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中，那唯美的画面并未持续多久。

    小龙女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下意识的看了冯默风一眼。

    二人四目相对间，倒是冯默风抢先把手一收，小龙女顺势飘然落地，挽手将袖中白绢略作一拂，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狐狸似的，略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道。

    “你是……”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在下冯默风，当年曾和贵派掌门有过一面之缘。”

    冯默风说来坦荡，但小龙女的眼神却有些躲闪，显然是回想起了当初那尴尬的一幕。

    当年小龙女年齿尚稚，意外撞见了冯默风和黄蓉的好事，如今想来也分外尴尬。

    所幸这一次黄蓉并未跟来，冯默风又不曾主动提起当年的往事。

    二人只当做无事发生。

    冯默风此番千里迢迢赶来古墓，目的很简单，那便是阅览这古墓之中，当年林朝英和王重阳留下的武道心得。

    其实当年他和黄蓉机缘巧合，被那老道姑邀请进古墓之中时，他就想过要阅览古墓之中的武学典籍。

    只是那时，黄蓉害了羞，非得急着要走。

    冯默风的心思也主要是在西域密宗上，因而只是带着黄蓉体验了一下那古墓之中的寒玉床，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等到从西域无功而返，他又意外在嘉兴陆家庄，偶遇李莫愁灭了陆家满门。

    他这才想起来终南古墓之中尚有不少武学典籍。

    只不过他前两年主要的心思都放在了小杨过身上，想要培养培养杨过和郭芙的感情，也算是为闺女选个良配。

    如此又蹉跎了两年光阴，如今才忙里偷闲，专门抽空找了个机会，来一趟这终南古墓。

    冯默风心中虽是早有思量，不过这古墓毕竟是人家的山门。

    他也不好二话不说，张口就要让小龙女领着他去看古墓派的功法典籍。

    正当他暗暗整理措辞，还在想该怎么让小龙女领他去看古墓秘籍的时候。

    小龙女却是回头招呼一句。

    “婆婆，你过来吧。”

    冯默风闻言，下意识的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走了过来。

    小龙女见冯默风似是不认识此人，便介绍道。

    “这位是孙婆婆，她自小将我带大，是我的至亲之人。”

    冯默风点了点头，说来稍显意外，不过他两世为人，倒是隐隐记得小龙女身边有这样一位孙婆婆。

    这终南古墓有三代传承，开山祖师林朝英早亡，很长一段时间是她的侍女，也就是贴身丫鬟在管事。

    那侍女便是几年前曾邀着冯默风和黄蓉进入古墓做客的老道姑。

    至于这孙婆婆，则是专门照看小龙女的保姆婆子。

    就是不知是林朝英当年的丫鬟之一，还是林朝英的侍女收养小龙女之后，觉得自己照看不过来，另外又找来了孙婆婆帮忙照料，冯默风就不知道了。

    当年冯默风初见小龙女的时候，虽是惊讶于小龙女的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和那大明星颇有几分神似，但更多的还是关心自己的爱妻黄蓉，因而并未与她多做攀谈。

    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候，孙婆婆就在古墓之中照顾小龙女了。

    正当冯默风心下思绪浮沉，暗暗感慨之际。

    小龙女语气清冷的说道。

    “冯英雄是家师的故友，今日贵客临门，是小女招待不周了。”

    冯默风回过神来，不免也好奇起来。

    “龙姑娘，你和这位孙婆婆，为何如此如临大敌？”

    小龙女清冷道。

    “此事说来话长，追根究底还是我那师姐李莫愁惹出的祸事。”

    冯默风隐隐想到了什么，不过表面上还是顺着这话往下聊道。

    “李莫愁？”

    小龙女伸手相请，示意冯默风随她一起走进古墓。

    一行三人边走边说。

    小龙女徐徐说道。

    “冯英雄早年随家师拜访过古墓，也知我古墓派人丁不兴，我这一代，只有我和师姐二人而已。当年自你拜访之后不久，家师便与世长辞，临终之前，将古墓派掌门人的身份传给了我。”

    说到这里，小龙女说来语气清冷如旧，俨然一副高冷的仙子之姿，但冯默风自小就和小黄蓉浪迹江湖，如今又时常照看着闺女郭芙，对这种小丫头的心思还真是门儿清。

    他看得出来，小龙女虽面容清冷，言语寡淡，好似看淡外物，但这言语之外还是难掩俗世烦愁。

    这种宗门传承，向来是立长不立幼，按理来说，李莫愁的年纪比小龙女大几岁，无论是资历还是武功都胜过她几分。

    当年冯默风在这终南山上偶遇那老道姑的时候，还是李莫愁在山间寻找她这位师父，想来师徒二人平素的感情应该颇深。

    没想到这临到终了，那老道姑却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她的师妹，这李莫愁只怕是好生恼怒，连带着小龙女只怕也不太好受。

    冯默风此番来到这终南古墓，说来是为帮着爱妻黄蓉，寻找化解那明妃印记的办法，本是无意和这小龙女多做攀谈，但这心念所至却还是下意识的感慨一句。

    “这般看来，你师父果然还是偏爱你师姐些。”

    小龙女听闻此言，不觉微微一怔，疑惑道。

    “冯英雄，何出此言？”

    冯默风随口说道。

    “这古墓之中清幽冷寂，好比那禅宗古刹，青灯古佛，说来是修得一世清净，但人活一世，若是不知那喜乐苦悲，取舍离分，人又何必为人？倒不如直接当个物件好些。”

    “你师父把这掌门之位传给了你，明面上是对你寄予厚望，却也斩断了你今后的人生。好歹你也是一个花儿一般的姑娘，难道就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不曾想过和心爱之人策马同游，闯荡江湖，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

    小龙女闻言不觉看了他一眼，忽的问了一句。

    “你和黄女侠便是那神仙眷侣？”

    她说这话的语气虽是平淡，但冯默风却隐隐听出了几分奚落之意，显然这姑娘这年岁渐长，或多或少的也知道了一些江湖上的风声。

    黄蓉明面上还是郭靖的媳妇，又生下了郭芙，俨然已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一对佳偶。

    不想冯默风却和黄蓉搅合在了一起，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神仙眷侣。

    这下总算是让小龙女找到了机会，可不得暗暗酸他一句。

    冯默风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这清冷若仙的小龙女，还能有如此毒舌的一面。

    说来略微有些诧异，不过他半生浮沉，哪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因而只是感慨道。

    “我和蓉儿师出同门，自幼便是青梅竹马闯荡江湖，而后历经波折，几番分分合合，终是得成眷属，如何当不得一个神仙眷侣的名头？”

    小龙女没想到他的脸皮还挺厚，索性追问道。

    “那为何江湖中人人都说，那郭靖郭大侠和黄女侠才是一对？”

    冯默风也不心虚，只作淡然道。

    “说来也是天意弄人罢了，其中机缘巧合，因缘际会，一时也说不清，倒不如龙姑娘先着眼于眼下如何？”

    见他这么一说，纵然小龙女有心翻他旧账，一时也不太好继续追问，只得徐徐讲述起最近遭遇的难事。

    原来自那老道姑死后，将古墓派掌门之位传给了二弟子小龙女，并未传给她那大徒弟李莫愁。

    李莫愁因而生怨，几年前就曾回到古墓闹过一回。

    幸得二人的师父离世之前，将古墓之中的机关布局一并传给了小龙女，因而小龙女依靠着古墓之中的机关，勉强还能和李莫愁做些周旋。

    李莫愁几次三番闯入古墓不得，竟然在江湖中散播出了消息。

    说是这终南全真教后山的古墓之中，有她一位小师妹今年正好年芳十八，意欲比武招亲。

    赢得比武之人，非但能够获得那古墓之中的武功秘籍，金银宝藏，还能抱得美人归。

    饶是小龙女自小就幽居古墓之中，从未踏足过江湖，但是在她这位好师姐的宣传下，那江湖之中的好汉还是知道了她的名号。

    这些人虽是没见过小龙女的真容，但李莫愁行走江湖时，被江湖中人誉为赤练仙子。

    这名号固然是说她行事毒辣如蛇蝎，但那仙子二字也极赞其姿容绝艳。

    这些江湖中人听到李莫愁四处宣扬她还有一位更加美貌的师妹，自是心生好奇，因此还没等小龙女年满十八的正日子，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不少江湖宵小潜入重阳宫。

    这些江湖宵小接二连三的闯山门，不单惹得全真弟子不胜其烦，就连躲在古墓之中的小龙女也对此颇为忧心。

    因而却是和孙婆婆日夜值守古墓，以免真有江湖宵小潜入进来。

    冯默风刚才闯入古墓，便是被孙婆婆误会了，才会险些被那些墓道机关所伤。

    小龙女这一番前因后果说完，下意识的看了冯默风一眼，本以为冯默风好歹和她们的师父算是有点交情，如今这古墓遭难，他作为名成一时的豫国公，多多少少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没想到冯默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轻飘飘的点了点头。

    明明这古墓都快守不住了，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小龙女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冯英雄，如今我师姐误传我要比武招亲的消息，引得这终南山上大乱，不知多少包藏祸心的江湖宵小妄图浑水摸鱼，还请阁下多加小心为妙。”

    冯默风听到她这么说，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你也不用这么点我一句，你师姐此番惹来的祸事虽然不小，但你这终南古墓却是自保无虞，你无需担心太多。”

    小龙女说来言辞清冷，此刻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冯英雄，小女几时说过我怕了？纵然贼人杀入这古墓之中，我亦有破尽敌寇之法。”

    冯默风嘴角一扬，轻笑道。

    “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

    小龙女俏脸儿一沉，明知道被冯默风看轻了，一时之间却还真没办法反驳。

    她眼下年纪尚小，此时也不过年方十八而已。

    冯默风两世为人，很清楚的记得小龙女是和杨过一起修炼玉女心经之后，功力才有所长进。

    如今小龙女的武功虽不算弱，但也应该算不上江湖绝顶之列。

    她说来清冷若雪，好似不假于物，不近人情，但骨子里始终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又哪能事事都应付得来。

    冯默风心里跟明镜似的，随她一起走进了古墓之中，七拐八绕之间来到了一处宽敞些的墓室。

    四周依旧是石板堆叠，严丝合缝，四下里瞧不见什么风景。

    冯默风下意识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龙姑娘，你们这古墓之中就一直是这样的风景？”

    小龙女下意识的反问道。

    “阁下是什么意思？”

    冯默风四下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我记得你们这古墓之中，除去了这冷清的墓室之外，似乎也有花花草草，田园果蔬之类的东西。对了，你不是还养着一些玉蜂吗？”

    小龙女愣了一下，迟疑道。

    “阁下怎知我养有玉蜂？”

    冯默风道，“我不只知道你养有玉蜂，还知道你这古墓之中藏有你那林朝英祖师留下的传功石室，更有林朝英自创出的玉女心经神功。”

    此话一出，小龙女心中的惊讶更甚。

    要知道她这古墓之中的传功石室，本就是古墓派的秘辛，便是当初她和李莫愁拜师学艺的时候也仅仅阅览过几种最为基础的武学，哪学过什么玉女心经？

    冯默风察言观色以至微末，一看小龙女的反应就知道，她只怕也是继任这古墓掌门之后才知道了那玉女心经的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确定小龙女知道这玉女心经的所在。

    小龙女说来年且十八，但她和黄蓉一样心性早成，十来岁出头便已经颇为懂事。

    冯默风这边刚一提起玉女心经一事，小龙女立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警觉道。

    “冯英雄……”

    她话还没说完，冯默风便打断道。

    “别叫我什么英雄了，有道是成王败寇，我成名之时都是开禧北伐年间的事了。真要说起来，我与你师父也算是至交好友，虽是年岁较她小了不少，亦是勉强能算作平辈。我看你不如叫我一句师伯，这样也显得你我之间亲一些。”

    小龙女闻言，愣了一下。

    她自小便在古墓之中长大，这十几年间就见过冯默风一面，怎么他就有脸自称是她师父的至交好友，而且还和古墓派攀上关系了？

    小龙女说来是心下生疑，奈何她入门太晚，相较于她的师父，她反倒是和照顾自己的孙婆婆走得近些。

    因而冯默风瞎扯个什么至交好友的名头，小龙女如今也没办法求证。

    不过她到底是心意玲珑，一眼就看出了冯默风的心思，当即问道。

    “冯师伯，既然你自称是我师父的至交好友，那你今日前来询问我门中绝学，想必也不单单只是过问一句那么简单吧？”

    冯默风也不心虚，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不错，龙姑娘，冯某人今日前来就是希望借阅那玉女心经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