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末央有些好笑。
怎么又是一点点啊。
刚才栾正雄问他,会不会象棋的时候,小方也是这么回答的。
“小方,你会那种画法?”
方健脸上笑容不变,道:“都会亿点点。”
“哦?都会一点点啊。”
谭末央终于有了些兴趣。
绘画这个门槛并不高,许多小朋友们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了。
更不用说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了。
当然,这段期间的绘画教育,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让人知道有这门功课而已。
但要说学得好,那就是呵呵了。
谭末央想了想,道:“你看书房里这些画怎么样?”她笑着道,“你给评价一下。”
书房中的画不止一副,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画的种类不少。
素描,国画和油画都有。
但是,让方健评价嘛……
方健接触的,是齐白石,是唐伯虎。
是文森特·威廉·梵高,
是巴勃罗·毕加索。
这四位都是大师,真正的大师。
师从他们,并且每天见到的,都是他们亲手画出来的东西。
所以,方健的眼界已经很高了。
此时,看着书房中的这些画,方健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呢。
难道,要让他昧着良心胡说八道么?
可是,就算他不要脸,但也真心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啊。
几位老师只是告诉过他,应该如何作画,怎么样才能将画家的精神和思想融入画中。
但却从没有告诉过他,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指出对方画作中的瑕疵之处。
而且,这些瑕疵还不止一处……
看到方健沉吟不语,反而是脸色微微发红。
谭末央顿时明白了,这小子对于绘画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最多就是学校里上课的时候,拿过画笔,但画画成绩从未超过60分,也从未不及格的那一种。
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她也见得多了,并不奇怪。
绘画是一门艺术,而不是糊口的工具。
不被绝大多数人掌握,是正常的。
然后,正当她想要岔开话题的时候,方健却是主动请缨:“阿姨,我给您来一张素描好么?”
谭末央一怔,讶然看向对方。
但是,看到方健那眼眸中,如同清水般的坦荡之色,她顿时笑了。
“好啊,给我来一张,不要急,慢慢画,老头子那儿还要考虑很久呢。”
方健点了点头,来到了画板之前。
这里有着各种画纸和画笔等工具,可以说是谭末央把书房布置成了一个小工作室。
换了一张崭新的画纸,夹好。
方健拿起画笔,先是朝着谭末央看了眼。
谭末央的年纪不小了,今年也有四十多,快五十了。
但是,她保养的非常好,看上去竟然小了十岁左右,就像是那三十多,近四十的样子。
而且,因为她是搞艺术的,画了一辈子的画,有人想要画她的时候,她就自然而然的站直了,犹如一个模特般。
方健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就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
这种能力,是齐白石老先生和梵高和毕加索两位大师教导的。
特别是后两位大师,对此的要求极高。
在西方的绘画,素描是基础中的基础。
如果连素描也做不好,那就更不用说什么油画了。
所以,在那两位老师的严格要求下,方健的素描基本功,异常的扎实。
扎实到了,在正常画家的眼中,都达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方健下手如飞,一个人影的轮廓迅速的勾勒了出来。
…………
…………
客厅中,栾澄阳瞅着沉思的老爹,一脸的古怪。
现在栾正雄的样子就是这样,眼睛死盯着棋盘,似乎上面有一朵花似的。
然后,他无意识的夹着烟,从头到尾只抽了一口。
任由香烟点燃,味道飘散。
这样的老爹,他可是从未见过的。
所以,心里有些发憷。
“姐,爸这是怎么回事?”栾澄阳低声问道。
栾婉怡瞪了他一眼,道:“在考虑棋子啊,你没长眼睛么?”
“不对啊,爸以前下棋,哪里有这么认真的,他这是中邪入魔了。”
“呸。”栾婉怡轻啐了一口,道:“以后少看闲书,你才中邪入魔了。”
想想不解气,栾婉怡伸手,熟练的拽住了小弟的耳朵,一扭,道:“有你这么咒老爸的么?”
栾澄阳斜着脑袋,雪雪呼痛,就是不敢和老姐争。
哀求了几句,栾婉怡终于放开。
栾澄阳眼睛中有着泪水在打转儿,他起来,走向书房。
被姐姐欺负了,当然要找老妈告状了。
然而,当他走到书房门口一看,不由地缩回了脚步,眼睛也是瞪圆了。
特么的,我看到了什么?
老妈站在墙角位置,摆了个姿势。
这个姿势他很熟悉,因为在他小时候,没有少被老妈逮着当模特儿。
所以,他立即知道,老妈在当模特。
而另一边,方健正在挥笔如飞。
安静的书房中“唰唰”作响,方健正在作画。
作画?
栾澄阳觉得,自己似乎瞎了眼。
这个姐夫究竟是什么人啊?
姐姐说他钢琴弹得好,还会作曲,是一位音乐家。
但是到了家里,和老爸下棋……
看看老爸那魔障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棋艺绝对不差。
而现在,在家里的画室中,老妈竟然甘心当一个模特?
栾澄阳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大。
他转身,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客厅。
栾婉怡何等聪明,眼睛一瞄就知道这个傻弟弟有问题。
“澄阳过来,怎么了?”
栾澄阳嘴巴一撇,道:“姐,妈和他在画画。”
“啊,妈又拉人画画了?”栾婉怡叹了一口气,伸手捂住了额头。
他们家什么都好,就是两位老人各有喜好,而且专心其中,不能自拔。
自己的那些好朋友都害怕来家里玩,一定程度都是被二老吓的。
特别是男性朋友,来了就别想下棋桌了。
而女性朋友来了,则是摆脱不了当模特的命运。
栾澄阳脸上肌肉抽了抽,道:“姐,不是妈拉着他画,而是他在画妈。”
“啊,什么?”
栾婉怡瞪圆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充满了惊奇。
每次都是母亲拉着朋友当模特,今天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走,去看看。”
他们两人来到了书房,果然让他们看到了无比惊讶的一幕。
一个模特,一个画师。
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画师和模特,竟然反了。
栾婉怡轻咬贝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看向方健。
她非常担心,方健如果把母亲画成了一个血盆大口的母夜叉,那么……估计以后方健想要上门的话,就会千难万难了。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那张已经完成了一半的素描之时,眼睛却是突然间的就亮了。
这个画像……
栾婉怡看了眼画像,再抬头看看母亲。
谭末央微笑着站着,一动不动,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润如玉的微笑。
她的身上,透着一种幽兰般的大气。
然而,再看画像之时,栾婉怡突然发现。
这幅画,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
而是神似啊。
竟然把老妈身上的那种独特的气质,也描绘了出来。
画画……
真的是好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