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此时还不知道冯默风在心下暗暗取笑她，单单只是神色清冷道。

    “冯师伯，那便烦你为小女答疑解惑了。”

    冯默风愣了一下，迟疑道。

    “答疑解惑？”

    小龙女却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错，这两间石室之中的武功，分别对应了重阳真人所创的全真教武学，以及祖师婆婆留下的古墓派武学，想要修炼玉女心经需得将全真、古墓两派的武功都融会贯通，方才得以勘悟。”

    冯默风闻言，不觉心下暗暗挑眉。

    他怎么记得修炼玉女心经好像没有这么个说法。

    他心下虽是疑惑，但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这玉女心经的修炼方法，只能闷着没吭声。

    小龙女倒是自顾自的仰头看着石室穹顶上的图谱刻印，语气清冷的说道。

    “师伯，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修炼吧。”

    冯默风迟疑道，“现在？”

    小龙女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冷道。

    “怎么，师伯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吗？”

    冯默风心虚一笑，本想说自己千里迢迢来这终南山，就是为了研读玉女心经，以便找出为黄蓉化解明妃印记的办法，没时间和她在这儿耽搁。

    但他也很清楚，这话如果这么说，那保不准小龙女就不会帮他破译这石室穹顶的刻纹了。

    冯默风犹豫再三，虽是急于求成，却也不敢逼得太急，只能讪讪一笑道。

    “此番远走这终南山，尚且来不及和家妻做些交代，我只是担心在此耽搁太久，家里人会挂念。”

    小龙女闻言似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清冷道。

    “如此说来，倒是小女的不是了。我留师伯在此，只为我一人私利，说来实在是不该，但眼下古墓派内忧外患，已是危如累卵，还望冯师伯多多体谅。”

    冯默风眼见着小龙女都这么说了，这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多说别的什么。

    二人就此在古墓之中开始了修炼。

    小龙女仰头将石室穹顶的刻印都翻译了一遍。

    果然和冯默风所想的那样，许多细节她若是早就知道，便随口略过，只余下一些拗口的运功法门，让冯默风帮忙指点。

    冯默风眼看着这丫头还怪机灵，说来感慨，但也不免暗暗叹了一口气。

    幸得小龙女生得也冰雪聪明，明明说是特意找冯默风来帮忙教她习武，但是那古墓穹顶之中的功法刻纹，大部分时候她一个人摸索着也都能学会。

    冯默风见她这般聪明，随口赞叹一句。

    “龙姑娘，你的悟性奇绝，这古墓之中的武学，你是一点即通，其实压根就不需要我来指点。”

    小龙女听出了他话语之间的倦怠疏懒之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冷道。

    “冯师伯谬赞了，小女才疏学浅，哪谈得上什么悟性不悟性的。这些功夫，之所以我能学懂，不是因为我天资过人，而是因为这本就是我古墓派的武功，早年家师或多或少都已经教过我一些。隔壁石室之中，全真教的武功，我就生疏得多了。”

    “是吗？”

    冯默风闻言，好奇的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石室，只是这言语之间还是有些散漫做派。

    “那全真教的武功，我也没学过，你真让我教你，其实我也不太懂。”

    小龙女闻言，亦是不觉叹了一口气道。

    “这些全真教的功夫，练起来着实不容易，当年家师也不是十分明白，我更加没能领会多少。我虽知问题症结在于不懂全真行功的口诀，也曾经想去全真教偷学口诀，却被师父训斥了一顿，这门功夫因此也一直没什么长进。”

    冯默风迟疑道，“全真行功口诀？”

    小龙女点了点头，说道。

    “冯师伯也无需太过忧心，此事倒是不难解决，我们只需去抓个全真教的道士回来，稍加询问便知。”

    冯默风听她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觉多看了她两眼。

    说来一开始还觉得这小龙女冷若冰霜，清冷出尘，没想到一开口就露了馅儿。

    果然是师出同门。

    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赤练仙子李莫愁离开这终南古墓之后，为祸武林，闯出了不小的威风。

    冯默风本来就感觉那李莫愁行事太过随性，压根就不辨善恶。

    如今一看小龙女这张口闭口就是抓个全真道士回来，不由得心下暗暗摇头。

    果然当初那老道姑没把这两个丫头给教好。

    这小龙女其实和那赤练仙子李莫愁一般无二，看似清冷出尘，骨子里却像是一个不辨善恶，懵懵懂懂的大丫头。

    好巧不巧，这种人，冯默风还正好认识几个。

    他那好闺女郭芙平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无论做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如今看来，这郭芙、李莫愁、小龙女三女，乃至于他那好媳妇儿黄蓉，从某些角度来看，其实都算是一类人。

    冯默风心下暗暗哭笑不得，眼看着小龙女还真准备收拾收拾，就要去绑个小道士回来，急忙劝阻道。

    “你先别急，我早年曾经粗浅的钻研过全真教的武功，那全真教的行功口诀，是否就是教中所传的全真大道歌？”

    小龙女疑惑道，“全真大道歌？”

    冯默风见她似乎对全真教的事情不太了解，便直接将那全真大道歌背了出来。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过膝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小龙女仔细琢磨了一番，不觉点头赞叹道。

    “不错，听来这的确是全真教的行功口诀，只是冯师伯不曾在重阳宫中拜师习武，不知又是从何处习得此练功要诀？”

    冯默风随口说道。

    “区区小事，倒也不足为奇。这口诀是我夫人从郭靖那儿学来的。我与夫人体己交心，互相交流武学心得，因而机缘巧合之下听过这全真大道歌，只是不曾用心研读。”

    此话一出，饶是小龙女上一秒还在仔细琢磨这全真大道歌中的行功运气的诀窍，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偷偷瞧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哪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头也不回，便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怎么，我夫人和郭靖昔日也算是江湖好友，她从郭靖口中学过这全真内功心法便这般离奇？”

    “……”

    小龙女抿了抿嘴儿，说来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是冯默风这冷言冷语的样子又让她不太好追问。

    冯默风把她的心思看在眼里，却也懒得多说什么。

    小龙女闷头闷脑的闷了一会儿，似也自己想开了，转头又自顾自的练起武功来。

    她说来是邀着冯默风这个便宜师伯，指点她的武功。

    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她自己就能拆解那古墓穹顶的功法刻纹，随后自行练功研习。

    冯默风闲着无聊，有时候就在古墓之中四下闲逛，偶尔孙婆婆送来些茶点，他也没客气，自顾自的拿起来就吃。

    石室之中清幽冷寂，只有石壁旁的油灯带来点点微光，更多的时候还是天明时分带来的天光更加显眼。

    冯默风和小龙女在那古墓之中一连呆了不知多久。

    古墓幽深，不知岁月几何。

    他一开始还顾念着爱妻黄蓉，但在这古墓之中不辨日月晴雨，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许久。

    …………

    转眼又是一天清晨时分。

    终南山古墓之中，石壁冷白，泉声幽咽。

    一线天光自高处石隙漏下，化作缕缕白雾，在空旷的墓室里缓缓流动。

    小龙女一双秀美的纤足踏在一块青石之上，脚步极轻，仿佛只与自己的呼吸相应。

    她身着一袭素白轻衣，衣袂薄如蝉翼，反手负剑而来。

    行不过数步，她似心中剑意陡生，手中三尺青锋划过一道寒芒，却是即兴舞起剑来。

    剑光与那穹顶石隙之中的天光相衬，寒芒抖擞，剑气呼啸。

    她也似随着那剑势起落，俏美的身姿化作世外的谪仙人。

    冷白的天光之中，她的一头长发随手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衬得冰肌玉骨更添清寒。

    回身之际，肩若削成，腰肢一线，行止之间不带半分尘俗烟火气，如那姑射仙子临风而立，清冷中自有一股不可直视的傲气凌霜。

    一舞未尽，她手中长剑一定，剑脊在掌中轻鸣，好似那清泉漱石，轻吟流响。

    剑招停顿不过片刻，她随即又起手一式“玉女素心”，身形左旋右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弧线，似那月华倾泻，与她那一袭白衣相互映衬，更添风姿。

    忽而又使出了一招“玉女随风”，足尖一点，人已飘至数步开外。

    剑势一招未落，一招又起。

    她手腕婉转，那长剑自她手中化作了一道玉屏剑花，剑光如雾，柔中带刚，好似将那静谧石室中浮动的尘埃都一一削散开来。

    光与影在她周身交织，忽明忽暗，令她整个人如隔轻烟薄雾。

    就连那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被她的剑意惊动，腾卷浮动间，在那道冷白的天光中旋绕不去。

    她的呼吸细长而匀称，吐纳之间，一股内力自丹田升起，沿着脊柱攀至指尖，再随剑尖轻轻一挑，化作一蓬细碎剑气。

    最终，那剑尖一颤，停在一式“素影留香”。

    那长剑空吟，余韵未绝，四周便只余下她极轻的吐息，静得仿佛连时间也被这一剑定住。

    剑影归于寂然，仿佛刚才的剑气只是石壁与光影的一场幻梦。

    正当小龙女反手负剑，微闭着双眸，正回忆着先前的剑舞之际，忽的便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

    她似是心有所感一般，饶是并未回头，却也忍不住微笑报喜道。

    “师伯，你看龙儿这玉女素心剑可有长进了？”

    她这般微笑着，回头看去，本以为能够得到冯默风几句半文不白的点评。

    不想这回头看去，却见冯默风虽是一袭黑衣如旧，但嘴角似是带着一抹坏笑，一眼看去只觉邪气顿生。

    小龙女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是再一细看，却见冯默风皱眉扶额，略显疲惫的摆了摆手道。

    “可以，你这剑法如今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该修炼玉女心经了。”

    小龙女略微有些迟疑，却还是应了一声。

    “是，师伯。”

    她总觉得冯默风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大对劲，便关心道。

    “师伯，你没事吧？”

    冯默风摆了摆手，含糊的应付一句。

    “没事，就是心里躁得慌。”

    “躁得慌？”

    小龙女一时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冯默风皱着眉头，一下子也不太好解释。

    不知是这古墓之中的风声冷寂，还是阴气太盛，他在这古墓之中待得越久，内府经脉的躁动就越发不受控制。

    偶尔看向小龙女时，莫名的竟有几分心火暗生的意思。

    要知道自他当年和黄蓉去灵隐寺拜访一灯大师，知晓了那瑜伽无上密乘的弊病之后。

    他与黄蓉之间就极是克制，往往都是分床而卧，彼此互不打扰。

    便是实在是想得慌，他也会提前自封经脉，避免和黄蓉再修那密宗邪功。

    如此一番周折下来，效果竟也意外的不错。

    这数年时间，一直到他和黄蓉离开西域，重回到中原之后。

    黄蓉都没有再显出那明妃印记，反倒是冯默风自己有时会心血躁动，情难自己。

    不过他对此也不以为意，只当自己是男子，一时血气旺盛，也属自然。

    却不知那瑜伽无上密乘，讲究以明妃化身魔女，诱得明王，入极乐逍遥之境。

    因而黄蓉既已显出了明妃相，冯默风与她共修这密宗无上密，又怎会全无反应？

    之所以这些年，黄蓉没有再发病，并非是因为那明妃印记已经消失了，反倒是因为那密宗无上密乘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明王显身的阶段。

    此时，真正陷入情渊孽海的人，不是黄蓉，反倒是冯默风自己。

    只是因他修炼了那九阴九阳神功，非但内力浑厚若海，体内的阴阳平衡亦是因同修九阴九阳神功而达到大乘圆满之境。

    所以即便是修炼了那瑜伽无上密乘，他发作的时间也比黄蓉来得晚些。

    只不过那瑜伽无上密乘既是即身成佛的法门，自是那无上妙法。

    冯默风即便同修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亦是无法抵挡，只是拖延了明王显相的时间而已。

    原本他有黄蓉在身边，二人夫妇之间，纵然明妃明王显相，倒也无伤大雅。

    偏巧这段时间，他特意来了一趟这终南古墓，又因这古墓之中不见天日，阴气极重，反倒是诱发了他体内的五轮气脉。

    这积蓄了数年的内火，如今稍有躁动，便已然令他眉头紧锁，心火翻腾。

    偏偏小龙女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意识的还问了一句。

    “师伯，你真要随我修炼那玉女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