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灯火通明。
冯宝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身后,站着四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明黄的绸缎。
听到脚步声,冯宝抬起头,看向门口。
梁琪锋踉踉跄跄地跑进来,褚颜良紧随其后。
冯宝看着二人那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哟——”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
“褚大人也在啊。”
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笑得意味深长:
“那咱家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褚颜良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冯宝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用再跑一趟了”?
难道……
二人心中忐忑的同时,又升起了一丝期待。
冯宝没有再卖关子,他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中,取过第一道圣旨,展开。
那明黄的绸缎,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冯宝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而清晰:
“梁琪锋,跪下接旨——”
梁琪锋心头狂跳,连忙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冯宝开始宣读:
“原刑部尚书梁琪锋,虽因【赵无缺案】有过失,然念其过往为官多年,素有能名,且于刑名之学造诣深厚,乃朝廷不可多得之栋梁,居家半载,养精蓄锐,亦足见其心性沉稳,堪当大任。”
“今朝廷用人之际,岂可使明珠蒙尘?着即日起,复起梁琪锋,擢升为——”
冯宝顿了顿,一字一句:
“工部尚书。”
“钦此。”
话音落下,前厅里一片死寂。
梁琪锋跪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彻底愣住了。
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
他从一个被革职查办的罪官,一跃成为工部尚书?
那可是六部尚书之一,朝廷正二品大员!
他……他不是在做梦吧?
梁琪锋浑身颤抖,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宝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梁琪锋才回过神来,他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臣……臣梁琪锋,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激动到极点的颤抖。
咸鱼,终于翻身了!
褚颜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为老梁高兴,可同时,也更加忐忑了——
冯公公说“不用再跑一趟”,是什么意思?
难道……
冯宝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又从托盘中取出第二道圣旨。
“褚颜良。”
褚颜良心头一震,连忙跪倒在地:
“草民在!”
冯宝展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大理寺卿褚颜良,虽因【赵无缺案】有过失,然其才具能力,朝廷上下有目共睹,居家半载,想必也已深思己过,痛改前非,着即日起,复起褚颜良,擢升为——”
他一字一句:
“工部左侍郎。”
“钦此。”
工部左侍郎!
褚颜良跪在地上,整个人也愣住了。
那可是工部的二把手,仅次于尚书的职位!
他抬起头,看向冯宝,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冯宝笑眯眯地看着他:
“褚大人,还不谢恩?”
褚颜良这才回过神来,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哽咽:
“臣……臣褚颜良,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冯宝将两道圣旨分别交到二人手中,然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他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二人心头一凛。
“二位大人——”
冯宝的声音,不高,却意味深长:
“你们可要好好想想,陛下为什么会让你们出任工部尚书与工部左侍郎?”
梁琪锋和褚颜良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对啊。
陛下为什么会突然起用他们?
为什么会让他们同时去工部?
而且还是尚书和左侍郎这样的要职?
冯宝看着二人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梁琪锋的肩膀:
“梁大人,好好干,别让陛下失望。”
然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四个小太监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冯宝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又补了一句:
“对了,明日一早,二位大人就得去工部上任了,工部衙门在哪儿,想必不用咱家多说了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位十殿下,可是在工部等着你们呢。”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仪仗队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前厅里,只剩下梁琪锋和褚颜良二人。
他们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两道明黄的圣旨,面面相觑。
良久。
梁琪锋开口,声音沙哑:
“老褚……你……你听明白了吗?”
褚颜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有惊喜,有忐忑,有兴奋,也有——
深深的忌惮。
“工部……”
他喃喃道:
“那是十殿下的地盘。”
梁琪锋的脸色,也变了。
他想起刚才冯宝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那位十殿下,可是在工部等着你们呢”。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萧宁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那个在【赵无缺案】里,把他们拉下马的罪魁祸首。
那个如今平步青云、声名显赫的十殿下。
那个连左相都敢硬刚、连杨金火都敢晾四个时辰的疯子。
现在——
他们要去他的地盘,当他的上司?
梁琪锋的手,微微颤抖。
褚颜良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感激,不是兴奋。
而是——
恐惧。
以及,更深沉的,复杂的……
恨意。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两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冯宝那句话,还在他们耳边回荡——
“好好想想,陛下为什么会让你们出任工部尚书与工部左侍郎。”
是啊。
为什么?
他们忽然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赏他们。
陛下是在——
给他们一把刀。
一把可以刺向萧宁的刀。
梁琪锋握紧了手中的圣旨,指节泛白。
褚颜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梁——”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咱们的账,该跟那位十殿下,好好算算了。”
窗外,夜色如墨。
............
与此同时,杨金火也捧着圣旨,再次来到了平安坊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