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乘务员接过那把焕然一新的剪刀。
虽然它没有五官，但那一刻，车厢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只怪物愣住了。
它抬起手，对着空气轻轻剪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原本只是单纯的物理闭合，此刻竟然在空气中剪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幽痕，仿佛连空间都被这一剪子给裁开了一道口子。
那种顺滑的手感，比起之前锈迹斑斑的时候，简直是云泥之别。
“好……剪子……”
乘务员那张裂开的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发出一种像是漏风风箱般的愉悦笑声。
它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两下，然后极其爽快地从那个破烂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叠灰扑扑的票根，直接拍在了江明手里。
“八张……全票……”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交易自己赚大了，又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出了几个像是干瘪眼球一样的黑色丸子，一并塞给江明。
“赠品……晕车药……”
说完，这家伙竟然还冲着江明微微脱帽致意，提着那盏煤油灯，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诡异调子，心情大好地转身穿过车厢连接门，朝着下一节车厢走去。
直到那扇铁门重新关上，车厢里的压抑感才彻底消散。
呼——
陈启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小张更是手脚发软，抱着枪在那大口喘气，刚才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江……江先生。”陈启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明，“您刚才……是在给怪物升级装备？”
这操作太野了。
不仅没花钱，反而用几把烂骨头粉末，换来了一堆价值连城的车票和情报，甚至还赢得了怪物的“友谊”。
“这叫资源整合。”
江明把玩着手里那几颗名为“晕车药”的黑色丸子，随手丢进储物卡里——这玩意儿属性显示是【尸油凝胶】，吃了能短暂免疫低级精神污染，好东西。
他转过身，把那叠车票分发下去。
这车票触感滑腻，像是某种生物的皮制成的，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印着【开拓者号·贵宾席】的字样。
“拿着吧，有了这个，这趟车上应该没东西敢动我们了。”
角落里，精灵艾莉死死盯着江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你竟然帮亡灵强化凶器！”她咬着牙，声音颤抖，“那把剪刀上沾满了生者的怨气，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闭嘴，货物。”
江明连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她的道德审判，“再废话，我就把你卖给刚才那个乘务员。它好像对长耳朵的生物挺感兴趣，刚才剪票的时候一直在看你的脖子。”
艾莉瞬间噤声，吓得缩成一团。
江明懒得理她，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走到应急灯下。
地图很简陋，是用某种兽皮绘制的，上面的线条粗糙扭曲。
【当前位置：死寂黑林（行驶中）】
【下一站：灰烬要塞】
【备注：那是人类在深渊边缘最后的据点，也是人类世界最大的销金窟。只要有钱，那里就是天堂；没钱，那里就是屠宰场。】
“人类据点……”
江明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红点。
这地方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人类避难所，倒更像是一个法外之地的土匪窝。
“陈启，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江明收起地图，眼神变得锐利，“到了地方，恐怕比车上还要麻烦。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怪物。”
“是！”
……
两个小时后。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列车开始剧烈减速。
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漆黑扭曲的森林，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和焦臭味，即便是隔着车窗也能闻到。
远处，一座巍峨而狰狞的黑色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城墙足有几十米高，全部由巨大的黑曜石和废弃的金属板拼接而成，上面布满了各种修补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城头上燃烧着熊熊的火炬，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巨大的烟囱耸立在城中，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
这就是【灰烬要塞】。
“各位旅客，灰烬要塞到了。”
广播里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透着一股子电流的杂音。
“本站停留时间：24小时。”
“请保管好您的随身财物，以及您的……肢体。本列车概不负责寻回丢失的器官。”
嗤——！
随着气压阀排气的声音，车门缓缓打开。
一股灼热且浑浊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
江明提着雷狱斩马剑，第一个走出了车厢。
站台是用生锈的铁板铺成的，踩上去哐哐作响。
周围停着不少奇形怪状的载具，有的像是蒸汽时代的产物，有的则是被魔改过的现代车辆。
站台上人头攒动。
这些人大多穿着破烂的皮甲或拼凑的金属护具，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凶狠得像狼。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贪婪地盯着从列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乘客。
“又是一批从‘开拓者号’下来的肥羊！”
“好像是生面孔？哪个位面来的？”
“管他哪来的，那个带头的身上穿的盔甲不错，好像是精良级的！”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江明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人类最后防线”？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强盗窝点。
“江哥，这帮人的眼神不太对劲。”小张紧紧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正常。”江明淡淡道，“在规则崩坏的地方，弱小就是原罪。不想被当成肥羊宰了，就把牙齿亮出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胳膊上缠着红布条的壮汉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
“站住！”
光头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砸得铁板地面一声巨响，拦住了江明等人的去路。
他歪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江明身上的白银骑士铠甲上贪婪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被陈启押着的精灵艾莉身上。
看到艾莉那尖尖的耳朵和精致的容貌，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哟，好极品的货色。”
光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烂牙，“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江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规矩？”
“入城费。”
光头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在江明面前晃了晃，“一人十枚魂币。或者……”
他指了指艾莉，淫笑道：“把这个长耳朵的小妞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这入城费就算免了。”
周围的那些打手顿时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下流和残忍。
艾莉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
江明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光头，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怎么？不愿意？”
光头脸色一沉，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的肌肉隆起，Lv.15的等级压迫感释放出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信不信老子把你剁碎了喂……”
砰！
一声闷响。
光头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击飞的棒球，瞬间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狠狠撞在后面的一根生锈铁柱上。
咔嚓！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站在江明身后的陈启看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江明只是抬了抬脚。
简单，粗暴，快得离谱。
力量属性破30点的全力一脚，踢死一个Lv.15的普通人类战士，跟踢死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江明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目光冷漠地扫过剩下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打手。
“现在，还有谁想跟我讲规矩？”
站台上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几个原本跟着光头起哄的打手，此时一个个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看了看远处那具胸口塌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淡然的年轻人，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木炭，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脚。
仅仅是一脚，就把他们的队长——灰烬要塞外围有名的狠角色“铁头”，给活生生踢废了？
这哪里是新来的肥羊？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暴龙！
“没死就别装死。”
江明走到那几个打手面前，手里的雷狱斩马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蓝紫色的电弧在剑身上噼啪作响，映照着那几张惨白的脸。
“刚才他说，入城费是一人十枚魂币？”
“不……不不不！”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瘦高个反应最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铁头……不，那是那个死人瞎说的！大人您这种强者，进城哪还需要交钱？那是我们这辈子好不容易的荣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跪得快不丢人，死得快才丢人。
江明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么说，是免费的？”
“免费！绝对免费！”瘦高个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金属牌子，双手奉上，“这是入城凭证，有了这个，您在要塞外区畅通无阻！”
江明接过牌子。
入手沉甸甸的，材质很差，像是某种废铁熔铸的，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斜斜的骷髅标志。
【灰烬要塞·临时通行证（劣质）】
【权限：外城区】
【说明：只有最底层的拾荒者才会用这种牌子。】
江明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收了起来。
“算你识相。”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几人，带着队伍大步朝出口走去。
路过那个半死不活的光头尸体时，江明脚步顿了一下。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弯下腰，极其熟练地在尸体上一阵摸索。
钱袋，拿走。
那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狼牙棒，拿走。
甚至连光头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不知名兽牙项链，也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蚊子腿也是肉。”
江明把战利品随手丢给身后的陈启，“那个狼牙棒虽然丑了点，但好歹是把重武器，破甲效果不错，你们子弹打完了的可以拿去用。”
陈启抱着那根沾着血的狼牙棒，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家这位强者，真的是把“雁过拔毛”这四个字刻进了DNA里。
周围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拾荒者和强盗，看到这一幕，纷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让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太凶残了。
杀了人还要摸尸，连根项链都不放过。
这种人，绝对不能惹。
……
走出拥挤嘈杂的站台，灰烬要塞的真容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座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城市。
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密集的违章建筑。
有的房子是用集装箱改造的，有的是用巨大的怪兽骨骼搭建的，还有的干脆就是在岩壁上挖了个洞。
各种颜色的霓虹灯牌在灰雾中闪烁，上面写着乱七八糟的文字——既有地球的汉字和英文，也有异界的通用语。
【老杰克义肢维修店——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接不上的！】
【黑水酒吧——今日特供：新鲜的魅魔眼球酒！】
【高价回收各种灵魂结晶、魔法材料、地球电子垃圾！】
空气中混合着机油、烤肉和某种腐烂发酵的味道。
街上行人匆匆。
有背着巨大机械背包的矮人，有全身裹在黑袍里的法师，甚至还有几个长着兽头的人类混血种。
当然，最多的还是像江明他们这样的人类幸存者。
“这地方……真够乱的。”
陈启紧紧护着队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看到路边的阴沟里，几只老鼠正在啃食一具没人管的尸体，而旁边路过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乱才好。”
江明目光扫过街边的一个摊位，那里摆放着几块像是电路板一样的残片，“越乱，给咱们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多。”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搞钱，搞装备，然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