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子打架,本就是撒泼打滚的,一旦打急眼了,很容易忘了分寸。
再加上那武修文和武敦儒兄弟俩,本就是自幼习武,拳上的力道远胜一般的孩童。
若非杨过也练过一些内功,此刻被武家兄弟这一顿乱拳打下来,只怕早就被打得半死了。
眼看着武修文和武敦儒兄弟俩还不停手,小杨过一下子也急了眼,情急之下,却是胡乱的往地上攥起一把泥灰,照着武修文脸上就呼了过去。
武修文当即中招,捂着眼睛,惊慌不已。
不想那小杨过乘机翻身爬起来,照着一旁拦路的武敦儒就是迎头一拳,打得这小子鼻血长流。
随即却也不敢多待,生怕这武家兄弟又来打他,却是忙不迭的朝着山上奔去。
武修文和武敦儒见状大为光火,急追而去。
郭芙一看双方打急了眼,非但没有劝阻,反倒跟着拱火道。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小杨过朝着山上跑了一阵,不觉累了,本想停下来歇会儿。
只是这一回头,却见武敦儒半张脸上都是血,那武修文也是一边抹眼睛,一边朝着他大声喝骂。
小杨过自小孤苦无依,没少被其他孩子欺负,尤其是那些沿街乞讨的小叫花子,说来年纪小,但混迹江湖,行事老辣,下手极狠。
小杨过一看武家兄弟这幅嘴脸,心知要是落在他们手上,就算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
情急之下,却是只能不住的往山上爬。
这眼看着越爬越高,武修文和武敦儒兄弟俩儿紧追不放,非要收拾小杨过不可。
郭芙却是机灵,跑得累了,就在半山腰里停下脚步,仰头观望。
小杨过跑了一阵,刚一跑上山巅,本想再从山的另外一边跑下去。
不想这桃花岛是处海岛,那山顶之后,竟是一处断崖。
小杨过眼看着无路可走,一下子也给逼急了眼,说是想要纵身就往下跳,但一晃眼,又瞥见身旁这山崖上有几块脸盆大的石头。
他刚才就往地上抓了一把泥灰糊在了武修文脸上,此刻走投无路之下,更是抱起一块石头照着山道上的武家兄弟扔去。
一开始扔下去几块小石头,倒也没什么。
但是眼看着那小石头扔完了,杨过竟是看准了身旁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拼命将那巨石往山崖下推去。
那巨石在山崖上,本就是经那海风风化,眼瞧着微微摇动起来。
杨过再拼命一发狠,用力推去,那块千斤大石晃了两下,终是“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朝着山腰里滚了下去。
武家兄弟先前见杨过推小石头,就感觉不太对劲,眼下见他推动了一块千斤巨石,更是被吓得面无血色,急忙转头就跑。
那块巨石轰然滚落,一路上压倒许多草木,幸亏没有压到武修文和武敦儒兄弟俩,就这么轰隆隆的滚到了山脚下。
这桃花岛上向来清净,这平白无故的爆起一声巨响,自然也将冯默风、郭靖等几个大人惊动了。
几人慌忙循声而来,来到了那山坡前,但见那山坡上一道土石滚落的痕迹赫然醒目,隐隐还伴随着扬尘未消。
黄蓉见状,急得眼里泪光直闪,大声呼唤道。
“芙儿!芙儿!!!”
这一路奔走找寻,总算是在那半山腰的草丛里找到了躲起来的郭芙。
此时这丫头也是被吓得小脸儿煞白,连话都不敢说了。
郭靖和柯镇恶继续往前,找到了逃过一劫的武家兄弟。
几个大人把这三个孩子聚在一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便连冯默风也不觉四下张望,还以为是什么仇家寻仇,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想在黄蓉几番询问之下,郭芙却是伏在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了一会,才抽抽噎噎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只是这丫头自小就滑头,因而此番和黄蓉诉苦,只说他们在一起斗蛐蛐,杨过扇了她一巴掌,武修文和武敦儒气不过,帮她打了杨过,最后杨过逃到了那山崖上,突然推下来一块巨石。
黄蓉听罢,呆了半晌,见到女儿半边脸颊都是红的,想来这一巴掌打得确是不轻,心下甚是怜惜,不住的安慰。
郭靖在一旁听来,一时也是分外恼火,奈何眼下这三个孩子都找到了,独独那杨过没瞧见。
他一时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追上山崖,高声喊道。
“过儿!过儿!”
几声过后,仍旧不见杨过出来,也不见他的身影。
郭靖等了一会儿,看着那山崖绝壁之下的浪涛滚滚,心中越发揪心。
四下搜寻不到,又划了小舟,环岛寻找,只是一直找到天都黑了,也没把杨过找着。
相较于郭靖还在忧心杨过的安危,冯默风这一次倒是难得的站在了黄蓉这边。
他护着黄蓉和闺女回到岛上的屋舍。
郭芙被那巨石滚落的动静吓得不轻,这会儿躲在黄蓉怀里哭了一阵,眼看着哭得累了,便睡着了。
黄蓉抱着这闺女,自是说不出的心疼,偶尔抬头看冯默风一眼,那眼神也跟能杀人似的。
要不是还抱着郭芙,黄蓉怕不是早就劈头盖脸的照着冯默风一顿臭骂了。
冯默风自知理亏,一时也只得轻声认错道。
“这件事确实是我稍欠考虑了,我早知这几个孩子顽皮,不想竟然会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黄蓉压着火气道。
“你干嘛非要把那杨过带回来?又干嘛非要让他和芙儿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杨过是谁的儿子,你也不看看那孩子是什么德性!”
这番言语间,黄蓉是越说越窝火。
冯默风其实也知道杨过自小流落江湖,说是个野孩子也不为过。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小孩子的破坏力。
那寻常百姓家的小孩,闹急眼了也免不得磕磕碰碰。
杨过和武家兄弟又是习武之人,这打急眼了,说不定真能把人给打死。
冯默风叹了一口气道。
“我这不是想给芙儿找个好的归宿吗?”
黄蓉窝火道。
“好归宿?那杨过哪点好了?论人品德行,论家世背景,找谁家的孩子不比他好?”
“……”冯默风一时词穷。
虽然他两世为人,很清楚杨过日后定能扬名江湖,成为继郭靖之后的又一武林魁首。
但眼下这小杨过,确实是混迹市井街头久了,行事难免偏激,再加上郭芙自小骄纵,如今又多了大武小武这两个打手,这两人想不打架都难。
别看冯默风平日里对郭芙一向只作冷漠以对,极少放低姿态和她亲昵,其实冯默风又怎能不疼爱自己的闺女。
黄蓉见他一言不发,免不得喋喋不休道。
“姓冯的,你说,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灾星找回来?你就算不为了我考虑,难道还能不顾念自己的闺女吗?你看看她现在这样子!”
冯默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
“我这不是正在为她考虑吗?”
“当年那小王爷杨康,生得模样俊朗,天资聪颖,武功才学其实都不差,只是自小锦衣玉食,难免有些骄纵罢了。”
“如今这杨过承袭了他爹俊朗的样貌,又天资聪颖,根骨悟性各方面都不错,日后必能有所成就。”
黄蓉恼恨的回眸瞪了他一眼,气恼道。
“你是不是还要跟我争?就算你认定了这杨过又如何?你就非得把我们芙儿送出去?我们家芙儿如今才多大啊?你就这么着急给她定亲事?”
“……”冯默风一时哑然,自是不好应声。
作为这一家之主,他一直考虑得很长远。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的把少年杨过要过来。
一来是知道杨过自小敏感多疑,和郭芙的性格不太合得来,但是这二人其实颇为相配,他便想着让这两个孩子提前试着先相处一段时间。
毕竟相较于那外族的耶律齐,冯默风还是想让闺女嫁个好人家。
再者,相较于郭芙这个闺女,冯默风心底里还是偏袒黄蓉这个媳妇儿多一些。
他特意把杨过领回来,便是打算提前安排好闺女的亲事,方便他带着黄蓉再次前往西域,找寻化解瑜伽无上密乘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他想得挺美,真把小杨过领回来了,这几个孩子还是怄不完的气,打不完的架。
本来冯默风是想省事儿的,这下反倒是平白无故的白找了一个麻烦。
………………
正当冯默风和黄蓉夫妇二人,还因为闺女郭芙被扇了一巴掌在吵架的时候。
另外一边,郭靖还在苦苦寻找杨过的身影。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冯默风夫妇二人对待自家闺女自然是疼爱有加,眼看着郭芙被扇了巴掌,只觉这闺女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郭靖作为一个外人,倒是分得清轻重。郭芙被扇了巴掌不过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眼下小杨过不见了,这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郭靖在那山上四下搜寻,可惜还是找不到杨过的影子。
他哪里知道这些小孩本就淘气,那小杨过先前把山上的大石往山坡下推的时候,也被那轰隆隆的动静吓到了。
待到巨石滚落之后,又听见黄蓉急声呼喊,心知自己做了错事,下意识的就躲到了那山崖绝壁之下。
哪怕听见了郭靖喊他,却也不敢答应。
如此到了夜里。
那山崖绝壁之上,冷风料峭。
小杨过忍饥挨饿,躲在石缝中动也不动。
眼见暮色苍茫,大海上渐渐昏黑,四下里更无声响。
又过一阵,天空星星闪烁,凉风吹来,冻得他直哆嗦。
他实在是忍不住,便翻身爬上了断崖,向山下张望,但见山下屋舍明灯亮烛,不禁想像着众人正在围坐吃饭,鸡鸭鱼肉摆了满桌,不由咽了几口唾沫。
但随即又想到,此时他们一定在轮番责备他,不禁又气愤难当。
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儿心态。
他于黑夜中站在山崖上,只想着一生如何受人欺负,但觉这世上的人,个个对他冷眼相待,思绪起伏间,满心孤苦怨愤,一时却是难以自己。
这要是一般的孩子,只怕饿了一晚上,还真是扛不住,老老实实的就回家认错去了。
奈何小杨过自小缺衣少食,饿上个一顿两顿又算得了什么。
他便在山上随意的摘了些野果子,勉强又在山上熬了一夜。
只是这接连一天两夜下来,纵然杨过自小流落江湖市井,此刻独立于山崖之上,望着茫茫大海,也不觉心中孤寂更甚。
便在此时,忽听得海上一声长啸隐隐传来。
“过儿!过儿!”
他不由自主的跑下山去,口中连连喊道。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奔上沙滩,郭靖远远望见,大喜之下,急忙划船靠岸,跃上滩来。
星光下两人互相奔近。
郭靖一把将杨过搂在怀里,只道:“快回去吃饭。”
他心情激动,语气竟有些哽咽,对过去之事绝口不提。
自此事之后,郭靖对杨过更添爱护之心,便有意留在桃花岛上,再照看他些日子。
小杨过被找了回来,说来是一切如初,但冯默风自闺女郭芙被扇了一巴掌之后,心中难免倦怠,也无意再教导杨过。
倒是黄蓉勉强还给杨过教了些论语、诗经之类的诗书文章,希望他不再那么淘气。
如此过了一年多有余,眼看着好像杨过、郭芙还有大武小武这几个孩子之间似乎消停了。
没想到正当冯默风心中对这件事稍有改观的时候。
杨过又和武家兄弟打了一架。
这一次,那几个孩子年岁渐长,一时急眼之下,杨过竟施展出了蛤蟆功,把那武家兄弟直接打得昏迷不醒。
这一下,别说冯默风了,便连郭靖也意识到这几个孩子年岁渐长,眼看着是越发的管不住了。
正好当初冯默风和郭靖约定的,先照看杨过两年的时间已经到了,郭靖便顺势将杨过领了回去。
冯默风眼看着郭靖要带着杨过离开,想了想,还是和黄蓉告辞一句。
“蓉儿,我去送送郭靖,许要花些日子才能回来。”
黄蓉说来是懒得搭理这些小事,但转念一想,却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不觉一脸狐疑的追问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人家靖哥哥还需要你去送?”
冯默风知道自己媳妇儿机灵,自然也找好了借口道。
“其实我是想去送送杨过,这孩子毕竟在桃花岛上住了两年,与我们也算是有些情分。”
“情分?哼~”
黄蓉冷哼一声,摆明了就是对杨过那孩子有意见。
明明当初回到桃花岛,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这好媳妇儿还一副秀美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知书达理,有礼有节。
没想到在一起久了,竟然还越发的小家子气上了。
果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黄蓉当初要是跟了郭靖,不说别的,至少表面功夫还是会做一做,哪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嫌弃别家的孩子。
没想到如今跟了冯默风,倒跟闺女郭芙似的,越发的娇蛮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