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等人见这白须老者忽然出现,心下皆是惊疑不定。
正在此时,帐门口的兵丁追了进来,高声喝道。
“捉刺客!”
说话间,四把长枪齐刷刷的向他身上攮去,眼看着就要将那老者捅死当场。
不想就在此时,那老人轻描淡写的一把将那四柄长枪全数抱住,甚至还向杨过招呼道。
“小兄弟,再拿些肉来,我现在饿得很。”
那四个蒙古兵丁用力前刺,白须老人单手钳住那四人的长枪竟是纹丝不动。
那四个兵丁见前刺不得,想把长枪往回收,但四人拼尽全力,直涨得满脸通红,手中的长枪竟像是焊住了一样,连半寸也拉不回来。
金轮法王等人见这白须老者竟有如此功力,心下惊疑更胜。
杨过心中一动,拿一碟牛肉,向他掷去。
“请!”
那老人探手接住盘子,也不见他伸手拿肉,那盘子里的牛肉竟然自己跳了起来,飞进了他嘴里,就像是有灵性一样。
忽必烈看得有趣,只道他会变戏法,笑着叫了一声好。
而金轮国师等高手却是脸色一沉,皆是看出了这白须老者的武功俨然已是臻至绝顶。
他端着那盘肉时,只运起掌力,推动盘中的某一块牛肉激跳而出。
一般人隔着盘子用力敲击,当然也能震得饭菜一跳,但必然是所有菜肴齐飞,想要单独让一块块肉,分别跳进嘴里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白须老者能够在这谈笑间,以掌力隔着盘子,将盘中的牛肉震进嘴里,其掌力实是到了那随心所欲,无所不能的境界。
席间众人自视无法做到,不觉心生敬畏之意。
那西域胡商尹克西,时常来往中原各地,因而却是对中原武林名宿早有耳闻。
此刻瞧见这白须老者神功盖世,猛的想起了一个人,赶忙试探道。
“敢问前辈可是姓周?”
那白须老者笑道,“是啊,哈哈,你认识我吗?”
尹克西站起身来,抱拳道,“原来阁下是老顽童周伯通,周老前辈。”
中原武林,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有神通。
而那重阳真人的师弟老顽童周伯通,亦是声名远播。
众人见这位大宗师级别的人物突然出现,心下敌意顿消,纷纷恭敬以待。
金轮法王道,“请恕老衲眼拙,未识武林前辈。便请入座如何?王爷求贤若渴,今日得见高人,定要开怀畅饮几杯才是。”
忽必烈也适时拱手道,“正是,周老前辈还请入座。”
周伯通摇头道,“算了,我吃饱了,不用再吃了。郭靖呢,他在这儿吗?”
杨过一听郭靖之名,顿时脸色一沉,冷冷的道。
“你找他干什么?”
周伯通号称老顽童,自是孩童心性,此刻见这席间一众汉子,唯独杨过的年纪最小,自是对他颇有好感,当即笑道。
“郭靖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你认识他吗?他从小就爱跟蒙古人在一起,因此我见到这蒙古包,就钻进来找找。”
杨过皱眉道,“你找郭靖有什么事?”
周伯通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心性豁达,全无半点城府,哪会隐瞒心中之事,当即随口答道。
“他派了个人送信给我,叫我去赴英雄大宴。我大老远赶过来,不想迟到了几天,他们早就散了,教人好没兴头。”
杨过道,“他们没留下书信通知你吗?”
周伯通忽的反问道,“为什么尽是你在盘问我?你到底认不认识郭靖?”
杨过道,“我怎么不认识?郭夫人叫黄蓉,是不是?他们的女儿叫郭芙。”
周伯通拍手笑道,“错啦,错啦。黄蓉这丫头自己也是个小女孩儿,哪来的什么女儿?”
杨过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问道,“你和他们夫妻俩有几年不见了?”
周伯通扳着手指头儿数了数,说道,“总有个一二十年了吧。”
杨过笑道:“对啊,她隔了二十年还是小女孩儿么?这二十年中她不会生孩子么?”
周伯通哈哈大笑,直吹得白须根根飘动,说道:“你说得对,他们夫妻小两口儿生的女儿俊吗?”
杨过道:“那女孩儿相貌像郭夫人多些,像郭靖少些,你说俊不俊呢?”
周伯通呵呵笑道:“那就好啦,一个女孩儿倘若浓眉大眼,黑黑的脸蛋,像我郭兄弟一般,那自然美不了。”
杨过暗暗瞧了周伯通一眼,心下思索道。
“此人武功极强,性子倒也朴直可爱,若是平日里不妨和他交个朋友,可惜他总归是全真门人,又是那郭靖的结拜弟兄……为报父仇,我看还是得设法除掉他。”
周伯通还不知道杨过在琢磨杀了他,只笑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道,“我姓杨名过。”
周伯通又问,“你师父是谁?”
杨过道,“我师父是个女子,她美得不得了,武功又高,只是不许我向旁人提她的名字。”
周伯通一听这话,不觉打了个寒颤,心道天下女子相貌美得不得了,武功又高的,除了自己的老情人瑛姑之外,只怕也没别人了。
当下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什么也不敢问了,直接站了起来,伸出袖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登时满帐尘土飞扬。
众人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周伯通大乐,衣袖挥得更加起劲,突然大声笑道,“我去也!”
他极是得意,笑声不绝,走到营帐门口,忽地童心大起,挥掌拍向营帐门柱。
那柱子喀的一声断了,大帐登时落了下来,将忽必烈、金轮法王、杨过等一众人物盖在了营帐之内。
待得国师等护住忽必烈爬出,众侍卫七手八脚换柱立帐,周伯通早去得远了。
国师与潇湘子等齐向忽必烈谢罪,自愧护卫不周,惊动了王爷。
忽必烈并不介怀,只道。
“眼下中原豪杰聚会守城,这周伯通又去相助,倒是件棘手之事,不知各位有何妙策?”
西域胡商尹克西道:“这周伯通武功虽强,咱们也未必就弱于他了。咱们兵对兵,将对将,中原固然有不少英雄,但是我西域也不缺能人。”
忽必烈微微摇头,对尹克西的话不置可否,显然对老顽童颇为忌惮。
就在此时,忽听远处有人大吵大闹道。
“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们软磨硬泡的也没用。”
帐中众人听出那声音正是周伯通的声音,也不知他为什么去而复返。
众人心下好奇,走出帐外,只见周伯通远远站在西边的空地上,另有四个青衣人分站四方,将他围住。
周伯通伸臂攘拳,大声叫嚷,“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杨过心中奇怪,“这老顽童神功盖世,他要是不想去,又有谁能勉强得了他?何必这般争吵?”
再看向围住老顽童的那四人,其中三个男子均已中年,各戴高冠,另有一个青衫少女,腰间一根绿色绸带随风飘舞,瞧着英姿飒爽。
只听其中一个男子道。
“我们并非有意为难,不过尊驾踢翻丹炉、撕毁道书、焚烧剑房,只得屈请大驾,亲自向家师说明缘由,否则家师怪责,我们做弟子的担当不起。”
周伯通嬉皮笑脸的道:“你就说是一个不认识的外人路过,无意中闯的祸,反正你也不认识,那不就完了?”
那男子道:“尊驾是一定不肯去了?”
周伯通摇摇头。
那男子伸手指着东边道:“看,是家师来了!”
周伯通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没见着人。
趁此机会,那男子却是打了个手势,四人手中突然拉开一张绿色的大渔网,兜头向周伯通罩去。
这四人手法熟练无比,又古怪万分,饶是周伯通武功出神入化,给那渔网一罩住,顿时手足无措,只听得他大呼小叫,却是被那四人提着渔网东绕西转,绑了个结结实实。
一个男子将他背在肩头,余下三人持剑在旁相护,竟是在这片刻之间就将这位当世绝顶的大宗师绑了,转头便向东面飞奔而去。
一时之间,别的不说,倒是将营帐之前的众人看得一阵愕然。
忽必烈很快便反应过来,吩咐道。
“国师,这老顽童名震中原武林,可谓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最好能收罗过来,以助我蒙古声威。”
金轮法王点头应道,“是,小僧这就跟过去瞧瞧。”
杨过、尹克西等人也一并同行,一行人快步追着那四个青衣人而去。
…………
另外一边。
黄药师被冯默风带去见了黄蓉。
父女二人久别重逢,自是让人感动。
只不过席间,程英和陆无双姐妹二人听闻黄蓉是傻姑的姑姑,猛然意识到杨过的杀父仇人便是黄蓉。
姐妹二人本就与杨过同龄同辈,彼此交情甚笃,与黄蓉却谈不上什么交情。
她们知道黄蓉是杨过的杀父仇人之后,虽觉郭靖黄蓉侠名在外,此事必然另有曲折,但总归是不太好一直在府上住着,没几天就告辞离去。
她们一走,黄药师带着傻姑自然也无心多待。
黄药师这些年本就是闲散惯了,再者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黄药师眼瞧着黄蓉和冯默风一天天你侬我侬的腻歪劲儿,也看不过眼。
他在讨教完九阳神功之后不久,便也带着傻姑走了。
入夜时分。
南下襄阳的客栈之内,忽听着“咣当”一声。
客栈房间里,传来黄蓉的一声冷哼。
“你再腆着脸爬上来试试?什么德性。”
冯默风理了理衣袖,将床边被踩翻的脸盆捡了起来。
黄蓉越看越气,忍不住抱怨道。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人样子。你说,我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非得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的也要来腻着,你就不嫌丢人的?”
冯默风笑道,“你我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丢人的。”
黄蓉仍旧不忿道。
“你再说一句试试?我一脚给你踹脸上,真是一点儿人样子都没有了!你看看现在才什么时辰,外面天都还没黑,你就这么等不得了?”
冯默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
“这不是已经天黑了吗?”
说话间,哪怕被黄蓉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他还是厚着脸皮凑到了黄蓉身旁。
黄蓉是又恨又恼,照着他腰间的软肉就是一掐,恨恼道。
“爹爹走了都怨你!”
冯默风不以为意道。
“有什么可怨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话说儿大不由娘,这儿女长大成家了,本来也该分家。更何况你爹本就是个闲散人,你真让他一直跟着我们住着,只怕他也待不住。”
一听他还敢狡辩,黄蓉没好气的恨了他一眼道。
“就你最懂,就你最能耐,我看你就是能耐得过了头。人家靖哥哥号令群雄镇守襄阳,为国为民,那是多大的功业。你呢?你在干什么?”
冯默风随口来了一句,“你说我一会儿要干什么?”
黄蓉一愣,随即却是俏脸绯红,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恨恨道。
“我呸~狗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二人斗了几句嘴,冯默风顺手搂着黄蓉,低头腻歪起来。
黄蓉哪还不知道他的德性,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嗔怨道。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闺女都这么大了,一天天的还馋这些事。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接下来有没有打算做点什么?”
冯默风低头埋进黄蓉的怀里,抽空回了一句。
“接下来?什么接下来?我们回桃花岛继续过我们的逍遥日子不好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黄蓉难得认真了几分,轻轻的道。
“如今天下时局动荡,蒙古南侵的野心昭然若揭,四方能人志士为保大宋河山四处奔走助力。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做点什么。”
此话一出,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说实话,他一直以为黄蓉冰雪聪明,自小就机灵,怕是也没那么高尚的家国情怀。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主动劝他投身戎伍。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哪怕平素是个山野闲人的黄药师也会对冯默风当年自立为王的行径嗤之以鼻,如今蒙古南下在即,身为大宋子民自然也心有所忧。
冯默风知道黄蓉如今嫁给他,虽不至于跟着郭靖战死襄阳,但黄药师的言行举止自然也会影响到她。
想必黄蓉也希望他能去襄阳出一份力,至少让黄药师对他这个女婿的印象有所改观才是。
平心而论,冯默风眼下不太想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只想和黄蓉回到桃花岛,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但念及那崖山绝崖,十万军民齐殉国的血泪,还是不觉心下暗暗皱眉。
他犹豫了一下,隐隐又回想起自己少年时的壮志雄心,四国联盟北伐灭蒙的大业虽然失败了,但他却和黄蓉走到了一起。
正所谓天衍四九而遁其一,这天地间的天命大势固然不可逆转,但是或许也能有一线变数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冯默风难得的认真起来,说了一句。
“行,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