽，不顾现实啊。”
“如今我高句丽已是强弩之末，大唐势不可挡，裴大使更是手握大唐皇帝陛下赐下的生杀大权。”
“若我们拒不接受条件，他即刻便可出兵。”
“到那时，不仅王宫覆灭，宗庙被毁，连国中百姓都会惨遭屠戮，高句丽千年基业，便会彻底化为乌有。”
乙支文德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大唐陛下虽提出苛刻条件，但也留有余地。”
“保全我国宗庙，不废陛下王位，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另一位老臣李太玄也随即附和，躬身说道：“乙支文德大人所言极是。”
“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割地虽痛，却能保住宗庙社稷；纳贡虽苦，却能让百姓得以喘息。”
“遣王子入质，虽折颜面，却能缓和与大唐的关系，为我国争取恢复生机的时间。”
“更何况，大唐陛下已下令，要开垦辽东沃土，安抚百姓。”
“若我们顺从，或许还能让我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得以安居乐业。”
李太玄顿了顿，又补充道。
“臣听闻，大唐设立辽东道，任命裴行俭为巡抚，其意在稳固辽东，而非赶尽杀绝。”
“我们若拒不从命，只会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若顺从，尚可保全高句丽一脉，日后或许还有转机。”
渊男产闻言，不敢再反驳。
他的身份本就特别，能够反对一次，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很快的，高句丽就正式的接受了大唐的条件，签署了《大唐高句丽平壤条件》。
并且在大唐将士的监督下，开始落实协议。
……
辽东道临时治所之内，文书堆积。
裴行俭正身着巡抚官服，与麾下官员商议接收鸭绿江以西土地、筹备垦荒之事。
忽闻侍从通报，新上任的辽东道都督程务挺前来拜访。
裴行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暂停议事，朗声道：“快请程将军入内！”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程务挺大步走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却不失爽朗。
进门便对着裴行俭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裴巡抚，恭喜恭喜啊！”
“陛下圣谕已传遍朝野，得知裴巡抚荣任辽东道首任巡抚，全权执掌辽东之地，节制士卒、任免官员，实乃实至名归，程某特来道贺！”
裴行俭连忙起身回礼，伸手虚扶，语气谦和：“程将军客气了，某不过是承蒙陛下器重，受托镇守辽东，何谈恭喜之说？”
“再说了，辽东道的军事，主要还是听程都督的。”
“快请坐，奉茶。”
这一次高句丽大胜，裴行俭成为了巡抚，程务挺也一跃成为了辽东道的都督。
这个升级的速度，一点都不比裴行俭要差。
以前程务挺是裴行俭的下属，现在勉强可以算是平起平坐了。
侍从端上热茶，两人分宾主坐下。
程务挺端起茶盏，浅饮一口，随即开口赞叹：“裴巡抚平定高句丽，威望震慑半岛，又深谙边事、善抚百姓。”
“陛下任命您为辽东道巡抚，真是慧眼识珠，辽东有您坐镇，必能安稳无虞，不负陛下所托。”
“将军过誉了。”
裴行俭轻轻摇头，语气凝重，“辽东道初设，百废待兴，既要安抚百姓、开垦沃土。”
“又要防备残余势力作乱、抵御周边部族侵扰，任重而道远，某还需多费心力啊。”
程务挺闻言，缓缓放下茶盏，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躬身说道：“裴巡抚所言极是，辽东道初立，诸事繁杂，确非易事。”
“今日前来，除了道贺，程某还有一浅见，斗胆向裴巡抚进言，愿为辽东安定略尽绵薄之力。”
裴行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示意：“大将军有话但说无妨，某洗耳恭听，若有可取之处，某必当采纳。”
“裴巡抚可知，今科新科进士，皆是饱读诗书、心怀家国之辈，且多有抱负，愿为大唐效力。”
“只是初入仕途，暂无太多历练之地。”
程务挺缓缓说道，语气恳切，“辽东道地域广阔，新收疆域甚多，县一级官员空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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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官员乃是治理地方的根基，直接关系到百姓安抚、土地开垦诸事的成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程某以为，可恳请朝廷下旨，选派今科新科进士前往辽东道，担任各县县令、县丞、主簿等职。”
“这些新科进士虽无太多官场历练，却心思活络、学识渊博。”
“且无旧有官场积弊，若加以引导，必能尽心尽力，为地方治理注入新的生机。”
“再者，这些新科进士皆是陛下亲点，对陛下忠心耿耿。”
“派他们前往辽东，既能让他们得到历练，积累边地治理经验。”
“也能更好地贯彻陛下开垦辽东、安抚百姓的旨意，一举两得。”
说到此处，程务挺又补充道，语气愈发郑重：“还有一事，程某需特别提醒裴巡抚。”
“陛下设立辽东道、任命您为巡抚，又放权让您遇事可先斩后奏，足见陛下对您的信任与倚重。”
“但辽东之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虽有陛下放权，裴巡抚日后行事，仍需多听陛下意见，多奏请陛下圣裁。”
“陛下深谋远虑，对辽东局势早已了然于心，且此前陛下已令皇城司探查清楚辽东沃土实情，定下开垦安抚之策。”
“多遵从陛下旨意，既能避免行事偏差，也能更好地落实各项事务，更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托付啊。”
裴行俭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同之色，躬身说道：“将军所言，句句恳切，实为高见，某深受启发！”
“辽东道县一级官员空缺，确是眼下急需解决之事。”
“选派新科进士前来任职，既解官员短缺之困，又能历练人才，实乃良策。”
“至于多听陛下意见、多奏请圣裁，某本就有此意，蒙将军提醒，更是不敢有忘。”
“某即刻草拟奏折，奏请陛下，恳请选派今科新科进士前往辽东道担任县一级官员。”
“同时必当谨记陛下嘱托，凡事多请示、多遵旨，全力以赴稳固辽东、开垦沃土，不负陛下与大将军的期许。”
程务挺见裴行俭欣然采纳建议，脸上露出笑意。
他当然希望辽东道今后发展的快速一些。
这样子他这个都督才有底气对外主动挑起战事。
之前李治可是跟他聊过，将来要把靺鞨的土地都纳入到大唐的领土之中。
“裴巡抚明事理、顾大局，程某深感敬佩！”
“相信在裴巡抚的主持下，再加上新科进士的助力、陛下的鼎力支持，辽东道必能早日步入正轨，百姓安居乐业，边境长治久安。”
裴行俭也起身回礼，语气诚恳：“多谢将军吉言，也多谢大将军的中肯建议。”
“日后辽东之事，还需将军多多相助。”
“裴巡抚客气了，镇守大唐边境，乃是我等武将之本分。”
“辽东安定，亦是程某之愿，日后若有差遣，裴巡抚尽管开口，程某定当全力相助，绝不推诿！”
程务挺朗声应道，神色坚定。
新设立的辽东道，文武负责人的关系，目前来看还是很融洽。
……
长孙府书房，檀香袅袅，书卷林立。
长孙无忌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案前，手中摩挲着一份关于辽东道的文书，眉宇间凝着沉思。
案上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也映出他眼底的考量。
“阿耶，您召孩儿前来，可是有要事商议？”
长孙冲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他身着宝蓝色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长孙家族的儒雅，又藏着几分干练。
长孙无忌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将手中文书推到他面前，声音沉稳：“你看看这份文书，是陛下关于辽东道的各项安排。”
“开垦沃土、安抚百姓、设立县治，诸事繁杂，却也暗藏机遇。”
长孙冲接过文书，细细翻阅，片刻后抬眸，眼中已有几分了然：“阿耶，您是在考量，咱们长孙家，是否要安排人员前往辽东道发展？”
“不错。”
长孙无忌点头，语气凝重，“如今陛下器重裴行俭，辽东道虽是新设，却手握重权，乃是陛下重点扶持之地。”
“高句丽刚降，辽东沃土待垦，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这对咱们长孙家而言，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长孙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孩儿明白。”
“只是此事需谨慎考量。辽东道初立，局势未稳，既有高句丽残余势力作祟，又有契丹、靺鞨等部族虎视眈眈。”
“前往之人，怕是要面临诸多风险。”
“再者，裴行俭乃是陛下心腹，帝党核心，咱们长孙家若贸然派人前往，会不会引得陛下猜忌，误以为咱们要染指边地权力？”
这番话，说到了长孙无忌的心上。
他轻轻颔首，赞许地看了一眼儿子：“你考虑得周全。”
“这正是为父犹豫不决之处。”
“咱们长孙家世代忠良，深得先帝信任，可伴君如伴虎，越是权势鼎盛，越要谨言慎行。”
“裴行俭手握辽东道全权，咱们若派人前往，分寸极难把握。”
“可若是不派人前往，未免太过可惜。”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按照陛下的说法，辽东道地域广阔，黑土沃野，日后必能成为大唐粮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今县一级官员空缺甚多，若咱们能选派得力子弟前往任职，既能为朝廷效力，博得陛下好感。”
“也能让家族子弟得到历练，积累功绩，为长孙家日后的发展铺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为父已奏请陛下，牵头制定辽东道管辖细则，日后与辽东道的交集只会增多。”
“咱们安排可靠之人前往，既能及时传递那边的消息，也能配合朝廷落实各项政策，于公于私，都有裨益。”
长孙冲闻言，心中的疑虑稍稍消散，却仍有顾虑：“阿耶所言极是，只是选派何人前往，至关重要。”
“需得是忠心可靠、精明能干，且懂得收敛锋芒之人，既不能太过张扬，惹裴行俭忌惮，也不能太过怯懦，无法胜任官职。”
“再者，前往辽东道，远离京城，子弟们难免会吃苦，怕是有些族人不愿前往。”
“这一点，为父已然想好。”
长孙无忌语气坚定，“咱们不选派族中核心子弟，也不派恃宠而骄之辈，就从旁支子弟中挑选几位品行端正、学识尚可，且有抱负之人。”
“前往辽东道担任县丞、主簿之类的中层官员。”
“这些职位既能历练人才，又不会太过扎眼，不易引来猜忌。”
他看向长孙冲，继续吩咐：“你去梳理一下族中子弟的名单，挑选三四位合适之人，告知他们此事的利弊。”
“愿意前往者，家族全力支持，为他们打点好一切，叮嘱他们到了辽东道，务必谨言慎行。”
“恪尽职守，多听裴巡抚的安排，更要牢记陛下的旨意，不可擅自做主。”
“另外，务必叮嘱他们，到了辽东道，要多关注当地局势，及时将那边的情况传回京城，便于咱们掌握动向。”
长孙无忌补充道，“还有，此事不可声张，悄悄办理即可。”
长孙冲躬身应道：“孩儿明白，这几天就梳理名单，挑选合适之人，定不辜负父亲的嘱托。”
长安城中，跟着长孙家一样在行动的人，显然是有不少。
新设立一个道，给大唐带来了不少新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