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栾婉怡轻声叫着,似乎有些埋怨。
栾正雄哈哈大笑,道:“没关系,就一盘,很快的。”
栾婉怡无奈的道:“就一盘啊。”
栾正雄的脸上充满了笑意,道:“好啦好啦,就一盘,呵呵,正所谓棋品如人品,下棋是好事。”
方健微微一怔。
他只听说过,酒品如人品的,但从未听说过棋品如人品这句话。
下棋之时,棋品算是一个什么样的统计数字呢?
是谦让认输,还是攻势如潮?
算了,不想了。
很快的,象棋摆开,栾正雄手持红棋,看似无意的问道:“小方,学棋几年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栾正雄有些吃惊。
“是啊,小时候在公园看老大爷们走棋,所以会了点。”方健微笑着说道。
栾正雄这才恍然,这算什么学棋啊,我说的可是那种正二八百的走棋。
只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小方的棋艺真的很高,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中国人口虽然众多,但是象棋这个圈子并不算太大。
一个城市里有哪些顶尖高手,就算没见过,肯定也会听过这个名字的。
毕竟,每年的比赛就那么多。
只要参加了,并且获得了好成绩,多多少少都会被圈子里知道的。
既然从没听过方健这个名字,那就说明……
这是纯新人,无名小卒啊。
栾正雄十分放松的拿起了红炮。
炮二平五。
当头炮。
方健微微一笑,马八进七。
开局,两个人走的都挺快。
当头炮对屏风马,一切都是按照棋谱上的路子。
栾正雄讶然看了眼方健,这小子走棋很稳啊,看样子也是背过棋谱的,并不是乱走。
真正的野棋中,当然也会有高手。
但是,野棋的路子和棋谱的路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同。
方健走棋,完全就是中规中矩,和他的行动举止一般无二,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不过,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栾正雄也依旧没有把方健放在心上。
开局的棋谱,是最容易背的了。
但是到了中局,那才是真正考较人的时候。
象棋的走法虽然没有围棋那么复杂,但同样是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一旦到了中局,就不可能再靠什么棋谱了。
再走十来步,栾正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奇怪啊。
我这一路没走什么漏着啊,怎么就处下风了呢?
哎呦……
不好。
栾正雄一步走下,突然脸色微变。
然后,他就看到,方健车四进四,吃了自己的马。
虽说栾正雄可以把这个车用炮打了,但是他的另一个被牵制的无根车,也要被吃了。
牌面上,瞬间就少了一颗大子。
栾正雄嘴角抽抽,有心想要悔棋,但是看了眼女儿,这句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哈哈一笑,道:“哎呦,疏忽,疏忽了。继续……”
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
没事,不就是不小心嘛,等会儿仔细一点。
然后,栾正雄开始瞪大了眼睛,再也不分心说话了。
栾婉怡对于象棋无爱,虽然知道怎么走,可是对那些套路却是一窍不通。
老爸象棋走得好,并不代表子女都能走得好。
但是,栾婉怡好歹也是看得出哪个劣势的。
讶然瞅了眼默不作声的方健,栾婉怡的心中颇为惊讶。
方哥的象棋,也走的这么好么?
还是说,老爸真的大意了?
嗯,应该是后者居多吧。
就算是真的特级大师,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呢。
起身,栾婉怡进了厨房。
谭末央已经将菜的准备工作全部弄好,正系上了围裙,准备炒菜。
看到女儿进来,她笑道:“你来干什么?陪你爸去,让他下棋悠着点,不要把人一下子吓跑了。”
栾婉怡的面色有些古怪。
还让老爸悠着点?
再悠着点的话,只怕他老人家今天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看到女儿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谭末央讶然道:“怎么了?你爸下棋太凶,把人家吃光了?”
栾正雄下棋,有时候喜欢恶作剧,把对方的子全部吃光,只留下光秃秃的一个老将。
栾婉怡摇着头,低声道:“这一局,爸怕是要输了。”
“啥?”谭末央一怔,连菜也不炒了,拎着铲子来到了厨房门口,向着客厅张望了一眼。
果然,两个人虽然都坐着。
但是方健一副平淡如水的悠闲模样。
反倒是自己老公,曾经在甬市业余棋手大赛上,获得过前三名好成绩的栾正雄,正一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谭末央自然知道,每当老公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
就是他陷入长考的时候。
也是棋盘上出现了极其为难的选择之时。
一般来说,能够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都是一些同级别的,和他下棋互有胜负的老家伙。
这些人,都是甬市象棋界的扛把子啊。
可是,这个小年轻,似乎从未听说过啊。
突然,谭末央看到老公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搅乱,然后道:“呵呵,这一局我不小心,走岔了,是我输了。来来来,再来一局。”
栾婉怡走了出去,道:“爸,说好就一局的。”
栾正雄摆着手,道:“哎,这不是还没吃饭嘛,还早,还早,再来一局,很快的。”
看着明显耍无赖的老爹,栾婉怡也是无可奈何。
方健微微一笑,道:“小怡,没事,能够陪叔叔走几盘,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重新摆好了车马炮,开始了新一轮的棋局。
吃过一次亏之后,栾正雄这一次吸取了教训。
从拿起棋子的那一刻,他就是专心致志,再也不肯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了。
偶然输给了一个无名小卒,这其实不算什么。
他状态好的时候,还赢过人家一级棋士呢。
这一次认真起来,绝对能够把这小子杀的落花流水。
栾正雄信心十足的下棋。
与方健来过一盘,虽然仅有一盘,他却已经知道,方健的棋擅守。
而且是守中带攻,绵里藏针的那种。
相当的难以应付。
好,那么这一局,我来守。
让你看看,号称甬城第一防守大师……业余防守大师的真功夫。
栾正雄走中象开局,一步步异常的谨慎。
然后,慢慢的,满满的……
他开始陷入了沉思和长考之中。
“啪。”
大门被人打开,一个高个子青年小跑着进来,口中嚷嚷着:“爸,妈,可以吃饭了么?饿死了。”
栾婉怡的弟弟,十七岁的栾澄阳。
“闭嘴……”
突然间,一声暴吼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栾澄阳打了个哆嗦,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连厨房中的炒菜声,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唯有方健不动如山,丝毫也没有因此而受到惊吓。
每天见鬼见多了,方健的胆子也大了。
这个世界上想要找个什么东西吓到他,还真是比较困难的。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谭末央在厨房里叫道。
栾正雄这才回过神,他尴尬的一笑,道:“你儿子回来了,毛毛躁躁的吓到了客人。”
栾澄阳在入口玄关鞋柜前,动也不敢乱动,一脸的懵逼。
我吓到了客人?
特么的,是我吓到了客人,还是我被吓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