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默风虽是看出了小龙女这招天罗地网势，有点过于循规蹈矩，不擅灵巧变通，但真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其实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毕竟当年在天山灵鹫宫，他与李云萝很快就翻了脸，也来不及研习什么功法秘籍。

    那天山折梅手固然是灵巧机变，据说能够破尽天下武学招式，应该远比这天罗地网势来得高深，但冯默风此时确实没法教她。

    小龙女眼看着他闷着不说话，也不知是埋怨冯默风不教她，还是对冯默风这个师伯的身份起了疑，眼看着那小眼神就冷了下来。

    冯默风还盼着小龙女能带他去研读玉女心经，找到破解黄蓉明妃印记的办法，这眼看着小龙女脸色不对劲，急忙便试着找补道。

    “龙姑娘，并不是我不愿意指点你一二，而是你这天罗地网势自成一派，却也算得上是你们那林朝英祖师的武学精要所在。这套功夫虽是浅显，其中的诸多变化却能应用在其他武学上，正所谓一通百通，因而这招式解法，我却也变动不得。”

    饶是他说得煞有其事，但小龙女显然没那么好忽悠。

    当即幽幽的看了冯默风一眼，语气清冷道。

    “那倒是难为冯师伯为小女考虑良多了。”

    冯默风一听小龙女的语气不太对劲，哪怕压根就不知道这天罗地网势该如何改进，这憋着也装模作样的说道。

    “你也不用跟我摆脸色，你想要用这招功夫，试探我会不会诚心指点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小龙女清冷道，“冯师伯何出此言？”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你如今年纪轻轻却肩负重任，这几年间不仅要提防着你师姐李莫愁，更要防备江湖之中的宵小狂徒，你又怎会不想提升自己的实力？”

    小龙女见他点破了自己的心意，却并不意外，只作清冷道。

    “是又如何？”

    冯默风脸上的笑意不改，依旧神色和善道。

    “龙姑娘，你别这么怕我，我既然是你师伯，自然会好生照顾你。”

    小龙女清冷道。

    “那倒不劳师伯费心了。”

    冯默风知道她机灵，单凭这耍嘴皮子的功夫，小龙女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便装模作样的指点道。

    “看来我今日不教你几招真本事，反倒是被你这丫头看轻了。我今日便教你一个最基础的道理，你能悟得多少，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小龙女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略加思索，徐徐说道。

    “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匹，强凶霸道。你可知道这套掌法的修炼诀窍是什么？”

    小龙女虽是没有修炼过这降龙十八掌，但乍一听到冯默风的描述，思索片刻之后，还是迟疑道。

    “此掌法既是大开大合，强凶霸道，那其修炼的要诀，应该也在于气力的收发。”

    此话一出，不说别的，倒是让冯默风不觉多看小龙女两眼，赞道。

    “龙姑娘当真是好悟性，寻常习武之人一时之间只怕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没想到你竟能一语点破这要理。那你再说说，气力收发是强还是弱？”

    小龙女道，“既是如此刚猛霸道的掌法，那气力收发理应刚强无比才是。”

    冯默风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微微一笑，故作高深道。

    “你这就错了，这降龙十八掌的关键便在于此。降龙十八掌之中有一招名为亢龙有悔，最能体现这一招掌法的精妙之处。”

    “易经有云，泰极否来，否极泰来，是故阴阳轮转，福祸相依，越是那至强至刚之时，反倒极尽穷尽，便成为了最为虚弱的时候。”

    “因而这亢龙有悔，讲究的是发力一成，留力有九，好似那窖藏的美酒放的时间越久，那滋味也就越是醇厚。”

    “这降龙十八掌也是如此，正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习武之人见机识度，明辨自身与对手的强弱，发力之时并非刚强无二，反倒是刚柔并济，从至刚至强的掌力之中，亦可生出至柔至阴的暗劲。”

    这番话说来玄乎其玄，若是一般江湖中人听来，只怕不明就里，还以为冯默风是在忽悠他们。

    却不想小龙女听来，却似乎是心有所感一般，略作沉吟之后，看向冯默风道。

    “冯师伯，你可否演示一下，你所说的那招掌法？”

    只一招掌法，冯默风倒也没有藏私，当即运起右掌，略一画圆前推。

    说来动作简单，但出掌之间却伴随着一道道气劲漫卷开来。

    纵然冯默风只是演示掌法，并未刻意的运转内力，但他这运掌发力的架势仍旧是席风卷气，直让小龙女衣袍鼓卷，肩上的长发也随之飘扬，只觉一股劲风袭面而来，那掌风实在是骇人。

    小龙女一时间也免不得惊讶道。

    “好厉害的掌法，想不到这平平无奇的出掌动作，竟能发出如此厉害的掌劲。”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

    “天下万法归元，武学亦是如此，你这天罗地网势看似花哨，但出招发力都仍有极大的改进空间，只可惜你毕竟是先修炼了古墓派的武功，发力出劲的方式较为阴柔，否则我倒是可以直接将这降龙十八掌传授给你。”

    小龙女见他言辞坦荡，说来一直不太信任他这个便宜师伯，但经历过之前的重阳宫之围，又见他轻描淡写之间便要将那丐帮的镇派武学传给她，小龙女自然也心下感动。

    她当即也不再绕圈子，领着冯默风来到了一间石室。

    这座石室和之前古墓之中的石室不大相同，前窄后宽，约莫是个梯形，东边半圆，西边却作三角形状。

    室顶石板上刻满了诸般花纹符号，均是以利器刻成，或深或浅，乍一眼看上去却是让人毫无头绪，根本分不出个头尾来。

    冯默风乍一眼看到那些繁琐的符号图谱，心头不觉一惊，诧异道。

    “这是？”

    小龙女解释道。

    “冯师伯既然和家师是挚友，那又怎会不知我们这古墓的渊源？此地本是那重阳真人发掘而来，而后又转赠与我古墓派的开山祖师。此间便是重阳真人演武悟道之处”

    说话间，小龙女走到东边，伸手到半圆的弧底推了几下，一块大石缓缓移开，现出一扇洞门。

    她手持蜡烛，领着冯默风进去。

    里面又有一间石室，只是却和先前那一间石室处处相反。

    室顶同样刻满了无数符号。

    小龙女拿着蜡烛点燃了这石室暗处的油灯，回头一看，却见冯默风皱眉凝望着穹顶的符文图谱，只道他是从未见过这些武功，一时急于求成，因而一刻也不曾挪开目光。

    却不想此时的冯默风，惊讶的并不是这练功石室之中的功法玄奇，反倒是惊讶于这处古墓的墓室设置，竟然和昔日的天山灵鹫宫地窟一般无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冯默风心中又惊又奇，说不出的诧异至极。

    那天山灵鹫宫地窟的练功石室，本就是逍遥派的秘辛，按理来说，应该没几个人去过才对。

    为何此刻这终南古墓的练功石室之中，这铭文刻字的图谱样式竟和当年逍遥派的传功石室几乎一般无二？

    那逍遥派的传功石室，远在西域天山雪原之中，不说李云萝这个虚竹的后人，便连当年的无崖子和天山童姥也尽皆从那传功石壁之中研习逍遥派武学。

    也就是说，逍遥派的传功石壁并非是由逍遥三老所篆刻，反倒是由某位或者某几位不世出的绝世高手所留。

    既然天山灵鹫宫的传功石壁和这终南古墓之中的传功石室类似，那是否意味着二者其实师出同源？

    念及于此，冯默风心中一动，脚下略一发力，竟是直接平地跃起数丈，直接飞身贴近了那石室穹顶。

    小龙女见状，还以为他要干什么，不觉惊道。

    “冯师伯！”

    “……”

    冯默风也不吭声，仅仅只是一手虚按住那穹顶石壁，施展出那九阳神功中的壁虎功。

    一手沿着那穹顶之上的图谱刻纹，略加打量。

    如此仔细研究了一番，他心中一动，自是有了决断。

    “看来我所料想的果然不错，这古墓石室之中的刻纹新旧不一，深浅不同，分明就是出自不同的人之手。难怪当年王重阳中年悟道，半路出家，竟也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比肩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武道宗师级人物，原来竟是有此奇遇！”

    冯默风心中震撼不已，只是眼下他也不知道这些图谱刻纹应该如何拆解。

    因而也只能掩去激动，手上稍一卸力，便从那石室穹顶之上落了下来。

    待他安稳落地，小龙女走上前去，本想追问一句。

    冯默风却抢先一步，故作不解道。

    “龙姑娘，这间石室之上的刻纹都是什么意思？”

    小龙女不疑有他，只解释道。

    “这便是祖师婆婆的武学之秘。当年她赢得古墓，乃是智计过人，若论真功夫，确实不及那王重阳。她移居古墓之后，先后参透了王重阳留下的这些武功，更潜心苦思，创出了克制他诸般武功的法子。这些武功都刻在这石室之中了。”

    “原来如此。”

    冯默风佯装恍然大悟道。

    “这么说，龙姑娘知道这些刻纹的含义，也知道如何修炼这穹顶之上的武功了？”

    “……”

    小龙女听他这么一说，似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觉幽幽的瞧了他一眼。

    冯默风下意识的有些心虚，还以为小龙女看出他的心不诚，说不定还不乐意教他这些武功。

    正当他心情忐忑之际，小龙女却语气清冷的说道。

    “祖师婆婆当年留下来的这套功法，便是冯师伯一直想要研读的‘玉女心经’。按理来说，此功法乃是我古墓派的不传之秘，非我门人弟子，自是不能研习。”

    说到这里，小龙女刻意瞧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尴尬一笑，自是有些心虚。

    幸得小龙女并未追问太多，只话锋一转道。

    “你既自称与家师是故交，我本该详加考究，方才能领你到这石室之中。但是眼下事有从急，我也来不及细究了。”

    冯默风好奇道，“龙姑娘的意思是？”

    小龙女略作迟疑，转头看着穹顶的刻纹道。

    “这玉女心经须得二人同练，互为臂助。当年祖师婆婆便是与我师父一同修练的。只可惜祖师婆婆练成这玉女心经之后不久，便仙逝了，我师父却还没练成。如今我为求速成，只能习练此功，但唯独缺了一个能与我一同修炼此功之人……”

    说到这里，小龙女看向冯默风道。

    “冯师伯，你既是家师的至交好友，在武学上的造诣亦是登堂入室，莫测高深。你既有心研习这玉女心经，不如就让我与你一同修炼如何？”

    小龙女说得坦荡自然，但是这话落在冯默风耳朵里，却是让他不自觉的心下暗暗挑眉。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龙女，犹豫道。

    “龙姑娘，你要和我修炼此功？”

    小龙女却只作一副清冷做派道。

    “师伯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冯默风掩饰不住笑意，摆了摆手道。

    “我倒是没什么疑虑，我就是担心你吃亏。”

    “吃亏？”小龙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一脸的呆萌。

    冯默风一看她这反应，就猜到她应该没有研读过那玉女心经的全本，否则怎么会邀请他来修炼此功？

    冯默风心里虽然跟明镜似的，但眼下还真不太乐意说。

    毕竟他千里迢迢来到这终南山，就是为了这古墓之中的绝学。

    这玉女心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阴阳相济的共修法门。

    之前他和黄蓉远走西域，想要寻找西域密宗高手，化解那瑜伽无上密乘却毫无线索。

    如今只能抓住一切的可能，自行寻找疗伤之法。

    因而这玉女心经虽与那密宗的瑜伽无上密乘不一样，但冯默风对这门武功也是势在必得。

    他本来还担心小龙女会不好意思，不愿意和他讲解得太细致，以至于最后可能会漏掉一些行功运气的细节。

    现在小龙女既然主动相邀，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相较于那些刻板的文字图谱，肯定是自己先行修炼一遍，更加能够体会这玉女心经的神奇功效。

    冯默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

    “难为龙姑娘如此尽心尽职，为了这古墓派一门可谓是殚精竭虑，冯某人自当鼎力相助才是。”

    说话间，冯默风不自觉的瞄了小龙女一眼。

    这丫头说来如今年方二九，模样却和小时候一般无二，只是形貌气质出落得越发清丽绝伦，实是个小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