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默风将那青衫少女掳去了墙角暗处,略一低头瞧了她一眼。
这丫头被吓得不轻,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似的。
冯默风见她腰肢袅娜,上身微颤,甚是娇美,一时间还免不得多看两眼。
那少女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觉更加慌乱了。
冯默风回过神来,安慰道。
“姑娘放心,冯某无意害人,只是想取谷中的绝情丹一用。”
那少女听他说话和气,仔细一瞧又见他束发高冠,斯斯文文,似也不像是凶神恶煞的恶人,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冯默风见状,缓缓松开手。
那少女道,“阁下要那绝情丹作甚?”
冯默风道,“我自有用处,若是姑娘舍得,便给我几颗就是了。”
那少女闻言,抿了抿嘴,说来犹豫,但也没怎么迟疑,只道。
“绝情丹在我谷中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此物存放在我爹爹的丹房之内,我轻易却是擅闯不得。”
冯默风笑道。
“你是谷中人,不便擅闯丹房,那我闯进去便是了。”
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一时之间,别的不说,倒是让那少女一阵愕然。
待到这青衫少女回过神来,忽的又问道。
“阁下和昨夜入谷的那群武林中人是一起的?”
“昨夜?”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没想到杨过他们昨天才来到这绝情谷,倒是让他赶巧了。
那青衫少女道,“有道是来者皆是客,阁下若是得闲,何不等明日参加我爹爹的酒宴,亲自禀明事由,换取那绝情丹?”
冯默风想也不想的就拒绝道。
“不必了,你现在带我去丹房便是。”
“可是……”那青衫少女下意识的还想啰嗦两句。
不想冯默风略一抬手掐住她的脖子,眼神一冷,却是冷声威胁道。
“别废话,现在就去。”
“……”
那青衫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真是个偷东西的恶贼,只得将他往庭院中的丹房带去。
二人走进庭院之中,廊桥回环曲折,屋檐下挂着灯笼,院中也多生绿植,一眼看去甚是繁茂。
冯默风担心这青衫少女胡乱呼喊,便拖抱住她,一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只是这样一来,那青衫少女就不得不依在他怀里,二人的动作乍一眼看去,莫名的有些嗳昧。
不等冯默风反应过来,那青衫少女却是俏脸一红,忽的站定不动了。
冯默风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停下脚步,四下看了一眼,警觉道。
“怎么了?”
那青衫少女这才红着小脸儿说道。
“你……你别这么抱着我。”
绝情谷弟子,人人恪守清规戒律,所习功夫近乎禅宗佛门武学,因而门中弟子相见时都冷冰冰的不苟言笑。
这青衫少女平素一向也清冷待人,不想如今却被冯默风如此轻慢,哪能让她忍得?
只是那感觉说来也怪,这青衫少女从未被男子抱入过怀中,如今陡然被冯默风抱着,只觉他怀里热火,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她又怯又恼的瞧了冯默风一眼,忽的却是好奇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极是突兀,按理来说,冯默风是来绝情谷偷东西的贼,她这个绝情谷弟子不和冯默风拼死相搏也就罢了,竟然还和他攀起了交情。
偏偏冯默风似也不在意,只淡淡的反问一句。
“你呢?你叫什么?这绝情谷中门人弟子有不少,像你这般模样出众的姑娘却也少见。我猜你应该是这绝情谷主的女儿公孙绿萼,对不对?”
他突然这么轻描淡写的点破那青衫少女的名字,顿时惹得那少女一怔,随即俏脸却微微一红。
公孙绿萼固然奇怪冯默风怎会知道她的名字,但心底里更加在意的却是冯默风顺口夸她长得美。
有道是甜言蜜语动人心,又有哪个姑娘家不喜欢这些恭维的话?
公孙绿萼俏脸一红,一时也顾不上盘问冯默风的身份,只懵懵懂懂的又带了一段路。
二人一起绕过回环曲折的走廊,还未走到那丹房,远远的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这绝情谷门人和那桃花源记中的桃源百姓一样,也是为了躲避战祸隐居于此,说起来也应该是魏晋南北朝时的人物。
魏晋名士风雅,尤擅丹道养生之说,这公孙止自然也钻研此道。
冯默风虽然不通药理,但远远的闻到这草药香味,似也感觉到精神一振,想来这炼制的丹药也用了不少珍贵药材。
他正想直接走过去,身旁的公孙绿萼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我爹爹的丹房乃是谷中重地,自从上次老顽童闯入丹房捣乱,如今不分昼夜都有谷中弟子看守。”
冯默风不以为意道。
“是吗?”
说话间,他却是压根就没犹豫,径直就往前走。
公孙绿萼下意识的心中一慌,还待再说点什么,冯默风却顺手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宽厚暖和,将公孙绿萼的手握着,让这姑娘不觉心中一荡。
饶是上一秒还满心担忧,这下一秒却又全然忘了。
等再一回过神来,冯默风已经牵着她的手径直来到了丹房外。
那丹房门前果然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看门弟子,那二人认得公孙绿萼却不认得冯默风,因而并未直接动手而是上前正要盘问。
不想冯默风并指为剑,眼看着两个看门弟子走过来,直接挥手一点。
饶是隔着数步开外,但他如今一阳指的功力早已经可以隔空点穴,百步穿杨。
那两个看门弟子刚一走过来,只听着“呲呲”两声劲风轻响,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便两眼一黑瘫倒在了地上。
公孙绿萼见状一惊,急道。
“你!”
冯默风却只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而已,先带我去找绝情丹。”
眼看着他几次三番的提起绝情丹,公孙绿萼抿了抿嘴,虽觉犯了大错,但眼下也顾不得别的,只能带他进入了丹房。
二人刚一踏进丹房,便觉药气冲鼻,又见四下放满了诸般药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房间当中摆放着一尊大鼎,鼎中青烟袅袅,似是正在炼制什么丹药。
冯默风见那丹鼎之中炉火正盛,四下却不见看炉的童子,心下隐约意识到不妙,估摸着只怕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他也顾不得墨迹,只招呼道。
“快去找绝情丹。”
公孙绿萼抬眸瞧了他一眼,虽觉心下犹豫,却也来不及多想,只转身朝着丹房药柜中一顿搜寻。
幸得这谷中遍布情花,所以那绝情丹算是谷中常备的丹药。
她找了不多时,便在药柜上找到了一个瓷瓶,当即便回头准备递给冯默风。
冯默风一看绝情丹即将到手,心头松了一口气,正想随手接过。
岂料就在这时,忽听着身后的房门“嘭”的一声被人猛力拍开,还未见人影便听着一声怒斥。
“谁人胆敢擅闯丹房!”
说话间,一道人影闪身杀入屋内!
那人猛冲进来,劲风呼啸间,丹房之内的烛火都瞬间被门外的风吹灭。
冯默风晃眼看去,只瞧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时也认不得来人。
不过他此番只为找金轮法王寻仇,无意与绝情谷中人为敌,因而下意识没有下死手,只并指朝着那人影点去。
岂料他一记一阳指点在那人的穴道上,那人竟是不闪不避,硬扛着他的一阳指力,直接无视了这点穴的劲道!
“!!!”
冯默风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慢了半拍。
那道人影趁此机会闪至公孙绿萼身前,探手便抢过装有绝情丹的瓷瓶。
冯默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抢夺。
他的轻功身法卓绝,饶是慢了半拍还是抢至那人影之前,伸手便要夺回绝情丹。
只是那人影显然不想让他如愿,当即还以一掌。
冯默风脸色一沉,却也是寸步不让,直接运起一掌,照着那人就是一掌拍去!
二人猛一对掌,只听着“嘭”的一声!
掌力激荡之间,雄浑的劲气四处激荡,将这丹房之中的瓶瓶罐罐震倒一地。
那屋内的丹鼎亦是随之一震,隐隐在地上震出了几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二人只过了一招,彼此都被对方的功力震惊。
冯默风没想到这看守丹炉的绝情谷弟子,竟也有如此浑厚的功力。
那人却是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高手。
双方心中震惊之余,皆是下意识的又举掌便打。
“砰砰砰”的连过数记快掌,一时间却是难分高下。
冯默风此番来到这绝情谷,主要是找金轮法王报仇,因而无意招惹是非。
眼看着三五招之内拿不下这人,径直探手便要抢夺他手中的绝情丹。
岂料那人见他伸手抢丹,急忙将药瓶往回收。
冯默风后发先至,一把擒住他的手腕。
那人眼看着情况不对,竟是发了狠,直接猛一发力,将装着绝情丹的瓷瓶硬生生的捏碎。
只听着“啪”的一声,那瓷瓶应声破碎,大部分的绝情丹都被那人直接捏碎,唯独几颗散丹四处飞溅开来。
冯默风手疾眼快,弃了那人,探手在空中飞快的抓住了两枚丹丸之后,还待再抓几颗。
不想那人见他如此在乎这绝情丹,竟是趁此机会,猛的一拳照着他心口打来!
冯默风眼角余光一瞥,见这人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当下冷哼一声,运起五成功力,反手照着他一拳打了过去!
二人以拳对拳,这一次却是冯默风稳站上风!
只听着“嘭”的一声,拳风激荡之间,那人明显是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趁此机会,冯默风一把提起躲在角落的公孙绿萼,直接纵身跃出丹房。
那人见他逃走,尤且怒吼一声。
“站住!”
只是冯默风又哪会停下,月夜之中,但见一黑一绿两道人影飘然飞掠过庭院屋脊,几个起落之间便飘然远去。
………………
冯默风担心擅闯丹房之事,引来绝情谷弟子的追杀,所以一路带着公孙绿萼逃了许久。
眼瞧着都快逃出绝情谷了,这才敛息收势,带着公孙绿萼在谷外的小溪边停下。
这前半夜愁云深锁,只见寥寥月光,到了后半夜却是明月高悬,恍然如昼。
山谷之外青山绿水本就清幽雅致,冯默风把公孙绿萼带出谷,又随手松开她,只拿起那两枚抢来的绝情丹略加研究了一会儿。
这绝情丹看起来和普通丹药也没什么区别,他一时还拿不准这东西是真是假,便回头看向公孙绿萼道。
“你来看看,这是不是绝情丹?”
“……”
月夜中,公孙绿萼却耷拉着脑袋没吭声。
冯默风见这丫头似是有心事,不觉关心道。
“你怎么了?”
公孙绿萼这才心虚怯怯的说道。
“刚才冲进丹房的人是我爹爹。”
冯默风闻言心下暗暗挑眉,他之前是背身对着门口,一时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倒是公孙绿萼回头要将药瓶递给他,只怕是瞧见了那人的正脸。
冯默风隐约记得这绝情谷主公孙止表面上谦逊儒雅,实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早年间听闻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威名,假意追求裘千仞的妹妹裘千尺,从而入赘到了绝情谷中。
岂料后来移情别恋,东窗事发之后又将这个原配妻子裘千尺推下万丈绝崖,独占了这绝情谷。
这公孙止不单对自己的原配夫人没什么好感,甚至对自己这个女儿公孙绿萼也出手无情,从不顾念她的生死。
冯默风一看公孙绿萼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便知她是害怕被公孙止责罚。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和冯默风没什么关系,他大可直接一走了之。
但他转念一想,此次潜入丹房盗取绝情丹一事,毕竟是由他而起,也不能平白无故的牵扯到这个小姑娘。
况且这公孙绿萼美人薄命,留在绝情谷中也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冯默风提议道。
“既然你如此害怕你爹爹责罚,不如先离开这绝情谷去外面躲避几日?我在襄阳有一位朋友,他或许可以照料你几日。”
不想公孙绿萼却想也不想的就摇了摇头,拒绝道。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想留在这里。”
冯默风见状也不好再劝,只道。
“那也随你,只是你这一身衣裳是不是得换换?”
刚才丹房之中瓶瓶罐罐破碎飞溅,连带着公孙绿萼的身上也被泼洒了不少汤水药粉。
他这么提醒一句,却是惹得公孙绿萼小声的惊叫一声,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她固然不想离开自小生活的绝情谷,但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罪证回去。
这情急之下,她急急忙忙的便要将这身衣裳换下来,去溪边洗干净。
只是这刚褪到肩头,她忽的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忙瞧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尴尬一笑,假意借口道。
“那什么,我去个亮些的地方看看这绝情丹。”
说话间,他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山岗。
公孙绿萼显然更害怕被公孙止责罚,一时间也顾不得他,赶忙把衣服换了下来,便急急忙忙的去溪边冲洗。
冯默风下意识的回头瞧了一眼,本来也是无意之举,没想到这丫头动作这么利索。
他一回头便瞧着她白生生的,一路小跑着跑到溪边。
明月皎洁,那丫头一跑一跳的,像是一只雪白的小羊羔似的,白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