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只见街道对面,那个身姿挺拔的黑发年轻人,
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偏过头,对着身边那个红发女人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伐,带着身后的四个女人,
径直穿过空旷但遍布瓦砾的马路,目标明确地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并不急促。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们真过来了!是冲我们来的!”
那个小弟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老大!快!我们从后门跑吧!趁他们还没堵住门!”
“跑你妈的!”
胡豪脸色铁青,又急又怒,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弟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他娘的忘了?这破店后面跟隔壁楼就隔了不到一米宽的缝,早他妈被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堵死了,哪来的后门!”
“那……那怎么办?难不成……跟他们拼了?”
钱浩宇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斧头,木质手柄被他手心渗出的冷汗浸得滑腻,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但不断颤抖的小腿肚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拼?拿什么拼?”
吴鑫烦躁地低吼一声,但他毕竟是这群人的头儿,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先乱。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
深吸了几口带着灰尘和汗臭味的浑浊空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听着!都给我听好了!”
吴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恐的脸,
“现在跑是跑不掉了!但我们未必就没有活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最后一丝挣扎的理智,
“对方只有五个人!是,他们的看起来可能不简单,但别忘了,我们这边有足足十个兄弟!而且……”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边几个相对镇定的人,
“我们有五个人已经觉醒了能力,成了职业者,咱们都不是普通人了!”
“那个男的就算再厉害,他能一瞬间把我们五个都秒了?只要我们能扛住第一波,”
“展现出我们的实力,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那就有了谈判的资格!”
“对!老大说的对!”
胡豪连忙附和,
“咱们人多势众,又有职业者,只要咱们摆出不好惹的架势,亮出肌肉,然后再跟他们好好‘商量’,”
“说不定……说不定能把他们唬住,甚至……还能捞点好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不信,但在绝境中,任何一点可能性都会被放大成希望。
“都打起精神来!把你们平时那股狠劲拿出来!”
吴鑫低吼着,给自己也给手下打气,
“记住,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下楼!”
说罢,他咬了咬牙,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混合着凶悍与伪善的表情,
率先转身,脚步有些发虚但尽量沉稳地走向楼梯。
其余人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握紧各自五花八门的武器。
忐忑不安地跟了下去。
……
便利店门口,阳光刺眼。
卷帘门早就坏了,只剩下两扇向内开的玻璃门,其中一扇玻璃也早已碎裂。
当吴鑫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那扇尚且完好的玻璃门,
带着一群手下鱼贯而出时,正正对上了已经站在门外几米处空地上的陆离安。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漆黑深邃,映不出丝毫情绪。
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慌和腿软,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他们最熟悉的那套姿态。
或把西瓜刀,钢管扛在肩上,或歪着脑袋斜睨着对方,或故意抖着腿,
试图用这种流里流气的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极度不安,给自己和同伴壮胆。
“哟,几位……兄弟?呃,还有这几位……美女?”
钱浩宇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率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转职塔,故作轻松地问道:“哥几个刚才在楼上歇脚,可都看见了,你们……是从那个怪塔旁边的裂缝里钻出来的?”
“嘿,这可真是稀奇事儿,能不能给大伙说道说道,那是啥地方啊?怎么进去的?”
吴鑫也赶紧清了清嗓子,背起双手,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腰板,
摆出一副颇有城府和派头的“老大”模样,接着钱浩宇的话茬说道:
“是啊,这位兄弟。不瞒你说,我们队伍在这一片也活动了好几天了,”
“这塔也见过不止一次,一直没弄明白是个啥玩意儿。”
“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离安的表情,试图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这末世里头,大家都不容易,能活下来的都是缘分。”
“既然遇上了,互通有无,交流一下情报,也是应该的嘛,对大家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他们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连忙跟着起哄,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
“就是!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有好东西要分享嘛!”
“说说呗!”
陆离安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这十个形色各异却同样心怀叵测的幸存者。
职业等级最高不过二十出头,这样的货色,在他眼里,跟路边只会狂吠却不敢真咬人的吉娃娃没什么本质区别。
“哦?”
陆离安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喜怒,
“你们看到了?”
这句反问,落在本就心虚的吴鑫耳中,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误判了形势,以为陆离安是被他们“人多势众”的架势唬住了,
或者至少是有所忌惮,想要妥协或者解释。
一股狂喜夹杂着侥幸冲上他的心头,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嘿,看来这小子知道怕了,或者是个能讲道理的。”
吴鑫心中暗喜,仿佛看到了转机。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说道,
“那是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那句话,既然被我们兄弟看见了,那就是缘分,对吧?这世道,讲究个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