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法王突然出现在洞外,顿时令得洞中的小龙女和老顽童二人陷入了被动。
事已至此,老顽童如何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金轮法王的阴谋算计,当即虚弱道。
“好,这次打赌是我老顽童输了,便连命也要输给你了。乌龟国师,你这毒蜘蛛是什么来头,竟然这般歹毒?”
这几句话有气无力,原本极是低沉,但那金轮法王站在洞外放声大笑竟也清晰入耳,听得字句分明。
金轮法王心下暗自骇然,心道。
“这老顽童中了雪蛛毒,居然还能硬撑着一口气不死。听他说话的气力隐隐韧劲暗生,此人的内力浩然如海,远非我所能及。幸亏他中了我的毒计,如今也算是为我蒙古除掉了一个强敌。他此刻虽然还强撑着一口气没死,但总归是挨不过那午时三刻了。”
想到这里,唯恐老顽童回光返照,只站在洞外不肯离开。
不多时,又听着洞中的老顽童虚弱道。
“小道士,你骗了老头子来,上了这乌龟国师的大当,简直是吃里爬外。你快去跟丘处机坦白认罪,让他杀了你吧。”
赵志敬站在洞外,躲在金轮法王身后,心下惶恐,不过心中却暗想着。
“笑话,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去跟丘师伯明说?”
金轮法王看了赵志敬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夸赞道。
“这位赵道友很好啊。我们忽必烈四王子知晓此事,定会启禀大汗,封他作全真教的掌教真人,好生嘉奖一番。”
话虽是这么一说,但心下却暗暗想着。
“这赵志敬与我合谋害死了这老顽童周伯通,从此便是落下了把柄在我手上,日后事事被我挟制,这下倒是妙极!”
老顽童在洞中听到金轮法王说要嘉奖赵志敬,当下大怒。
只是那西域彩雪蛛的剧毒绝非常人所能抵抗,便是一丝一毫的蛛毒也足以毒杀百十来人。
老顽童如今侥幸不死,已属万幸,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杀出去?
小龙女见老顽童如此气急,也帮腔道。
“金轮法王,你打不过人家,便用这等毒物害人,哪里像是一宗法王?还不快拿解药出来!”
金轮法王听着老顽童没了动静,还以为他已经毒发毙命,心下大是得意,又听着小龙女还敢叫嚣,回想起此前数次败于她手,决心一扫前耻,当即冲向山洞,左掌一扬,右手探出,向小龙女抓去,冷笑道。
“解药来了!”
小龙女眸光一凛,见这金轮法王来者不善,挽手一挥,白衣长袖之中叮叮玲玲的一阵轻响,金铃软索应声飞出,疾往金轮法王面门点去。
金轮法王武功不弱,晃身避开金铃,祭出金轮银轮,双轮在手,相互撞击,咣当的一声巨响,化作道道音波扩散开来。
小龙女一击不中,手腕婉转,那金铃索应势陡转,忽的打向金轮法王的手肘关节。
这一下变招极快极狠,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金轮法王一时之间也不敢大意,只得抽身急退,口中赞道。
“好功夫!”
两人在山洞之中,瞬息之间便连过了十余招。
金轮法王修炼过密宗龙象般若功,手持金银双轮,好比两门开山斧,挥刃之间,力抵万钧,迎头猛攻。
小龙女虽是略有不及金轮法王的功力,但那古墓派的武功讲究灵巧快招,尤擅奇招制敌。
这山洞之中光线昏暗,小龙女手抛金铃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百招之内便连金轮法王也敌不过她。
一时间,但听得金轮咣当,银轮铮然,夹杂着金铃索叮铃作响之声,宛似二人合奏一般,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赵志敬躲在山洞之外,听着金轮法王和小龙女交手的兵刃交击声响,心下暗暗心惊胆战。
这会儿冷静下来,想起老顽童被自己害死,这等弑杀尊长的恶行,可谓是人人得而诛之。
倘若让小龙女逃了,把消息传出去,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赵志敬手按剑柄,本想上前助阵,但又惧怕小龙女的武功,此刻反倒是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听着金轮法王和小龙女交手的声势越发凌厉,不由得脊背发凉,也不知该作何打算。
此时山洞之中,金轮法王和小龙女之间正打得如火如荼。
小龙女自幼在古墓之中长大,练就了一双妙眼,于黑暗之中也能视物。
此刻双方打得旗鼓相当,但小龙女终究是功力浅薄,百招之后怕是后继乏力。
便在此时,她晃眼瞥见金轮法王抬手之间,挥轮向前,竟是露出了破绽。
小龙女当即回转金铃索,点向他右肋,同时左手扬动,甩出十余枚玉蜂针!
二人此时相距不过数步之遥,金轮法王挥动金轮的招式本就是大开大合,万万料想不到小龙女竟还有暗器手段。
那玉蜂针激射而出,却是无声无息。
等到金轮法王有所察觉之时,那十余枚玉蜂针已是飞抵身前要害!
也亏得金轮法王的武功属实是厉害,竟然在这万分危急之中翻转金轮,卷住了小龙女抛过来的金铃索,同时脚一点地,“呼”的一声,平地一个空翻腾跃,竟是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十数枚玉蜂针。
岂料没等他落地歇口气,小龙女甩手之间,再次掷出一把玉蜂针!
金轮法王这一下属实是始料未及,眼看着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情急之下竟是一记白猿探月,头下脚上,凌空抓起躺在地下的老顽童往身前一挡!
下一秒,只听着“嗖嗖嗖”的连声破空锐响,那十几枚毒针全都打在了老顽童身上。
金轮法王生怕小龙女还有后招,却是看也不看老顽童一眼,急忙抽身而逃。
饶是他这一生遇见过不少大敌,但这一次生死系于一线,也不禁吓得满手都是冷汗,远远的站在洞外喘着大气。
而此时山洞之中。
小龙女扔出的那十数枚玉蜂针尽数钉在了老顽童身上。
小龙女瞧见了,不觉微微叹息,心想这老顽童死后,尸身竟然还要受罪,
不料忽听得老顽童叫道,“哎哟哎哟~好痛好痛,什么东西又来咬我?”
小龙女又惊又喜道,“周伯通,你还没死吗?”
她不谙世事,不懂俗世礼法,出口便对这位老前辈呼名道姓。
幸得老顽童也是个不拘礼教的顽童,只嘟囔道。
“好像已经死了,可是又活了过来。不知是还没死透呢,还是没活够。”
小龙女道,“你没死就好了,那金轮法王好生凶恶,我打不过他。”
说话间,便要为老顽童取出身上的玉蜂针。
老顽童见了,便骂道。
“这狗国师当真是不讲理,趁我死了还没还魂,便用这些瞧不见的细针来扎我。”
小龙女闻言,心下觉得好笑。
她不会骗人,只坦诚道。
“周伯通,这些针是我扎你的。”
说着,便将刚才和金轮法王打斗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金轮法王在山洞外听见二人交谈,心中又惊又奇,不想老顽童竟然起死回生了。
不过他眼下忌惮小龙女的暗器攻击,也不敢轻易再闯入山洞之中,心念一动,却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盛放彩雪蛛的金盒来,掀开盒盖,盒中十余只彩雪蛛各自爬动。
其时朝阳初升,照得盒中红绿斑斓,鲜艳夺目。
金轮法王从金盒旁的圆孔中拔出一根犀牛角做的夹子,夹起一根蛛丝,轻轻一甩,蛛丝上带着一只彩雪蛛,黏在山洞外。
他连夹连甩,将盒中毒蛛尽数放出,每只毒蛛带着一根蛛丝,黏满了洞口四周。
盒中的那些毒蛛久未喂食,饥饿已久,顿时东垂西挂,结起一张张蛛网,不消半个时辰,山洞外便被十余张蛛网布满。
等到小龙女和老顽童反应过来时,已经离开不得。
眼看着逃不出去,小龙女叹了口气道。
“倘若杨过在这儿,我们便在这山洞中住一辈子也没什么。”
老顽童不乐意道,“我老顽童什么地方比不上杨过了?我陪着你有什么不好的?”
他这两句话不伦不类,说来有些冒失,小龙女却也不以为意,只淡淡一笑道。
“杨过会使全真剑法,我和他双剑合璧,便能将这和尚杀退,解救我们于危难。”
老顽童不以为意道。
“哼,全真剑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师兄是全真派的开山祖师,有什么剑法是我老顽童不会的?他杨过能赢得了我吗?”
小龙女解释道,“我和杨过双剑合璧,使得是玉女素心剑法,需得两心相通,方能克敌制胜。”
老顽童一听到她这么说,自是想到了当年瑛姑和段王爷那档子事,连连摇手道。
“休提休提,我不来喜欢你,你也千万别来喜欢我。我跟你说,在山洞中住了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年我在桃花岛上的山洞里住了十多年,没人相伴,实在是没玩法了,只能自己跟自己打架,如今跟你在一起还能有个说话的人,说不定我还能多熬几十年呢。”
老顽童说得兴起,竟然还不想走了。
小龙女却疑惑道,“你说自己跟自己打架,那是什么打法?”
老顽童一听她打听这个,大为得意,将他那自创的左右互搏之术简略说了一遍。
小龙女心中一动,心下暗道。
“我若是学会此法,左手使全真剑法,右手使玉女剑法,那岂不是一个人便可令双剑合璧,施展出玉女素心剑法?就只怕这功夫非一朝一夕所能学会。”
想到这里,便试探着问道。
“这功夫应该很难学吧?”
老顽童摇头晃脑的说道,“这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有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有的人只要几天便会了。你认识郭靖和黄蓉那两个娃娃吗?”
小龙女点点头。
老顽童道,“你觉得他们二人,谁聪明些?”
小龙女道,“郭夫人聪明至极,我听杨过说过,郭夫人冰雪聪明,当世只怕无人能及。郭大侠的资质却平常得很。”
老顽童笑道,“什么平常得很?简直是愚笨无比。你说我是聪明呢还是傻?”
小龙女微微一笑道,“我瞧你年纪虽然不小,但是说话行事有点儿疯疯颠颠的,不怎么聪明。”
老顽童不以为意,只高兴拍手道。
“是啊,你这话一点儿也不错。这左右互搏之术是我想出来的,后来我教给了我郭靖兄弟,他只用几天功夫便学会了。但他转教给黄蓉那丫头,你别看着黄蓉心意玲珑,一颗心上生了十七八个窍,可是这门功夫她就是始终学不会。我还以为是郭靖那傻小子教得不对,后来我亲自教她,哪知道她连第一步‘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便画来画去都不像。所以啊,有的人一学便会,有的人一辈子学不了。好像越聪明,便越加学不会似的。”
老顽童说着,笑嘻嘻的道。
“小女娃,依我看来,你的品貌才智和黄蓉不相上下,武功也跟她差不多,或许还能比她高那么一点儿。你若是不信,那你便用左手在地下画个方块,右手同时画个圆圈试试”
小龙女依言在地下画画,但画出来的方块有点像圆圈,圆圈却又有点方。
老顽童见状,哈哈大笑道。
“你看你看,你是不是也画不出来?”
小龙女好奇的看了看地上的图案,忽的认真了起来,凝神守一,心境空明,再次作画。
这一次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竟是尽得精髓,惟妙惟肖。
老顽童大吃一惊,道,“你……你从前练过这法子吗?”
小龙女道,“没有啊,这有什么难的?”
老顽童挠了挠满头白发,疑惑道。
“你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小龙女道,“我也不知道。心里什么也不想,只这么随便画便画成了。”
说着,又在地上写了“老顽童”三个字,另一只手写下“小龙女”三个字。
左右两手同时落笔,字迹整整齐齐,便犹如一只手所写一般。
老顽童又惊又奇,忽的高兴道。
“好啊好啊,这一定是你从娘胎里就学来的本事,那倒是好办了!”
他本来还担心小龙女学不会他这左右互搏之术,没想到小龙女倒有这天赋。
当下老顽童也不藏私,将那左右互搏术的技法要诀,全都一一传授给了小龙女。
其实这左右互搏术,关键诀窍全在“一心二用”这四个字上。
寻常人一般只能专精一门,聪明人虽思绪极快,想法甚多,但往往落笔之间心念繁杂,反而不容易练成这功夫。
唯有那种一心澄静,能够尽心钻研的愚者方能通识这左右互搏之法。
小龙女自然不是郭靖那般愚笨憨直之人,但她自幼幽居古墓,于凡尘俗世全无半点牵挂,自幼便摒除那些俗世纷扰,心境空灵专注,正好适合研习这功夫。
老顽童自创出这左右互搏术之后,对这门功夫颇为自豪,因而这讲解传授之间,事无巨细,说得那是津津有味。
小龙女在一旁耐心听着,暗自在心中琢磨着该如何一手使用玉女剑法,另外一只手使出全真剑法。
如此只过了几个时辰,她竟就豁然开朗,双手试着练习了几招,竟圆转如意,应用自如。
老顽童瞧见了,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惊讶道。
“嘿!小女娃你怎么学得这么快!”
便在此时,金轮法王和赵志敬闻声往里观瞧。
这二人先前就听见了动静,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了几句,也不知道那是老顽童在传授小龙女武功。
此刻小龙女神功大成,一抬眸瞧见了金轮法王和赵志敬竟然还贼心不死的守在山洞外,心中薄怒暗深,起身道。
“周伯通,我们走吧。”
老顽童一呆,问道,“去哪儿?”
小龙女道,“出去把那和尚抓来,逼他给你解药。”
老顽童扯了扯胡子,迟疑道。
“你现在能打得过那乌龟国师了?”
小龙女神色清冷道。
“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