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后，侯三和狗四终于挖到了目标深度。
小心地清理掉周围的碎冰，果然，一条体型稍小、约莫两斤重的鲥鱼出现在冰洞底部，同样被冻在冰里，但银光依旧。
“又一条！”
狗四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两人小心地将这条稍小的鲥鱼也弄了上来，放进背篓。
两条鲥鱼，一大一小，加起来也有五斤多，又是至少五两银子的进账！
“又一条鲥鱼！李四他们又挖到一条！”
冰面上的百姓们，此时眼睛都红了。
不到一个时辰，李四他们干净利落地挖了两条金贵的鲥鱼，那银光闪闪的鱼儿，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再看看自己这边，三四十号人，叮叮当当凿了大半天，冰面被刨得千疮百孔，一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手脚冻僵，却连一片鱼鳞都没见到！
强烈的对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大多数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热情。
“妈的，白忙活了！什么狗屁鲥鱼！老子连条泥鳅都没看见！”
一个年轻后生最先忍不住，狠狠将手里的锄头摔在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就是！马芬，你不是说跟着李四就能找到鱼吗？咱们跟着他换地方了，不照样啥也没有？”
“你是不是耍我们？看我们饿得难受，拿我们寻开心？”
“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猫着，省点力气！”
抱怨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目标直指煽风点火的马芬。
众人的目光从最初的贪婪和期待，变成了怀疑、愤怒和埋怨。
马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急又气。
她自己也是两手空空，累得够呛，面对众人的指责，更是心虚。
但她向来泼辣，不肯轻易服软，尖声道：“你们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李四能找到，那是他有窍门！他自己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们，我能有什么办法？有本事你们去问他啊！”
她试图把矛盾转移到李四身上，但此刻大多数人已经冷静下来，知道李四不可能把窍门告诉他们。
“问个屁！人家有本事是人家的！马芬，都是你！非说这里有鱼，把大伙儿都叫来喝西北风！”
“就是！害得我们白费力气！这大冷天的，要是冻出病来，你给治啊？”
眼看人群的怒火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马芬又急又怕，眼珠子一转，突然拔高嗓门，冲着正准备驾车离开的李四喊道：“李四！你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尖利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四勒住缰绳，驴车停下。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芬：“有事？”
马芬深吸一口气，叉着腰，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架势：“李四！你看看！”
“你看看这冰面上站着的，都是咱们李家村的父老乡亲！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血脉！”
“如今大家伙儿都快饿死了，冻死了！你有本事从这冰里找到值钱的鱼，发财了，买驴车了，过上好日子了，这我们管不着！”
“可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着这么多叔伯兄弟、婶子大娘在这里挨饿受冻啊！”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咱们老李家没出过这么忘本的人！”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你肯定有找鱼的窍门！不然怎么能一找一个准？”
“这河是大家的，鱼也是大家的！你既然有这本事，就该把窍门说出来，带着大家一起找鱼，让大家都有口饭吃，都能活下去！这才是咱们老李家人该做的事！”
“大家说对不对啊？”
马芬煽动着人群。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些人觉得马芬说得对，是啊，都是一个村的，李四有本事，凭什么不帮帮大家？
但也有不少人沉默，他们知道这要求太过分了，只是碍于情面或者被马芬的话架着，不好反驳。
李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马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马芬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梗着脖子道：“说完了！你就说，这窍门，你到底有没有？”
李四咧嘴一笑，道：“有！当然有！没窍门我能捞出来鲥鱼？”
李四的话说完，马芬也是一愣。
她本以为李四会否认，不承认自己有窍门。
毕竟他如果直说自己只是运气好，马芬也奈何不了他。
但他现在公然说自己有找鱼的窍门，马芬内心瞬间大喜过望。
马芬立刻说道：“既然你有窍门，那就公开啊！你吃饱了，不能让大家伙都饿着啊！”
再看李四，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马芬：“我有窍门，我为啥要告诉你们啊？我李四欠你们的啊？”
“一个村的又怎么了？我爹和我的三个哥死在战场上的时候，你们也没来吊唁啊！”
“不就是看我们李家没男人了，不值得来往了吗？”
“我脑袋还不清醒的时候，我和秀姐快被饿死的时候，找你们借粮食，你们也没借啊！”
“都是一个村的，为啥不借给我粮食？”
“怎么？现在看到我发财了，就想来道德绑架我？”
“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
李四的一番话，怼得马芬和村民们也是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
确实，李四的老爹和三个哥死在战场上之后，连葬礼都没有村民来参加。
原因很简单，家里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了一个傻子和未过门的女人，不值得来往了。
现在他们也确实没资格要求李四分享凿鱼的窍门。
“这条河不是我的，但也不是你们的！你们想吃鱼，就自己凿！凿不出来鱼，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李四大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四便不再理会他们，准备驾车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人快步走到了李四的面前，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四哥，我是二娃，咱俩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你记得吗？”
李四瞥了一眼此人，此人李四确实有印象，表面看似憨厚，但实则一肚子的坏水。
“二娃啊，怎么？有事儿吗？”
二娃瞥了一眼驴车背篓里的两条鲥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擦了一下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嘿嘿笑道：“嘿嘿嘿，四哥，咱俩商量个事儿呗？我给您二十个铜板，您给我指一个有鱼的地方，我去凿，你看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