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艾莉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作为精灵，她的感官比人类敏锐得多。
她能听到窗外那片黑森林里，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跟着列车移动。
那些东西，就在只有几毫米厚的玻璃外面，贴着车皮跑。
就在这时。
咔哒。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锁转动声。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这声音简直像是在耳边炸了个雷。
所有特勤队员的枪口瞬间调转，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没有风灌进来，也没有怪物的嘶吼。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形生物。
它很高，至少有两米五，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那套制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
它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剪子，另一只手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煤油灯。
随着它一步步走进车厢，那盏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平滑如纸，只有一张像是被刀片划开的裂口，勉强算作嘴巴。
【无面乘务员（Lv.20·精英）】
【状态：焦躁/贪婪】
【说明：负责这趟幽灵列车的秩序维护与票务工作。它讨厌逃票的乘客，更讨厌在静音车厢里制造噪音的蠢货。】
【弱点：即使是怪物，也怕丢饭碗。】
江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Lv.20的精英怪。
如果是正面硬刚，在这狭窄的车厢里，加上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听声者”，哪怕是他现在的属性也得脱层皮。
“票……”
那个裂口般的嘴巴张开，发出了像是两块泡沫摩擦的刺耳声音。
“检……票……”
它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双没有眼珠的脸在每个人身上扫过，被它“看”到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启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腿上蹭了蹭，紧张地看向江明。
票？
他们哪来的票？
那个无面乘务员停在了小张面前。
它弯下腰，那张空白的脸几乎贴到了小张的鼻子上，手里的铁剪子“咔嚓咔嚓”空剪了两下，剪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暗红色血迹。
“票……”
小张浑身僵硬，求助似地看向江明，手已经摸向了扳机。
如果这时候开枪，枪声绝对会引来外面的东西。
必死局。
就在那把铁剪子即将碰到小张脖子的时候。
一只手伸了过来，挡在了剪子前面。
“只有硬币，收不收？”
江明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手里捏着那袋从纳克身上抢来的魂币，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金属光泽。
无面乘务员动作一顿。
它慢慢直起腰，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向江明，似乎在打量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魂……币……”
它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那袋硬币上拨弄了一下，裂开的嘴巴似乎咧得更大了，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补票……一人……十枚。”
十枚？
角落里的艾莉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正常的幽灵列车补票价最多两枚魂币！
这怪物是在坐地起价！
江明眯了眯眼。
他手里这一袋子魂币，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几枚。
而他们这边，加上陈启的队员和艾莉，一共有八个人。
不够。
“没那么多。”江明把钱袋子往回收了收，“只有五十。”
“不够……”
无面乘务员手里的铁剪子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没票……下车……”
它指了指窗外。
外面是死寂黑林，是无数等着开饭的“听声者”。
这时候被赶下车，跟直接喂怪物没什么区别。
陈启咬着牙，低声说道：“江先生，跟它拼了吧！大不了……”
“拼什么拼？生意是谈出来的。”
江明打断了他。
他看着那个乘务员，突然笑了。
“十枚太贵了，能不能打个折？”
乘务员摇了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
江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钱袋子随手扔给陈启，然后从背包里——或者说是储物卡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左手，是那把刚刚合成的【灼魂·聚光探照灯】。
右手，是一个用玻璃瓶装着的、还在冒着气泡的黄色液体。
那是他在学校实验室合成的【高浓度酸爆瓶】。
“既然你讲规矩，那我也讲讲我的规矩。”
江明把探照灯的开关抵在车厢玻璃上，手指轻轻搭在上面。
“这里是静音车厢，对吧？”
无面乘务员歪了歪头，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外面那些东西，对声音很敏感，对吧？”
江明晃了晃手里的酸爆瓶。
“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瓶酸液砸在地上，再用这个探照灯把玻璃全部轰碎，然后让我的队员们集体朝天鸣枪……”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劲。
“这动静，够不够把方圆十里的怪物都招过来？”
无面乘务员那张空白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它提着煤油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明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没票也是死，下车也是死。与其被你扔下去喂怪物，不如大家一起完蛋。”
“这列车要是被怪物潮掀翻了，你这个乘务员，应该也不好跟上面交代吧？”
这就是江明的逻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是Lv.20的精英怪又怎么样？
你是规则的维护者，那你就有弱点——你怕规则崩坏。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陈启和小张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江明像个亡命徒一样威胁一只怪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无面乘务员沉默了。
它那张裂开的大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
它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铁剪子，那股针对众人的杀意消散了不少。
“疯子……”
它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听起来咬牙切齿。
“五十枚……成交……”
它伸出手，那意思是让江明赶紧给钱滚蛋。
陈启松了一口气，刚要把钱袋子递过去。
“慢着。”
江明却突然伸手拦住了陈启。
他看着那个乘务员，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危险。
“刚才那是刚才的价。”
“既然你骂我是疯子，那我就得坐实这个名头。”
江明把玩着手里的酸爆瓶，语气悠然。
“现在，五十枚也不给了。”
“我想用这袋钱，买点别的东西。”
无面乘务员那张空白的脸上，如果有眉毛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拧成了麻花。
它当乘务员这么多年，见过想逃票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也见过试图反抗然后被它剪成碎片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反过来勒索它的。
“你……找死……”
乘务员手里的铁剪子再次抬了起来，身上的制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Lv.20的精英怪发怒，那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陈启等人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把脸凑近了几分。
“别吓唬我。”
他指了指窗外。
“听听，外面的脚步声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它们是不是闻到味儿了？”
确实。
随着对峙时间的拉长，车窗外的“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到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声响。
那些“听声者”，正在聚集。
“只要我按下这个开关，或者摔碎这个瓶子……”江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砰！大家一起玩完。”
他赌的就是这怪物不敢赌。
无面乘务员僵住了。
它那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攥着剪刀，指节发白。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算计。
这人是真的敢同归于尽。
“你……想……买……什么……”
终于，它妥协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憋屈。
车厢里的特勤队员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成了？
江哥真把这怪物给讹住了？
江明嘴角微扬，收起那副亡命徒的架势，瞬间切换成了奸商模式。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
他从陈启手里拿过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五十枚魂币，买咱们八个人的车票。”
“另外……”
江明的目光落在了乘务员手里那把生锈的大剪子上，又移向了它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最后定格在它那身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材质特殊的制服上。
【万物合成】天赋悄然发动。
视线中，乘务员的剪子和那盏煤油灯之间，出现了一条淡金色的连线。
【锈蚀的灵魂剪（蓝色·稀有）】+【引魂煤油灯（蓝色·稀有）】=？？？
有点意思。
“我要买一份列车时刻表，或者地图。”江明狮子大开口，“还要知道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哪。”
“不可能……”
乘务员断然拒绝，“那是……机密……”
“那就没得谈咯？”江明作势要扔瓶子。
“慢着！”
乘务员急了，它那裂开的嘴里喷出一股黑气，“地图……没有……时刻表……只有……下一站……”
它不情不愿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纸片，扔给了江明。
江明接过来一看。
【下一站：灰烬要塞（人类聚集地/沦陷区）】
【预计抵达时间：2小时后。】
【备注：那是生者最后的防线，也是死者狂欢的餐桌。】
灰烬要塞？
人类聚集地？
江明心中一动。
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行，这个算赠品。”江明把纸片塞进兜里，指了指乘务员手里的剪子，“这把剪子，借我用用。”
“借？”乘务员差点气笑了，“这是……我的……武器……”
“就用一分钟。”
江明一脸诚恳，“我看你这剪子都锈成这样了，剪票都不利索吧？我是个铁匠，免费帮你保养一下。”
“作为交换，你给我们八张正规车票。”
这简直是把“诈骗”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在江明那“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炸车”的眼神攻势下，乘务员只能忍气吞声。
它大概是觉得，只要剪子不离开它的视线，这个人类也搞不出什么花样。
它把剪子递了过来，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江明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大剪子。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锈蚀的灵魂剪刀（蓝色）】
【攻击力：45-60】
【特性：对灵体造成额外伤害，有极高概率能直接剪断低级亡灵的魂线。】
好东西。
“还有那个灯，借个火。”江明指了指煤油灯。
乘务员这次没废话，直接把灯提了过来。
江明蹲下身，把剪子和煤油灯放在一起，挡住了乘务员的视线。
“看着点啊，这是独门手艺。”
他嘴里胡扯着，右手却已经按在了两样东西上。
【合成】！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芒闪过。
并没有把两样东西融合成一样，那样乘务员肯定会翻脸暴走。
江明做的是“强化附魔”。
他悄悄从储物卡里掏出一小块之前杀哥布林萨满留下的【诅咒骨粉】，撒在了剪子上。
滋滋滋——
剪子表面的锈迹瞬间脱落，原本暗淡的刃口上多了一层幽蓝色的光泽，看起来锋利了数倍。
【叮！合成成功！】
【获得：锋利的断魂剪（蓝色·极品）】
【新增特性：锋锐度+30%，每次攻击附带微弱的灵魂灼烧。】
江明站起身，把焕然一新的剪子递了回去。
“瞧瞧，是不是好用多了？”
乘务员接过剪子，愣住了。
它虽然没有眼睛，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武器变强了。
那种顺手的感觉，就像是这把剪子刚出厂时一样，甚至更强。
它那张裂开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
这人类……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