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將鸭川染成了深紫色,路灯开始闪烁。
林德尔將最后一只火蜥蜴收回手杖,合上了深蓝色货车的后门。
打开门准备上车的林德尔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鼻翼动了动,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气味。
他转过身。
“咳咳……那个,小魔法使。”
林德尔的声音温和,向准备带玉子回家的饼藏问道。
“请留步。”
“你身上……有龙的味道”
银髮的魔术师往两人的方向走近,“虽然很冒昧,但我能不能去你家做客”
饼藏点了点头。
“……只要您不介意房间有点乱。”
……
大路屋二楼。
大山猛盘腿坐在电视前,手里握著手柄,正在攻略《最终幻想》的隱藏迷宫。
麻吉趴在地板上,啃著一个网球。
林德尔走进房间,目光聚焦在了大山猛的背影。
“……多么强大的诅咒与黑暗气息。”
林德尔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我在龙之国从未见过这种形態的同族。”
“……龙之国”
法夫纳头也不回,“没听过。我只知道尼德威阿尔的矮人洞穴。”
林德尔愣了一下。
“那……你不想回龙之乡看看吗那里是龙最后的净土。”
“不去。”
法夫纳乾脆利落地拒绝,“那里有电吗有网吗有最新发售的游戏卡带吗”
“……”
作为活了漫长岁月的魔法使,林德尔忽然发现面前这条龙身上的魔力波动,与这个世界的“以太”有著微妙的排斥感。
林德尔哑然失笑。
“……原来是异世界的客人啊。失礼了。”
他又看向麻吉。
“这个小傢伙……”林德尔伸出手。
麻吉歪了歪头,身体表面闪过一道数据流般的蓝光。
“……”
林德尔惊讶地收回手,“不是生物,也不是灵体……”
“它是麻吉。”饼藏在一旁说道。
“麻吉!”麻吉配合地叫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小朵火花。
“原来如此……世界真大啊。”
林德尔感嘆道,“即使活了这么久,依然有很多我不理解的事物。”
“麻吉是好孩子哦!”玉子蹲下来,摸了摸麻吉的头,“龙之国是有很多麻吉的地方吗”
“差不多吧。”
林德尔笑著坐下,接过了饼藏递来的茶,“不过比那个小傢伙要大得多,有些龙大得像山一样。”
……
寒暄过后,林德尔喝了一口热茶。
“其实,我这次来日本,除了因为感受到这里有龙的气息外,还有一个目的。”
林德尔放下了茶杯。
“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饼藏问道,“是以前的朋友吗”
“算是吧。”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路过这一带的山区。”
“我遇到了一个穿著水手服、拿著一根棒球棍的奇怪少女。”
“她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却拥有著连我都感到惊讶的强大灵力。她能看到所有的妖怪,也能看到我役使的精灵。”
林德尔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她很粗鲁,见面就问我是不是很强,然后非要和我决斗,输的人要请对方吃七辻屋的馒头。”
“七辻屋”玉子眼睛一亮,“我知道!听说那里的羊羹馒头超级好吃!”
“是啊。”
林德尔继续说道。
“她拿著球棒,把想要袭击她的妖怪揍得满头包,然后把它们的名字写在一个本子上。”
饼藏在旁边听著,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形象。
(……听起来是个很有个性的不良少女啊。)
“那次决斗,我输给了她。给她买了一大包馒头。”
“临走前,我和她约定好了,总有一天要再见的。”
“几十年前的事吗”
“嗯。”
林德尔点头,“虽然对於人类来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是想看看,当年的『奇蹟少女』,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也许已经是个嘮叨的老奶奶了吧。”他笑著说。
“有名字吗”
“她只说过她叫玲子。”
“玲子……”饼藏念叨著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不过……”
饼藏从口袋里掏出了传送仪。
“如果只是为了確认的话,我们有更快的方法。”
他打开怀表盖子。
“林德尔先生,您还记得当年遇到她的地方吗只要有那个地点的印象,我们就能过去。”
林德尔看著那个怀表。
“……真是方便的魔法。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厉害吗”
他闭上眼睛。
“……记得。那是一片有很多石灯笼的森林。”
“好。玉子,抓紧我。”
饼藏伸出手,拉住玉子。
“林德尔先生,请把手放在錶盘上。”
“……拜託你了,小魔法使。”
“传送!”
……
光芒闪过。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幽静的森林里。
四周散落著长满青苔的石灯笼,空气中瀰漫著树木的清香。
“就是这里……”林德尔环顾四周,“一点都没变。”
“沙沙……”
树丛里传来了动静。
几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探出了头。
“呱!是、是个魔法使!”
“快跑!会被变成青蛙的!”
没一会儿。
逃跑的妖怪们被精灵们抓了回来。
妖怪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別怕。”
林德尔温和地问道,“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认识一个叫『玲子』的人类吗”
听到这个名字,妖怪们呆住了。
“玲、玲子”
一只妖怪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魔王……早就死了啊!”
“死了好久了!”
“別来找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干!”
妖怪们再次一鬨而散。
林德尔没有在意离开的妖怪们。
“……这样啊。”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也是呢……对於人类来说,几十年已经是一生了。”
没有变成老奶奶。没有满脸皱纹。也没有坐在摇椅上。
她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像风一样消失了。
“那个像风一样的少女,也终於停下来了吗。”
“饼……饼藏大人。”
一只小妖怪拉扯著饼藏的衣袖。
显然,它认识饼藏。
“怎么了”
“你们找大魔王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小妖怪想了想说道,“我们堆了一个大魔王墓……在那里。”
它指向远处的一棵大树。
……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
在树根处,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土包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表面平滑的石头,周围摆放著一些野果、漂亮的石头,甚至还有几朵已经乾枯的野花。
这是妖怪们为了纪念“大魔王”而堆的小土包。
小妖怪小声说道,“虽然她总是揍我们,但……有时候也会给我们带吃的。”
林德尔抚摸著粗糙的树皮,从怀里掏出一朵小白花。
他轻轻把花放在墓前。
“作为迟到的回礼。这次没有馒头了,抱歉。”
“花里放著我的歌。”
“好想知道你这次听到我的新歌有什么评价。”
“……你大概也不会写什么正经的遗书吧。”
“感觉你留下的只有写满了名字的本子。”
“妖怪们也很想你呢……”
林德尔哼著调子。
“寂寞的少女呀……”
……
大路屋二楼。
气氛有些安静。
林德尔重新戴好了面具和帽子。
“谢谢你,饼藏君。让我省去了很多时间。”
“……不用谢。”
饼藏看著他,“不多留一晚吗”
“不了。旅人是不应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
林德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起他的银髮。
“我已经得到了遗书。”
他回头,对著孩子们挥了挥手。
“再见了,各位。愿星辰指引你们的道路。”
神秘的魔术师,背著他的行囊,消失在了夜色中,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玉子趴在窗口,看著外面嘆气。
“魔术师哥哥走了呀。”
“是啊。”
饼藏笑了笑。
“玉子。”
“嗯”
“你的暑假作业……除了標题,还是一个字没动哦。”
“啊啊啊啊——!!不要提醒我啊!!”
在这个夏天的尾声。
有人在怀念故人,有人在赶作业。
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