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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章 推宫过血
    小黄蓉心中兀自暗恨不已,不过冯默风却并没有和她斗嘴纠缠。

    虽然冯默风此刻看似神色从容,但小黄蓉身上的伤势却比他想象的要麻烦许多。

    裘千仞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老前辈,号称铁掌水上飘,其铁掌功夫名震江湖,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

    冯默风刚才为小黄蓉号脉,分明感觉到这丫头不单单浑身经脉受损,内府脏器亦是受损严重。

    也亏得这丫头命硬,换做是一般人挨了裘千仞一掌,即便是不死,只怕现在也没她这么精神。

    冯默风念及小黄蓉身上的伤势,一时也不敢继续刺激她,当即也不言语,只是沉声道。

    “好丫头,我现在帮你清除内府血瘀,或许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千万别乱动。”

    小黄蓉柳眉一蹙,刚想说点什么,冯默风却已掐住她的右手手肘,随即并指如刀,顺着她的手臂经脉便是缓缓往下刮。

    这动作看似和一般的针灸按摩没什么区别,实则冯默风却是暗暗提气运劲,凝聚内力于两指之上,看似并指在小黄蓉的手臂上硬生生的往下刮,实际上却是隔空以内力为引,催引着小黄蓉体内经脉之中的内淤血污朝着指尖而去。

    相较于直接按压挤出血瘀的方法,他以内力为引,可以尽可能的避免直接按压损伤小黄蓉的经脉。

    只是这内力外放,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还要以自身的内力引导他人的气脉流动。

    哪怕冯默风已经习得了九阳神功,内力可谓是大为精进,此刻为小黄蓉悬指过血,仅仅只是推拿了一截手臂的经络,竟让冯默风额前冷汗直冒,丹田气海之内的内力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消耗着。

    “果然这疗伤治病真可谓是夺天地之造化,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怕便是生死之争,我体内的内力消耗也不过如此。”

    冯默风心中暗暗感慨一句,虽然感受着内力飞速流失,但这推宫过血必须一气呵成,否则血瘀流动,又会堵塞清理之后的经络,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想到这里,冯默风屏气凝神,略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也陡然变得坚定了许多。

    他继续并指运劲,此刻内力激引之下,他的双指之上竟也好似升腾出一丝丝似有若无的奇异劲气,好似那盛夏骄阳,灼浪滚滚,连带着空气都变得飘渺虚幻了起来。

    恰恰也是因为他极力的运转内力,小黄蓉那只纤白的右臂之上竟是突然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数道紫黑色的脉络,伴随着冯默风并指催引,那脉络之中的黑血逐渐流向小黄蓉的指尖伤口。

    冯默风沉声暗喝一声,丹田气海之中的内力再次激荡,小黄蓉指尖伤口处的黑血也开始涓涓滴落。

    待到她手臂血管中的紫黑淤血已经流净了,冯默风再如法炮制,一手掐住她的关节脉络,暂时停止血液流动,随后并指为刀,隔着皮肤为小黄蓉清除经脉之中的血瘀。

    伴随着小黄蓉指尖滴落的黑血越来越多,那地上的枯叶之上也聚起了一小堆粘稠的黑血。

    虽说是刮宫过血,但是这一口气流了这么多血,小黄蓉那本就重伤虚弱的身子骨就更虚弱了。

    她俏脸苍白,只觉脑后一阵晕眩,连眼皮也变得沉重了许多,真想就这么好好的闭上双眼睡一觉。

    不想就在此时,冯默风突然在她肩背穴关上连点数下,暂时封住了她手脚的气脉,随即飞快的在她身前捏了一把。

    这要是别的动作也就算了,偏偏冯默风这胆子也太大了。

    饶是小黄蓉上一秒还昏昏沉沉的几乎就要晕厥过去,这下一秒却又立刻伶牙俐齿的恨声道。

    “你再摸一下试试!”

    冯默风却故作没听见似的,又为她号了号脉搏。

    小黄蓉最见不得他这装模作样不理人的样子,一时之间真是气得心肝疼。

    她此时虽然被点了穴道,暂时还动弹不得,却仍旧忍不住脾气道。

    “姓冯的!你真恶心!”

    “……”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了!你等着吧!我……我……”

    这丫头正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想冯默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为她号过脉之后,又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竟是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的又给捏了一把。

    这下可不是刚才那样装作不经意的摸一下,而是糅面团似的好一阵搓糅。

    小黄蓉见状,那双俏美的双眸之中陡然闪过一丝惊怒之色,说是气得不行,偏偏又没办法,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回过味儿来了,先前还略显苍白的小脸儿,此刻却是难得的泛起一抹晕红。

    正当这丫头小脸儿红扑扑,正觉起劲的时候,冯默风却淡淡的来了一句。

    “保持住,你毕竟是重伤体虚,刚才排出血瘀只怕也有些气血亏耗,不过眼下还不能停下。我接下来为你正式的推宫过血,你必须全程保持清醒状态,千万不可以睡着,你明不明白?”

    小黄蓉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像装得还有模有样的,要是一般的小姑娘只怕还真被他骗了,奈何小黄蓉和他自小青梅竹马,又哪还不知道他的手段。

    小黄蓉看着他那假正经的样子,却是银牙一咬,恨恨的说道。

    “什么清醒?我刚才就醒了,你现在还摸我干什么!”

    “是吗?”

    冯默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似的,随手把手给挪到了小黄蓉的肚子上,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小黄蓉恨恨的瞧着他,刚想再追着骂几句。

    不想冯默风按了按她的肚子,眉宇间似是平白的多出了几分阴郁之色。

    小黄蓉其实也看得出来,冯默风此时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额头上更是冷汗直冒,想来一定是内力耗损过度。

    她知道冯默风替她疗伤一定也辛苦,但也知道这推宫过血绝不可半途而废,因而才一直没有开口骂他。

    如今眼看着冯默风的脸色不对,小黄蓉终于是忍不住,轻声关心道。

    “是不是我这伤已经治不好了?若是治不好,那就算了吧。”

    “那倒不是。”冯默风淡淡的说道。

    小黄蓉追问道,“那你看着我的肚子做什么?”

    冯默风闻言,抬眸瞧了这丫头一眼,话到嘴边却又轻飘飘的玩笑一句。

    “我在想,你这肚子肉嘟嘟的,当真是个好生养的体格,日后说不定能为我生三五个儿子。”

    小黄蓉不服气道,“我呸!你等着我给你生十个儿子!”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十个也行,要不干脆生一百个吧,到时候你比母猪还能生。”

    小黄蓉顿时不乐意了,“你才是母猪!”

    二人这斗嘴间,小黄蓉说来伶俐,眼角余光却瞥见冯默风指尖凝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冯默风突然冷不防的运起剑指,呲呲几声,在小黄蓉的肚腹之间迅捷连点,赫然便是施展出了久未施展的一阳指法!

    但见他运指如飞,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同时点中小黄蓉肚腹之间的七八个大穴,随后直接手腕一转,却是化指为掌,掌心聚起一股柔劲照着小黄蓉的小腹之上便是一掌按了下来!

    这一掌似慢实快,小黄蓉只觉肚子上一股热气涌来,随即便觉喉咙一阵腥咸作呕。

    便在此时,冯默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顺势一掌拍向她的后背,口中急声道。

    “张嘴!把血块吐出来!”

    小黄蓉刚一张嘴便不受控制的呕出一口黑血,那黑血之中隐隐竟真的有几块血瘀。

    这一口黑血一吐,不等小黄蓉擦一擦嘴巴,冯默风便急忙运转内力,一掌虚抵着这丫头的后背,不断的传功度气,为她温养气血。

    小黄蓉一开始还俏脸煞白,过了片刻似也回过神来,不自觉的轻咳一声,轻声道。

    “默风哥哥……”

    “别说话,静气凝神,不要起身。”

    说话间,冯默风略一旋掌收势,将这丫头顺势抱在怀里。

    小黄蓉虚弱的偎依在他怀里,说是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此时此刻心中却满是甜蜜。

    只不过冯默风此时却没心思和这丫头腻味。

    刚才疗伤的过程看似轻松随意,实则却是险象环生。

    那裘千仞的铁掌功名震江湖,小黄蓉挨了一掌,便已是命悬一线。

    若非冯默风早年修炼了十年北冥神功,又去南少林寻得九阳神功秘籍,内力因而大有精进,换做是半年多以前,即便是他看到这丫头受伤,只怕也没办法救她。

    幸亏他功力有所长进,加之这丫头也算极有韧劲,虽然他中途用了些手段帮她提神,但总归是这丫头命好。

    如今她内府经脉的血瘀已经清除,接下来就必须以极为浑厚的内力帮她重新温养经络,打开奇经八脉。

    冯默风想到这里,低头在小黄蓉的额头上浅浅的亲了一下,又替她掩了掩身前的衣裳,轻声道。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段皇爷,让他替你温养经络。”

    小黄蓉先前还张牙舞爪的和他闹别扭,但是这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丫头也变得乖巧了不少,此刻言语间不再抱怨,反倒替冯默风着想道。

    “我们和那段皇爷非亲非故,要是人家不愿意耗费毕生功力来救我,那该怎么办?”

    冯默风淡然道,“他会救你的。”

    言尽于此却不多言,只是抱着小黄蓉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之间便又施展轻功飞回了先前林中庭院之前。

    在他带着小黄蓉去别处疗伤之际,那渔樵耕读四人也急忙进了庭院之中禀报,因而他此番回来,还没等走进院中,便有一小沙弥前来引路。

    冯默风抱着小黄蓉跟着那小沙弥走进庭院之中,左右看去,这院子原是一座寺庙,只是庙宇极小,因而只如那闲居庭院一般。

    那庙宇虽小,里边进深却不算小。

    三人走过一条青石铺的小径,又穿过一座竹林,绿荫森森,寂静清幽。

    竹林中隐着三间屋舍。

    引路的小沙弥轻轻推开屋门,让到一旁,躬身请冯默风二人进屋。

    小黄蓉初来乍到,下意识的多看了那小沙弥几眼,像是只小猫似的,暗暗颇为警惕。

    冯默风倒是抱着她,信步走进屋内,却是不见半分惧意。

    二人走进屋舍之中,只见屋内摆放有一张供桌。

    供桌上点着一炉檀香,供桌前两个蒲团上各坐一个僧人。

    一个肌肤黝黑,高鼻深目,看面相应该是西域异邦人。

    另一个身穿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的白眉从眼角垂了下来,面目慈祥,眉间虽隐含愁苦,但一番雍容高华神色却一望而知,想来身份不凡。

    先前与冯默风在林中有过交手的渔樵耕读四人,此刻都静立在那僧人身后。

    郭靖也跟着在这屋内站着。

    此刻他瞧见冯默风抱着小黄蓉回来,刚想说点什么,但见小黄蓉偎依在冯默风怀里甚是甜蜜,话到嘴边却又难再开口。

    反倒是小黄蓉瞧见了郭靖,颇为爽朗的喊了一声。

    “靖哥哥!”

    郭靖见小黄蓉的气色好了许多,心中也随之欣喜,转而介绍道。

    “蓉儿,这位就是段皇爷,不,他如今是一灯大师。我已经将神算子瑛姑前辈给的锦囊交予了一灯大师,他答应救你了!”

    小黄蓉闻言,自是欣喜的抬眸瞧了冯默风一眼。

    她这一路上还在担心若是这位段皇爷不愿出手相救,唯恐自己这个便宜师兄怕是要受累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小黄蓉自小和冯默风青梅竹马,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意?

    她知道冯默风待人处事看似寡情冷漠,却唯独对她真心实意,因而平日里纵然再如何怨他恨他也不曾真的和他分开。

    如今得蒙一灯大师出手相救,不用冯默风自废武功,小黄蓉自是满心欢喜。

    不过这丫头向来机灵,因而心中虽是欢喜却也不曾表露分毫,反倒是轻轻一拉冯默风的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随后二人携手一起走到那长眉僧人之前,躬身下拜,恳切道。

    “弟子冯默风,弟子黄蓉,拜见师伯。”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彼此早有交集。

    冯默风和小黄蓉师承东邪黄药师,因而见到这南帝段智兴,自然也理应叫上一句师伯。

    一灯大师微微颔首一笑,随即起身将二人扶起,赞道。

    “好,黄老弟生得一个好闺女,教得一个好徒弟。”

    此话一出,冯默风稍显尴尬。

    毕竟他早年叛出桃花岛,又割据一方,实在算不得上好徒弟。

    所幸这一灯大师本就不是大宋子民,因而洪七公和黄药师都对冯默风几番冷眼,他却对冯默风别无偏见。

    一灯大师如今退位让贤,无心过问大理国事,自然也无意和冯默风这个一方雄主多做攀谈。

    因而他只是和小黄蓉闲话家常,关心道。

    “丫头,你爹爹和你师父都还好吗?想当年在华山绝顶与你爹爹比武论剑,他尚未娶亲,不想一别二十年,居然生下了这么俏丽可人的女娃娃。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你外祖是哪一位前辈英雄?”

    小黄蓉眼圈一红,说道,“我娘就只生我一个,她早去世了。我外婆家姓冯,外祖父是谁我也不知道。”

    一灯大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入定了三日三夜,方得出关,你们久等了吧?”

    言语之间甚是慈祥。

    小黄蓉这辈子,无论是在桃花岛,亦或是行走江湖以来,从未被长者如此慈祥相待。

    在桃花岛上,父亲黄药师虽是爱怜,可说话行事古里古怪,平时相处倒似和她是一个平辈好友,父女之爱总是深藏不露。

    此刻听得一灯大师这几句温暖至极的关怀之语,就像忽然遇到了她从未见过面的娘亲,心中种种委屈苦忍已久,这时再也克制不住竟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灯大师见状,柔声安慰道,“乖孩子,别哭,别哭!你身上伤痛,伯伯一定给你治好。”

    他越说得亲切,小黄蓉心中百感交集,哭得越厉害,到后来抽抽噎噎的啜泣连连。

    过了半晌,小黄蓉陡然想起冯默风说过要为她疗伤,必会废尽毕生修为。

    饶是小黄蓉平素像只小狐狸一样机灵狡黠,从不在意旁人的生死,但此刻也不禁心生恻隐,不觉瞄了一旁的冯默风一眼,本想直接拒绝一灯大师相救,又唯恐害了自己这情郎,因而只能心虚的问道。

    “师伯,蓉儿病重难医,你为何愿意救我?”

    一灯大师慈祥一笑道。

    “好孩子,难为你如此慈悲心善,说来此事乃是贫僧自己的因果,你自是无须介怀。”

    “师伯的因果?”

    小黄蓉好奇的看了一灯大师一眼。

    一灯大师伸手示意一旁的小沙弥递过一个锦囊。

    小黄蓉看得分明,那赫然便是当初瑛姑交给她的锦囊之一,想来是郭靖之前被请入这寺中,他又生得仁厚,只怕是藏不住事,便把前因后果连带着那锦囊都交给了一灯大师。

    小黄蓉心中正暗暗琢磨,冯默风却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神色平淡如旧。

    果不其然,一灯大师打开锦囊,锦囊中的纸卷展开却是一副画。

    图上有一个天竺人,锦衣华服,头戴宝冠作王者装束,正用刀割切自己胸口肌肉,全身已是鲜血淋漓。

    在他身前有一架天平,天平一端站着一只白鸽,另一边放着他身上割下来的肉,鸽子虽小,却比那一大堆肉还要沉重,因而那人正在不断的割肉。

    天平之旁站着一头猛鹰,正神态凶恶的注视着那天竺人。

    这图的笔法拙劣,不知是不是因为瑛姑虽擅长奇门术数,却不擅工笔作画,再加上临时起意快笔疾书,因而这画谈不上太精致。

    小黄蓉好奇道。

    “师伯,瑛姑所画的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一灯大师微笑道。

    “瑛姑?此画可不是瑛姑所留,而是一位故人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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