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萧宁坐在正堂上方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身后,站着孙云、刘壮、刘侯、刘杰。
他面前,院子里,工部的官吏、书办、工匠,足足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地列队而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源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还有些苍白——早上那二十大板,打得他到现在还站不直,可他依旧挺着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宁的目光,落在秦源身上。
“秦源。”
秦源连忙上前一步:
“属下在。”
“站着累不累?要不要搬个凳子来坐?”
秦源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属下不累。多谢殿下关心。”
萧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秦源,落在院门口。
他在等。
等那两个人回来。
他想看看,他们到底在陛
他也想知道——
往后的工部,到底是谁说了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太阳从东边,渐渐升到头顶。
一个时辰过去了。
院子里的人,站得腿都酸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萧宁依旧坐在那里,喝着茶,面色平静。
终于——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梁琪锋和褚颜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冯宝。
他手里捧着拂尘,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假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萧宁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老太监来干什么?
又是来替陛下责罚他的?
萧宁放下茶盏,看向了他们!
冯宝快步上前,对着萧宁躬身一礼:
“老奴见过殿下。”
他的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虽然这个萧宁,一直在惹陛下生气,但从陛下的态度可以看出,十殿下的恩宠,不减反增!
因此,他也没必要因为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拿到现在来跟十殿下过不去!
萧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冯啊,你来做什么?”
冯宝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笑:
“回禀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取银子。”
萧宁眉头一皱:
“取银子?取什么银子?”
冯宝的目光,落在了梁琪锋与褚颜良的身上,道:
“回殿下,梁尚书和褚侍郎,方才在御前禀报,已将工部昨日所得的一百零三万七千四百两银子,拿出了八十万两,上交给陛下了。”
“什么——?”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八十万两?上交了?”
“那可是咱们工部的银子!”
“殿下辛辛苦苦要回来的钱,就这么拱手交出去了?”
“这可是咱们工部几年来的血汗钱啊!”
“败家子!这不是败家子吗?”
“他们凭什么?他们刚来第一天,凭什么处置咱们工部的银子?”
愤怒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从人群中涌出!
那些官吏、书办、工匠,一个个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怒火!
有的甚至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打人!
秦源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都在颤抖。
萧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落在梁琪锋和褚颜良身上。
梁琪锋被那目光一扫,只觉得脊背发寒,他低下头,不敢与萧宁对视。
褚颜良同样如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愤怒的议论声,那些骂声,那些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可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敢说什么?
他们只能站着,低着头,任凭那些骂声落在身上。
冯宝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暗暗叫苦。
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
他连忙开口道:
“梁大人,褚大人,赶紧把银子交出来吧,咱家好赶紧回去,给陛下复命。”
梁琪锋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愧疚,大声道:
“都给本官闭嘴——!”
他的声音,在院中炸响。
那些议论声,暂时停了一瞬。
梁琪锋看向秦源:
“秦源!赶紧去库房,取八十万两银子出来,交给冯大监!”
秦源虽然早上被他撤了,但目前工部的事情,没有人比秦源更熟!
但秦源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宁-----殿下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梁琪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秦源是在等萧宁的命令。
可他不敢对萧宁怎么样,还不敢对一个小小的书办怎么样吗?
他厉声道:
“秦源!你想造反吗?”
“陛下的旨意,你也敢违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
“本官是工部尚书,是你的上官!本官命令你,立刻去取银子!否则——”
他一字一句:
“本官治你一个抗旨不尊,以下犯上的大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向萧宁。
萧宁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秦源的心里,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去,还是不让他去?
梁琪锋见秦源还在犹豫,心中大定。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逼秦源,就是逼萧宁。
萧宁不开口,秦源就得听他的。
萧宁开口,让他不拿,那就是公然抗旨,让他去拿,他的上交银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无论萧宁怎么做,他都赢了。
他等着。
等着萧宁开口。
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宁身上。
萧宁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梁琪锋,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挑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梁琪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随即,萧宁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