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内,英雄宴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郭靖作为本次英雄宴的召集者,同时也是当今武林第一人,自然是坐在主位。
其余一众江湖中人,则是列席其间。
其中尤为特别的是,此时初入江湖的杨过,被郭靖黄蓉二人安排在主桌。
自家闺女郭芙和武家兄弟反倒坐得很远。
郭芙瞧着黄蓉把杨过领去主桌,心下暗道。
“难道爹爹和娘真的要把我许配给他?”
她越想越怕,眼看着黄蓉拉住了杨过坐在头排更是隐隐不安。
她斜眼望着杨过,又是担心,又是忐忑。
她虽瞧着杨过长得俊朗,但杨过此番下山,故意装作一副不会武功,没有本事的样子。
再加上他小时候就是一个住在破瓦窑的叫花子,无父无母,家业不兴。
郭芙这几日因为郭靖的名声在外,备受众人推崇,连冯默风这个亲爹都被她埋怨几句,更何况是杨过了。
这丫头毕竟年纪还小,于婚姻大事难免会有几分畏惧之意。
这一来二去下来,她瞧着杨过只觉又忧又愁,忍不住想哭。
就在此时,只见丐帮新任帮主鲁有脚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举杯向群雄敬了一杯酒,朗声说道。
“敝帮洪老帮主传来号令,言道蒙古南侵日急,命敝帮帮众各出死力,抵御外敌。今日天下英雄云聚于此,人人心怀忠义,咱们需得商量个妙策,使得蒙古鞑子不敢来犯我大宋江山才是。”
“正是!”
“鲁帮主说得在理!”
群雄纷纷起立,你一言我一语,都表赞同。
今日来赴英雄宴的人,多数是血性汉子,眼见国事日非,大祸迫在眉睫,自然是忧心忡忡。
如今鲁有脚提起这个话茬儿,在场群雄自是群起响应。
一个银髯老者站起身来,声若洪钟道。
“今日众多英雄好汉在此,我看不如一起歃血结盟,共抗外敌!我们就成立一个武盟。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空有忠义之志,若无一个领头的,终究是大事难成。今日众英雄都在场,不如大伙儿便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来领头,大家一齐奉其号令!”
“好!”
在座众人一齐喝采,有人起哄道。
“那就由你老人家领头好了!”
“不用推举别人了!”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
“我这臭老儿又算得哪一门子货色?武林之中,向来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为首。中神通重阳真人仙逝多年,东邪黄岛主独来独往,西毒欧阳锋非我中原汉人,南帝远在大理,都不是我大宋百姓。这个盟主之位,自是非北丐洪老前辈莫属。”
洪七公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众望所归,群雄一起鼓掌,自是没有异议。
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三辞三让的规矩。
今日这英雄宴既是由郭靖牵头,怎会平白无故的选个江湖老前辈当这个盟主?
人群之中,有机灵一些的看了看郭靖的脸色,又瞧了瞧黄蓉,只见二人神色如常,似是无意争名夺利。
不过郭靖不争,在场之人自然不乏有眼力劲的。
果不其然,这欢呼声还未散,便听有人高声道。
“洪老帮主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他来领头,自是再好不过。只是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十几年间都难得露一次面,要是遇上了抗敌大事,无法及时向他老人家请示,那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众人自是议论纷纷,都觉得此言在理。
便听那人道。
“诸位好汉,我们今日所作所为,皆为尽忠报国,全无半点私心。我看我们不如再推举出一位副盟主,在洪老盟主云游四方之时,大伙儿就对他唯命是从!”
这话算是说到正题上了。
众人欢呼喝彩,齐声叫好,有人当即朗声喊道。
“那就选郭靖郭大侠!”
一听有人叫郭靖,便有丐帮弟子喊道。
“当选鲁有脚鲁帮主为盟主!”
也有人道,“黄女侠足智多谋,又是洪老帮主的弟子,我推举黄帮主为盟主!”
众人是众说纷纭,各有说法。
郭靖和黄蓉对视一眼,显然对此也早有预料。
只不过不待二人说点什么,这纷乱间,忽的门外快步进来四个道人,却是郝大通四人。
这郝大通带着赵志敬昨日来到这庄上,和杨过打了一架,最后技不如人,灰头土脸的就走了。
没想到今天开正席,这几个人又回来了。
杨过见他们去而复返,心下还有些不忿,只道他们又要来挑事。
郭靖和陆冠英却是大喜过望,忙起身相迎。
毕竟全真教号称天下玄门正宗,今日的英雄宴若无全真高手参加,这英雄宴自是不免逊色几分。
正当郭靖还待和郝大通客套几句的时候,郝大通却神情严肃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
“有几个蒙古人要来搅了这英雄宴,我们特意回来报信,你务必多做提防。”
此话一出,不等郭靖多问两句,只听得大门外号角声呜呜吹起,接着响起了几声断断续续的敲锣打鼓声,显然来人排场不小。
陆冠英不疑有他,还以为是哪位江湖朋友,只高声道。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话音刚落,厅前已高高矮矮的走进来数十人。
堂上群雄都在欢呼畅饮,突然见这许多人闯进厅来都颇感诧异。
郭靖低声向黄蓉转述了郝大通的说话,随后便起身与陆冠英夫妇一起迎了出去。
郭靖当年送少年杨过去终南山习武,曾意外偶遇过一伙江湖中人打上全真教,甚至火烧了那重阳宫。
其中牵头闹事的便是蒙古王子霍都。
此刻走上前去,果然一眼便认出了那容貌清雅,贵公子模样的蒙古人,是当年那蒙古霍都王子。
至于那脸宽身胖的僧人,则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
只见这二人分立两旁,中间站着一个身披红袍、极高极瘦、身形犹似竹杆一般的僧人。
郭靖与黄蓉互望了一眼,心下暗暗提防,同时躬身行了一礼。
郭靖道,“各位远道到来,请入座先喝几杯。”
说话间,陆冠英吩咐家丁另开新席,重整杯盘碗筷。
虽然郝大通已经提醒过霍都等人来势汹汹,是敌非友,但是中原汉家乃是礼仪之邦,这点礼数和客套还是要的。
那霍都见状,自然也没有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而是向身旁那高瘦僧人介绍道。
“师父,我给您老人家引见一下中原武林两位大名鼎鼎的英雄……”
那僧人点了点头,双目似闭非闭,颇有些故作高深的意思。
霍都道,“这位是当年我们蒙古西征右军元帅,郭靖郭大侠。这位是郭夫人,黄蓉黄女侠,乃是中原武林第一大帮的丐帮帮主。”
霍都显然是刚来,还不知道上午在山庄外的树林中,黄蓉已经把帮主之位传给了鲁有脚。
不过客套一句,倒也无伤大雅。
霍都介绍完了郭靖和黄蓉二人,转而朗声介绍道。
“这位是在下的师尊,蒙古圣僧,当今大蒙古国皇后亲封的第一护国大法师,金轮法王!”
这几句话说得甚是响亮,不说距离近些的郭靖和黄蓉,便连大厅里正在喝酒的一众武林群雄也听到了。
众人愕然相顾,脸色俱是诧异无比,心下暗道。
“我们今日参加这英雄宴,商议抵御蒙古南侵,怎么还冒出来个蒙古的什么护国国师?”
杨过更是心下一凛,想起那日在华山绝顶,自己的义父欧阳锋与洪七公前辈都曾称赞藏边五丑所学的功夫“了不起”,要他们带话去叫师祖金轮国师来比划比划。
此刻这金轮国师与藏边五丑的师父达尔巴都来了,只可惜义父欧阳锋与洪七公前辈却都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里,杨过心中既是黯然神伤,又料想这金轮国师定然非比寻常。
厅内众人虽是对金轮法王一行人的到来颇感不忿,但是这规矩礼数自然也要有。
金轮法王一行人并未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因而郭靖也佯装不知他们的来意,仍旧招呼这些人入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霍都王子这才站起身来,手中折扇一展,朗声道。
“我们师徒几人今日未接英雄帖,却赴了这英雄宴,但想到能够一见群贤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盛会难得,良时不再,今日天下英雄尽聚于此,依小王之见,需得推举一位盟主,以聚天下豪杰之所长,各位以为如何?”
这话明摆着就是试探。
厅内当即便有人朗声道。
“这话不错,我们举办英雄宴便是为了推举武林盟主,如今我们已推举出丐帮洪老帮主为武林盟主,正要推举副盟主,阁下有何高见?”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也不遮遮掩掩,明摆着也是要试探霍都一行人的来意。
不想霍都上一秒还客客气气,这下一秒却是冷笑道。
“洪七公早就死了这么多年了,推举一个死人当盟主,你们中原武林难道都是死人吗?”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喧哗。
丐帮帮众尤其愤怒,纷纷喊打喊杀。
霍都挥动折扇,环顾众人,冷笑如旧道。
“好!如果丐帮的洪老帮主没死,那就请他出来说两句。”
眼看着霍都如此目中无人,丐帮弟子怒愤更胜。
黄蓉如今转交了帮主之位,一时还说不上话。
鲁有脚作为如今的帮主,却是有意借此立威,当即将打狗棒高高举起,示意众人噤声,随即朗声道。
“洪老帮主是何等英雄人物!他老人家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喜好云游四方,行踪无定。是你说要见就能轻易见得着的吗?”
霍都丝毫不惧,脸上冷笑更胜。
“今日争论洪七公是否在场也没有意义。别说洪七公神隐多年,生死不知,就算他好端端的坐在这儿,凭他的武功又怎及得上我师父金轮国师?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当今天下武林的盟主,唯有我师父金轮国师!”
众人听霍都这一番话说完,这才明白这些蒙古人的来意。
这些蒙古人显然是知道郭靖举办英雄宴将不利于蒙古,便特意来争这盟主之位。
倘若金轮国师凭武功夺得盟主,中原豪杰虽然不会奉他的号令,却也削弱了大宋抗击蒙古的声势。
因而此番这盟主之位,攸关中原武林的威望,万不可怯了场面。
众人素知黄蓉足智多谋,被誉为女诸葛,乃武林第一奇女子,当下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望向她,都盼着她拿个主意。
黄蓉虽然和冯默风一样,骨子里都是只顾着小家的小女人,本无意插手这宋蒙纷争,但念及郭靖当年与她闯荡江湖,也算得上至交好友,如今自然得帮衬一二。
她心知眼下陆家庄内有数千江湖好手,若是群起出手,纵然这伙蒙古人武功盖世也难逃一死。
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有失道义和名望。
现在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要立保盟主之位不失,又要绝对能够打败这几个蒙古强敌。
想到这里,黄蓉略一思量,却已拿定了主意,当下朗声道。
“此间群雄已推举洪老帮主为盟主,这位蒙古好汉却来打岔,要推举一个大伙儿素不相识的什么金轮国师。倘若洪老帮主在此,原可与金轮国师一决雌雄,但他老人家周游天下,到处诛杀蒙古鞑子。没料到今日你们竟会自行来此,他老人家日后知道了,定然好生遗憾。好在洪老帮主与这位金轮国师成名已久,膝下各有高徒,不如就由两家弟子代师父们较量一下如何?”
不得不说,这俏黄蓉的确是智计过人。
她这三言两语之间,看似言之凿凿,说得有理有据,实际上却不声不响的将实力莫测的金轮法王排除在外,反倒将郭靖这个己方最强的高手列入了对战席。
毕竟按照黄蓉的说法,如今是金轮法王和洪七公的弟子一试高下,金轮法王自然不能不顾脸面出手,反倒是郭靖作为洪七公的弟子,自然有份参与。
如此一来,自是十拿九稳,断然不会将这武林盟主之位旁落于蒙古人之手。
金轮法王神情倨傲,显然无比自信,只道。
“好,霍都,你就下场去,和洪七公的弟子比划比划。”
他的话音重浊,这话一口气说出来,全然不须转换呼吸,显然内息沉凝,确实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自持密宗武学傲然于世,中原武林之中定然难逢对手。
作为自己亲传弟子的霍都,最多是不敌东邪西毒这样的中原前辈而已,却不想霍都几年前在终南山上就曾折在郭靖手中。
霍都一听要让自己去打郭靖,自然是心虚不已,只能硬着头皮道。
“师父,那洪老儿的徒弟十分了得,弟子只恐难以取胜。”
金轮法王脸一沉,面露不悦道。
“简直是笑话,临阵怯敌,何称英雄?你难道连人家的徒弟也打不过?”
霍都甚是尴尬。
他当年前往终南山全真教,毕竟是为了那道听途说的小龙女比武招亲一事,再加上后来输给了郭靖,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和金轮法王提及此事。
如今眼看着情况不对,才硬着头皮禀明事由,没想到金轮法王还要逼着他和郭靖打。
正当霍都感觉下不来台之际,身后却有一人上前和他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