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健拿来了双肩包,拉开拉链,将油布包着的铜版画拿了出来。
同时,他顺手取出了几枚金币,道:“叔叔,阿姨,这是我在找到这幅画的时候,看到的一些金币,不值几个钱,但是用做纪念挺不错的。”
他将金币分给了两位大人和栾婉怡姐弟。
栾澄阳拿着把玩了几下,道:“方哥,这真是金子做的啊?”
“是啊,有点年月了,勉强算是古董了吧。”
“古董啊,那可不行。”栾正雄眉头略皱,道:“我不能收。”
他是公务人员,收了这东西,确实有些忌讳。
方健笑道:“叔叔,您放心,来路都很正,而且自家人没那么多顾虑,您就留着平时把玩吧。”
栾婉怡的脸色又开始红了,她瞪了眼方健。
谁和你是自家人啊!
但是,看了眼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拿起金币把玩的栾正雄,她还是撇了一下嘴,没有说话。
谭末央并没有在意金币,而是拿起了油布包,取出了里面的画作。
咦?
她在美术上的眼光,其实相当了得。
虽说她还称不上是当代超一流的美术家,可是在大学任教那么多年,眼力却是培养了出来。
一看这个铜版画的式样,以及上面的画艺,她就有些吃惊了。
最后,当她看到角落上的那个A·D签名之时,谭末央突然站了起来。
栾澄阳被吓了一跳,道:“妈,您干嘛啊。”
谭末央此时的表情极为凝重,再也顾不得宠儿子了。
她道:“小方,你这画,是哪里来的?”
她的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于是,餐桌上的气氛,也是变得有些儿不同了。
方健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道:“哦,这是我波兰旅游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面发现的。当时,还有这些金币。”
“波兰,你是一个人去的?”
“是啊。”
“为什么要去波兰?”
方健打开双肩包,取出了几张画纸,递了过去,道:“阿姨,您看我画的怎么样?”
谭末央接了过来,随意的浏览了一下,由衷的道:“小方,你的水平,越来越好了。”
方健笑道:“还行吧,我去波兰,是为了寻找灵感的。路上也就随手画了一些东西。”
“寻找……灵感?”
“是啊,我是个钢琴师,您知道的。”方健笑眯眯的道,“我想要做一首新的曲子。”
谭末央等人互望一眼,却都有些感觉不好了。
特么的,你是一个音乐家,一个钢琴师,去旅游找灵感说得过去,但是你这一路上画画又是什么意思?
音乐家旅游,不是应该携带五线谱么?
而且,旅游找灵感,灵感找没找到不知道,但却找到一个藏着铜版画和金币的山洞……
如果说这些话的,不是方健,他们绝对不信。
谭末央犹豫了一下,道:“你们等一会儿。”
她起身,拿着铜版画,但又有些不放心。于是,他瞪了眼儿子,道:“澄阳,去把我的画板拿来。”
“好咧。”栾澄阳站了起来,跑到书房,将画板取来。
谭末央小心翼翼的将铜版画放到了画板之上。
那个态度,几乎可以用虔诚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看到谭末央的这个动作,众人愈发的明白,这幅画只怕并不简单。
栾正雄父子也就罢了。
栾婉怡则是轻咬下唇,瞅了眼方健,眼眸中有着一丝埋怨之色。
本来以为,上门看画,只是方健的一个借口。
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一刻,她的心中竟然有着些许的失落。
然而,方健此时抬头,却是朝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栾婉怡的面色微红,别过了头,心情顿时好了一大半。
谭末央进屋,很快的拿出了两本书。
然后,她开始翻阅起来。
以前家里吃完饭之后,谭末央都会主动的将碗筷收拾好。
可是今天,她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了。
栾正雄无奈,朝儿子女儿使了个眼色,父子女三人将碗筷收到厨房,把餐桌清理干净。
而此时,谭末央已经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于画作的鉴赏……不,鉴别之中,对于这些身外物,都是毫不在意了。
方健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只见谭末央拿起一本图册,用着不同的画作,与铜版画进行比较。
他在一旁暗自点头。
谭阿姨不愧是有着真才实学之人啊。
绘画这东西,其实每一位画家都有着他自身的喜好和习惯。
有些东西,外行人看了不知道,但内行人若是经过仔细的对比,那么就能清楚的发现,这两幅作品之间的共同性。
就像是笔迹,那些痕迹专家们能够通过笔迹的对比,确定这是否同一人所写。
绘画也是如此,而且相比于笔迹,其实还要明显的多。
因为,那是一幅画,而不是几个字。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谭末央拿了几本书,翻出了书中刊登的六幅画进行了对比。
方健发现,谭末央一开始找的,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丢勒的作品,这说明她的学识相当丰富,从头到尾都是直指目标,没有绕远路。
终于,谭末央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再次抬头看向方健之时,她的眼眸中已经有了一丝怪异之色了。
只不过,她脸上的那种兴奋和欣喜,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妈,这是什么画啊?”
看到母亲终于停了下来,栾婉怡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谭末央点了一下头,道:“现在还无法确定,不过我怀疑,这很有可能是德国19世纪的伟大画家阿尔布雷·希特·丢勒的遗作。”
栾澄阳睁着大眼睛,道:“妈,这个人,有名么?”
“非常有名,这是一位非常,不,他是一个超级有名的画家,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物。他的水彩风景画非常厉害,但是最具影响力的,却是版画。”
“这就是版画么?”栾澄阳伸手想要去抚摸。
但是他的手立即被谭末央狠狠的打掉了:“不要乱碰。”
栾澄阳缩回了手,痛的直抽凉气。
幽怨的看着老妈。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啊,为了一副破画,打得这么重。
谭末央肃然道:“澄阳,如果这幅画,真是丢勒先生的作品,那么它就是无价之宝,不能随便碰触的。”
栾澄阳不满的道:“妈,什么无价之宝啊,您不如说,多少钱能买吧。”
谭末央眼睛一瞪,道:“艺术无价,你怎么就这么俗呢?”
栾澄阳撇着嘴,满脸的不服。
谭末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眼剩下的几个人。
方健满脸微笑,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
但是,栾正雄和栾婉怡父女两个,却是一脸的好奇。
她想了想,道:“好吧,我也无法估价。不过,丢勒先生的一副无框素描,就价值五千万美金。而这个更加罕见的铜版画。如果真是在二战时期在波兰失落的那一幅,就算是拍卖出一亿美金,都有可能。”
“嘶嘶嘶……”
父子女仨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亿?
还是美金?
栾澄阳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中暗道。
打得好。
如果真的碰坏了,卖了我也赔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