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末央微笑着看着一对儿女静悄悄的进入，然后静悄悄的出去。

    然后在门口传来了一阵压抑着的对话声。

    那声音不大，但却隐隐的带着一丝惊呼。

    谭末央身为一位绘画教授，她一辈子画了无数的模特，自己也曾当过无数次模特。

    所以，她对于那些异样的目光已经能够做到视而不见了。

    但是，她的视力很好。

    所以能够清晰的看到，儿子女儿在方健的身后一站，然后他们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呆滞了。

    在这呆滞之中，还带着浓浓的惊喜。

    谭末央立即明白，这小伙子画的不错。

    否则的话，也无法让儿子和女儿那般的惊讶了。

    而且，他们出去之后，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就愈发的可以证明，小方的画十分的讨喜。

    这一刻，谭末央的心中也是有着无限的好奇。

    小方究竟画的怎么样，为何能够让栾婉怡姐弟这般的动容呢。

    要知道，他们姐弟两个虽然都没有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但好歹也是看着自己的画长大的。

    鉴赏能力不敢说与自己比肩，但肯定比一般人强得多。

    其实，大女儿在绘画上，也有着一定的天赋。

    谭末央曾经有过想要培养女儿学画的念头。

    但最终，乐感过人的女儿，还是选择了音乐这条道路。

    可是，女儿的鉴赏能力，她还是信得过的。

    那么，能够让她都感到惊讶的作品……

    谭末央脸上的笑容略略的有些抽动了，她竟然有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看到画板上作品的冲动。

    终于，方健放下了笔，看了眼前方的谭末央。

    他的眉头略略一皱。

    奇怪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间，谭阿姨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了呢？

    原先的那种恬淡的气氛，转瞬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却像是一种焦急和冲动的混杂感。

    再看了眼画板，方健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的谭阿姨也挺漂亮的，比刚才有冲劲的多。

    要不要再画一张呢？

    想了想，方健取下了画纸，然后又换了一张新的。

    “谭阿姨，我再给您画一张。”

    谭末央一怔，她原本就要迈出去的脚，立即收了回来。

    然而，正当她想要询问之时，却见方健已经开始落笔了，并且他那专心致志的模样，让谭末央非常的熟悉。

    那是一个画家，全身心的投入之后的表情。

    身为一个画家，一个真正的画家，谭末央并不陌生。

    于是，她又老老实实的站着了，虽然心中像是猫儿挠着般的难受，但却硬生生的挺了下来。

    这是多年作画养成的习惯和涵养。

    如果没有这份定力，也别想做一个合格的画家了。

    幸好，方健素描的时间并不长。

    完成一副，也就是十分钟左右。

    期间，栾婉怡姐弟两人又跑进来了两次。

    然后，他们看向方健的眼神就变得愈发的古怪和……夸张了。

    这是一种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又像是在看外星人的眼神，总之十分的奇怪。

    终于，方健完成了第二幅，他看了看，觉得没啥问题了，于是站了起来，道：“谭阿姨，好了。”

    谭末央心中虽然急躁，但是走过来的时候，却依旧是笑容满面，仿佛并未在意。

    然后，她就看到了两幅素描。

    再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再也绷不住了。

    特么的，这是小方画的素描？

    素描，这种画法是西方画作的基础。

    简单的一只笔，一张纸，不需要颜料，就能够画完。

    但是，越基础的东西，其实能够看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方健的这两幅画，都是画着谭末央本人。

    像。

    任何人看到了，第一感觉都会说一句。

    好像啊！

    不过，如今仅仅是一个像，也不会让栾婉怡姐弟如此失态，更不会让谭末央感到震撼了。

    没错，此时的她，已经被吓到了。

    这两个自己，在画中衣服没有区别，环境没有区别，人物没有区别。

    但就是脸上的表情，有着些许的差别，以及光线的明暗对比，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变。

    于是。两幅画之下的同一个人，竟然看上去就迥然不同了。

    一个温文尔雅，恬淡宁静。

    一个跃跃欲试，精神抖擞，就像是铿锵玫瑰，透着一股子精干的味道。

    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区别，却形成了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

    这等画工……

    不，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画工去形容了。

    反正在谭末央的记忆中，她就是没有看到过，哪个人在素描上的表现，能够比方健更好的了。

    其实，如果单单是一副素描。

    虽然也足以令人惊讶，但却绝对无法造成这样的效果。

    可是，两幅不同的素描放到一起进行对比。

    所造成的震撼，就比单幅素描要强烈百倍了。

    哪怕是不懂画的普通人看到了，都会觉得，这家伙画的真不错。

    而内行人看到了，则会有着深深的体会。

    画出这两幅画的人，不是天才，也是鬼才了。

    谭末央原本还想询问一下，方健对于油画和国画的感觉，他究竟擅长哪一方面。

    但是，在看到这两幅画作之后，她突然有些不敢问了。

    看到母亲站在素描前沉默不语，栾澄阳道：“妈，方哥画的怎么样啊？我觉得很像呢。”

    谭末央如梦初醒，看了方健一眼，然后道：“小方，你的画，很好，出乎意料的好啊。”

    像？

    这何止是一个像啊！

    方健笑道：“谭阿姨，您过奖了。”

    谭末央想了想，道：“小方，我想要把这两幅画放到学校，给我的学生们做个示范和参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如果方健没有画那么好，谭末央也就不会有这个心思。

    但如今，她不但想这么做，而且在做之前，还特意的向方健询问。

    这一切，都是实力的缘故。

    在看到方健的实力之后，谭末央已经在下意识的，把他放到了一个与自己对等的地位了。

    方健笑道：“谭阿姨，都行，您看着办吧。”

    “好。”谭末央满意的点头。看了眼画室中，那墙上挂着的，自己那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得意之作，突然间有些羞愧的感觉。

    “小怡，带小方去厅里喝茶，我把这里整一整，乱糟糟的不好看。”

    栾婉怡一怔，看了眼整洁的画室，哪里乱糟糟的了？

    但是，老妈的话不能不听，她只好带着方健和小弟去了客厅。

    然后，谭末央关上了房门，将挂在墙上的画作一幅幅的取了下来。

    很快的，墙壁上的所有画作全部没了。

    空荡荡的有些难看，但是谭末央却松了一口气。

    目光再度落到两张素描上的时候，谭末央突然有些明白了。

    自己带着小方进来之时，让他评价墙上的作品。

    小方一脸的为难。

    她当初以为，这是小方不会画画，所以不敢胡乱评价。

    但是现在才知道。

    人家确实是不敢胡乱评价。

    但是这份不敢，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画作多么的精彩，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啊。

    不知不觉的，谭末央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哎，有点丢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