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前院。
夜风凛冽,吹得灯笼摇摇晃晃,光影明灭。
杨金火站在院中,手里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脸上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陛下落下的这三道惩罚,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狠。
尤其是这“责杖二十”——还是他来执刑,想想都觉得痛快,心里那口憋了四个时辰的恶气,终于要吐出来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宁,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等着看他那张永远风轻云淡的脸上,露出恐惧和绝望。
可萧宁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杨金火,没有看那些虎视眈眈的黑水卫。
他只是走到前厅,将那圣旨随手丢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施施然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清茶。
低头,吹了吹浮叶。
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道圣旨,只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一如半盏茶前,他刚进前厅时的模样。
杨金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萧宁,看着他端起茶杯,看着他悠然品茶,看着他连正眼都不给自己一个——
一股被无视的怒火,猛然从心底升起!
他在黑水司二十年,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们,进了黑水司的门,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可眼前这个疯子——
居然敢无视他?
居然敢在圣旨面前,如此无礼?
杨金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
“来人!”
“喏!”
身后黑水卫齐声应和。
“请殿下受刑——!”
杨金火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院中炸响。
话音刚落——
左二带着六名黑水卫,猛地冲向萧宁!他们步伐迅捷,动作凌厉,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意图将萧宁直接从座位上拖拽下来,强行按在地上受杖!
“你们想干什么——!”
一声暴喝,猛然炸响!
孙云一步踏出,挡在萧宁身前,“唰”地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锋直指那些冲来的黑水卫!
与此同时——
刘壮、刘侯、刘杰三人,几乎同时拔刀,护在萧宁身侧!
秋月也动了,她身形一闪,挡在萧宁面前,手中那柄短剑已然出鞘,剑尖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左二,清秀的脸上满是决绝。
刘兔则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向府门口,扯开嗓子大吼:
“来人——!有人胆敢袭击殿下——!”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传出老远。
“砰——!”
“砰——!”
“砰——!”
顷刻间,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府门外传来!
几十号当值守卫在衙署门口的老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手持刀枪,如同潮水般涌入院中!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转眼间便将杨金火和他手下的黑水卫,团团包围!
刀枪如林,对准了那些黑衣番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杨金火站在包围圈中,目光扫过那些杀气腾腾的老兵,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相反——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更加——
兴奋。
这个场面,何其熟悉。
一如今天下午,他被数千百姓围在衙署门口,寸步不能进。
可那时候,他手里只有陛下的口谕,没有明旨,那些百姓围着他,他不敢动,不能动,只能憋屈地等着,等着那个疯子回来。
现在呢?
现在他手里有明旨!
是陛下亲笔所书、加盖御印的明旨!
是让他来责杖十殿下的明旨!
有理有据,有法可依!
杨金火看着萧宁,看着那些老兵,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眼中的兴奋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殿下。”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您这是——又要抗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老兵,嘴角的笑意更深:
“还是说——”
他一字一句,如同刀子:
“皇子当久了,想造反了?”
“造反”二字一出,院中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孙云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些老兵握紧刀枪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造反。
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死任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宁身上。
萧宁依旧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杯茶。
他低头,又抿了一口。
至始至终都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喝茶!
杨金火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冷哼一声。
装。
继续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没在意,也是自顾自的说道:“本督倒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后,殿下不束手就擒,不乖乖来受刑,那就是抗旨,抗旨者,杀无赦!”
同样的紧张的场面,下午也出现过,但与下午不同的是,杨金火有了更充足的底气,因为这次不是虚无缥缈的口谕,而是明旨。
若是三声之后,十殿下以及孙云这群狗东西胆敢抗旨,那他便可以大开杀戒,一报下午的雪耻!
说着,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
“三。”
孙云的心,猛地一沉,他道现在也没明白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殿下既然没有阻止自己等人拔刀相向,那接下来,只要眼前的这群黑水卫胆敢妄动,便一刀砍了他们!
“二。”
杨金火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死死盯着萧宁。
他期待着,期待着这个疯子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可萧宁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杨金火眼中的兴奋,更浓了。
萧宁,希望你能像下午一样,那般有种.........杨金火在心里祈祷了一声,紧接着数出了最后一声倒数:
“一....”
倒数结束。
萧宁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金火笑了。
那笑容,比夜风还冷。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雪亮的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呵呵呵——”
他的笑声,低沉而阴冷:
“好,果然有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十皇子萧宁,带领手下与平安坊百姓,抗旨不尊,以下犯上——!”
他的刀锋,指向萧宁:
“给本督,统统拿下!”
“若有反抗者——”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格杀勿论——!”
“喏——!”
黑水卫齐声应和,绣春刀齐齐出鞘,雪亮的刀光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