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心知他不是郭靖的对手,此番率领一众蒙古高手前来,本就是为了杀一杀这中原武林群雄的威风。
如果他来挑这个头却大败而归,这罪过实在是不小。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转却是故作正派道。
“今日群雄云聚,皆为定夺盟主之位,此事自是非同小可,胜败如何若是系于一人之上,未免有失偏颇。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三局两胜,一共比试三回,各位觉得是否妥当?”
这几句话乍一听来,显得极是公道。
黄蓉和郭靖对视一眼,余下武林群雄也各有商量。
这三局两胜的比法,虽然平添了不少变数,但是霍都和金轮法王此次前来挑衅,中原武林群雄务必要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行。
再者说,这次大胜关英雄宴召集了不少江湖好手,除去了黄蓉怀有身孕,不便动武之外,郭靖、郝大通,和朱子柳三人的武功亦是不俗。
这三人之中,郭靖的武功自是不用多提。
郝大通作为全真七子之一,如今的功力亦是傲视群雄。
至于朱子柳也是名家子弟,师承一灯大师,武功自然不弱。
众人当下商定由朱子柳对战霍都,郝大通对战达尔巴,最后由郭靖压阵挑斗金轮法王。
如此鏖战三场,若能取胜,自然能让霍都等人心服口服,大涨大宋威风。
只是若是那金轮法王的武功真的厉害无比,连郭靖也抵挡不住,那可就丢脸了。
想到这里,众人难免心生顾虑。
便在此时,忽听得黄蓉恍然道,“有了,我倒有个必胜的法子。”
郭靖好奇道,“什么办法?”
黄蓉低声道,“靖哥哥,你精通兵法,怎忘了那兵圣孙膑的妙策?”
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大将田忌与齐王赛马,打赌千金。
孙膑教了田忌一个必胜之法,以下等马对战齐王的上等马,以上等马对战齐王的中等马,最后以中等马对战齐王的下等马。
如此错落开来,结果二胜一负,赢了千金。
霍都提出三局两胜,黄蓉便想出了这效仿田忌赛马的办法。
如今中原武林群雄这边,郭靖无疑算是上等马,只要不是和金轮法王交手,必然是十拿九稳的必胜之局。
至于朱子柳和郝大通则需选出一人去和金轮法王对战,如此就输掉一局。
而最关键的一局,便是要选出一人,定要胜过那蒙古的霍都。
朱子柳当年在大理做过宰相,自是饱学之士,才智过人。
大理段氏一派的武功讲究悟性。朱子柳拜入一灯大师门下时,武功居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之末,如今却已跃升至三位师兄之上。
一灯大师对四名弟子一视同仁,诸般武功都倾囊相授,唯独朱子柳领会的最多,尤其一阳指功夫练得出神入化。
此时他的武功比之郭靖、马钰、丘处机固然有所不及,但已胜过王处一、郝大通等人了。
因而黄蓉思索再三,还是邀请朱子柳对战霍都,让郝大通作为下等马去对战金轮法王。
朱子柳心知自己身负重托,不觉笑道。
“在下身负重任,倘若胜不了这蒙古王子,可要被天下英雄唾骂一世了。”
黄蓉道,“朱师兄不必过谦,就请出马吧。”
朱子柳闻言微微点头,自是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场中,向霍都拱了拱手道。
“这第一场,就由鄙人来向阁下讨教。敝人姓朱,名子柳,生平喜好吟诗作对,论起武功就粗疏得很,还请阁下多多指教。”
说着深深一揖,从袖里取出一枝笔来,在空中画了几个虚圈儿,一副迂腐读书人的模样。
霍都先前因不敢和郭靖比试,被金轮法王几番数落,这一局自然也是抱着必胜之心,当下也不敢张狂,抱拳行礼道。
“好,小王便向前辈讨教一二。”
不想他难得客套一回,朱子柳却尖酸讥讽道。
“蒙古区区蛮夷之邦,未受圣人教化,阁下既是请教,鄙人的确应当指点指点。”
霍都顿时恼怒道,“你出言辱我蒙古,我便饶你不得!看招!”
说罢,折扇张开,向朱子柳面门猛的一扇扫去!
…………
这边,以郭靖为首的中原武林群雄,遭遇霍都、金轮法王等蒙古高手的挑衅,双方约战三局,鏖战正酣。
另外一边。
山庄后院之内。
说来如今整个陆家庄都因为要举办英雄宴,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不想这后院的庭院之中却难得有一处清净地。
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有花有树,更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冯默风先前听见前院“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便知道郭靖他们已经开席了。
正巧小龙女突然找过来,他顺手就叫来府中的家丁在这后院厢房的院子里也摆了一桌。
桌上的酒菜不算多,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倒也凑合。
冯默风把碗筷摆上,随口招呼道。
“我知你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如今别的事暂且不提,先吃点东西吧。”
“……”小龙女闻言,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冯默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边随口说道。
“我倒是忘了你不吃这些荤腥了,算起来你也算是餐风饮露的入道之人,确实忌讳这些东西。”
不知是不是他言语随和,说话时的神情气度完全没有做贼心虚的意思,小龙女终于开了口。
“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冯默风懒散道,“承认什么?”
小龙女幽幽的说道,“你说承认什么?”
冯默风无奈一笑,反问道,“龙姑娘,你为何就一口咬定是我冯某人轻薄了你?”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竟还真找了个理由。
“当日在古墓之中,除去了我和过儿之外,就只有你和我师姐李莫愁,以及她的弟子洪凌波二人。后来我们四人离开古墓,我师姐和她的弟子下了山去,只剩下我和过儿两人,事发之时,过儿的义父邀了过儿去传授武功,当夜除你之外,还能有何人寻踪而来?”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自觉遭受了无妄之灾,无奈一笑道。
“龙姑娘这话说的未免就有失偏颇了,那终南山上群山藏谷,多的寻仙问道亦或是避世隐居的人,更何况那古墓之中机关密布,我一个区区外人又怎能寻踪找去?”
小龙女看向他道,“那你的胡子又该怎么解释?”
冯默风迟疑道,“什么胡子?”
小龙女似是若有所思一般,轻声道。
“事发当夜,我于睡意朦胧中被人欺悔,我曾以为是过儿与我玩闹,但又感觉那人与我贴面之间,似是面有蓄须。他的胡须不是过儿义父那般满面虬髯,而是如你这般只留了两撇浅淡的八字胡。”
冯默风想也不想的说道。
“那你这更是冤枉我了,当今天下间,不知有多少男子束发高冠,白面蓄须,说不定那人是全真教的道士也不一定。”
此话一出,小龙女心中一动,急忙追问道。
“什么意思?难道你当夜真的在场?”
“……”冯默风赶紧假意举杯掩饰,自然不好继续说下去。
毕竟尹志平的事,他虽然知道,但当夜的情形究竟如何,他其实也不知道。
如今小龙女和他勉强也算是半个旧相识,虽然冯默风自这丫头少女时期就和她认识,但那晚花树之下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好解释的。
只是他这说了半句却又闭口不言,自是惹得小龙女心下更是起疑。
她这一次来找冯默风,本就是半路偶遇,顺势过来探探虚实而已,没想到冯默风自己就露出了马脚。
小龙女越想越不对劲,说来那张雪白的脸蛋儿上不见什么情绪,但那双好看的美眸却不时打量着他。
冯默风哪还看不出小龙女的心思,只不过尹志平的事,毕竟是口说无凭。
如果小龙女反问他是怎么知道当晚是尹志平偷偷占了她的便宜,那冯默风一时之间还真不太好解释。
眼看着小龙女越发的起疑,冯默风心中一动,忽然后知后觉的放下酒杯,迟疑道。
“不好,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刚才小龙女突然找来,张口就是怀疑他轻薄了她,冯默风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一下子连心里正琢磨的事情都忘了。
眼看着这都和小龙女吃上饭了,他这才想起来郭靖召开这英雄大宴会引来金轮法王等一众蒙古高手袭扰。
郭靖武功盖世,他倒不怎么关心,至于英雄大宴上的武林群雄,他就更不在乎了。
只是那黄蓉是与他修炼过密宗无上密乘,如今又怀有身孕,若是那金轮法王看出黄蓉修炼过密宗绝学,突然不顾江湖道义对她出手,那可就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冯默风暗道一声。
“不好,蓉儿!”
一念未尽,他顾不得和小龙女多说两句,却是冷不防的纵身便走。
小龙女还在偷偷观察着他的言行举止,没想到他竟然还做贼心虚,自己突然冷不丁的就跑了。
小龙女一看这架势,自然也起身追去。
二人一袭黑衣,一袭白衣,分化做两道黑白残影却是眨眼之间就飘然向着山庄前院飞去。
此时的山庄前院。
霍都与朱子柳鏖战正酣。
朱子柳作为渔樵耕读中的书生,所使兵器便是一支毛笔。
这毛笔不是那种江湖奇门兵器中的判官笔,而是正儿八经的竹杆狼毫写字的毛笔。
这兵器说起来非金非石,全无半点杀伤力,但在朱子柳手中却是凌厉非常,笔锋向前疾点之间,霍都一时之间还有些招架不住。
这霍都虽是在蒙古学的武艺,但金轮法王对中原武林各派武学都颇有研究。
霍都学武时,便已决意赴中原树立威名,因此金轮法王曾将中土著名的武学大派路数一一与他拆解。
岂料今日与朱子柳一战,这朱子柳用的兵器本已十分古怪,出招更是匪夷所思。
霍都手中折扇上拆下挡,只见朱子柳手中笔锋在空中横书斜钩,似是在他面前凭空写字一般,乍一看全无章法。
然而霍都却不敢轻易上前逼招,毕竟朱子柳这隔空挥毫之间,笔锋所指却处处是他周身大穴。
但凡稍有不慎,只怕就会被朱子柳一招拿下。
霍都越看越是心惊,不由得对朱子柳这毛笔点穴的功夫赞叹不已。
原来这朱子柳虽在中原武林名声不显,但论及家世渊源,他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名门子弟。
他本是天南第一书法名家,常人讲究弃笔从武,他虽学武却并未弃文,后来武学越练越精,在笔墨书法上也颇有进境。
再加上他悟性不俗,竟还触类旁通,将一阳指与自己所擅的书法相互融合借鉴,形成了一套自己独创的笔墨点穴功夫。
这套功夫是朱子柳自己独创而来,旁人武功再强,若腹中少了文学根柢,实难抵挡他这文武双全的功夫。
也亏得这霍都虽是蒙古人,但自幼曾跟汉人儒生读过经书、学过诗词,因而勉强还能看出些招式头尾来。
但见朱子柳手中毛笔摇晃,书法之中有点穴,点穴之中有书法,当真是银钩铁划,劲峭凌厉,而雄伟中又蕴有一股秀逸的书卷气。
围观众人之中,郭靖不懂笔墨书法,但是武功极高,因而也看得出来朱子柳所使的这功夫颇有玄妙,不觉看得暗暗称奇。
黄蓉却是自小冰雪聪明,于诗词歌赋大有学问,如今瞧见朱子柳自创的这功夫,大为赞赏之余,却是早早的就看出了这一套武功的路数。
郭芙站在黄蓉身边,护着她这好娘亲,这会儿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瞧着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不觉好奇道。
“娘,朱师伯拿笔划来划去的,是在比划什么?”
黄蓉此时看得出神,也没心思解释,只随口答道。
“房玄龄碑。”
郭芙愕然不解,又问,“什么是房玄龄碑?”
黄蓉看得入神,却不再解释。
原来“房玄龄碑”是唐朝大臣褚遂良所书的碑文,乃楷书精品。
朱子柳这套功夫,以笔墨为骨,因而其招式路数自是遵循名家书贴。
霍都听见黄蓉如此提及一句,心下豁然明悟,仔细一瞧,果然隐隐看出朱子柳的出招路数,正是隔空临摹那房玄龄的碑文书贴字句。
此刻凝神细看,一眼就推断出朱子柳挥笔横扫之后,会跟着落下一笔竖砍。
如此一来,霍都看破了朱子柳的出招章法,一改先前的慌乱,虽暂时还没想到破招的办法,但也守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败象。
朱子柳见霍都看破了他这一路套招,当下低喝一声。
“再看我这招!”
说话间,长袖飞舞,狂奔疾走,出招全然不依章法。
但见他如疯如颠、如酒醉中邪,笔意淋漓,笔走龙蛇,出招之间陡然凌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