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荏苒,转眼数年过去。
位于昆仑群山之中的明教总坛光明顶,此刻已是楼阁林立,殿宇恢弘,隐隐已经初具规模。
此时蒙古南侵已有数年,虽然南宋偏居一隅,有郭靖率领一众丐帮弟子力保襄阳不失,但南宋周边的大理、西夏等诸多小国早已尽数沦丧。
这些边陲小国说来都是些小国寡民,在群雄逐鹿的天下大势之中或许不太起眼,但其中亦是有着不少能人志士。
冯默风原本无意发展中原明教,所以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刻意招揽教众。
但是以黛绮丝为首的波斯拜火教徒却相当积极,竟然在这数年之间陆陆续续的发展出了数万弟子。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假以时日,怕不是能够发展出数十万明教教众。
冯默风想到这里,虽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无心插手这些是非,只退居幕后,每日研习那乾坤大挪移心法。
………………
光明顶后山密道之中,幽暗难辨,唯壁上一盏残灯,将光影拉得狭长。
潮湿的气息裹着陈年尘味,在狭窄的石道中弥漫,两侧石壁粗粝冰冷,沉默地矗立着。
冯默风盘膝坐于石台之上,身前摊着几卷泛黄的羊皮,正是那乾坤大挪移心法。
他双目微闭,面沉似水,周身虽无张扬气劲,却自有一股沉凝的气势。
在正式修炼之前,冯默风先在心中暗暗回忆了一遍心法要诀,以及一些行功运气的诀窍。
乾坤大挪移心法是明教镇教之宝,源自波斯拜火教,并非单纯的外功招式,而是一套运劲用力的精妙法门,其核心要理在于激发人体潜藏的潜力,引导内力收放挪移,借力打力,可说是一本“内力使用的说明书”。
同时根据内力使用的熟练度,这乾坤大挪移又分为七层境界。
乾坤大挪移第一层,讲究运气导行,移宫发劲,纵然是悟性极高之人也需得七八年时间方可习得,根骨悟性稍差之人则需要耗费十几年苦功夫才能初窥门径。
这一层心法的核心要理,在于学会牵引气机,平顺内力。
乾坤大挪移的第二层,则是以彼之力,还施彼身,可借力打力,将对手力道反弹回去。
修炼至第二层者,对于内力的运用已经上了一个台阶。
而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也就是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可谓是震古烁今的境界,当世无人能及。
便连开创此功法的波斯武士,也仅靠想象推演,从未真正修炼至这一层境界。
其在羊皮卷轴上写下的心法秘籍中,有十九句完全错误的行功要诀,若是盲目依从,强行修练,必将走火入魔。
倚天时代的张无忌,就是无视了这心法秘籍,自行推演出了乾坤大挪移的第七层境界,这才没有走火入魔。
冯默风两世为人,自然也知道这乾坤大挪移心法有问题,不过此时他还顾不上这些,只循着入门口诀,尝试着凝神静气,指尖轻掐法诀,引丹田内的九阳真气,缓缓汇入经脉,一点点引动真气运转。
初时,真气运转滞涩,经脉间似有阻滞,每走一寸,便觉体内气血微涌。
冯默风不为所动,心念归一,口诀默念间,渐渐寻得心法精髓,滞涩之感渐消。
九阳真气如那被驯服的野马,循着经脉轨迹,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约莫一盏茶过后,他的周身微微发热,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白微光,将那密室之中的昏黄的光影都驱散了几分。
他的丹田之内,真气愈发浑厚,运转速度也愈发迅疾,经脉间传来轻微的嗡鸣,那是真气充盈激荡的征兆。
此时若是继续盲目修炼,真气便会失控,因而冯默风缓缓吐纳散功,内息绵长而沉稳。
吸气时,密道内的气流微微涌动,石壁之上的油灯轻轻一跳。
呼气时,一股凝练的气劲悄然外泄,拂过石壁,带起细微的沙沙之声。
如此呼吸吐纳之间,内府真气如潮汐往复,一动一静全凭他心念控制,渐渐也自得精髓。
渐渐的,他只觉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顺着心法轨迹循环往复,经脉被真气滋养得愈发宽阔,早年间受伤留下的暗疾,也在这真气流转间渐渐消散。
内力外放之间,周身散发出的微光愈发柔和,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道。
密室之中的光影在真气扰动下,轻轻晃动,映得他周身轮廓愈发清晰。
忽有一瞬,他肩头微颤,体内真气骤然暴涨,似有冲破经脉之势。
冯默风指尖微变,口诀急转,乾坤大挪移的“挪移”之劲悄然运转,将那股暴涨的真气稳稳的引回丹田气海之内,再缓缓疏导至周身经脉。
这一收一放之间,看似轻缓,却尽显这心法的玄奥,密道内气流陡然一滞,随即又恢复平缓,石壁上仅留下几缕极浅的印痕,转瞬便被尘埃覆盖。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残灯油尽,光影渐暗,可冯默风周身的微光,却愈发清亮。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精光一闪,随即又归于澄澈,周身气息沉稳如岳,再也不见半分虚弱。
他抬手轻挥,一股真气悄然送出,无声无息间撞在石壁上,只听一声轻响,石壁上浮现一道刻痕,却无石屑脱落,力道收放自如,恰到好处。
此刻,他体内的九阳真气与乾坤大挪移心法已然相融,体内真气奔腾却不躁动,雄浑却不霸道,流转间浑然天成。
冯默风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经脉间无半分滞涩,只觉浑身气力充盈。
他望着身前的羊皮心法,又看了看石壁上的浅痕,心中恍然明悟。
“这乾坤大挪移心法,果然不愧是波斯武者所创,其对人体气力的运用发挥,已近乎至理。即便是任何一个内功稍逊的三流高手修炼此法,其所发挥出的力道便可臻至二流高手,甚至是一流高手之列。难怪能被奉为波斯明教的镇派之宝。”
“只可惜这乾坤大挪移,终究只是一门着眼于气力的武功,虽然名为乾坤,但显然还达不到纤毫入微,力辟阴阳大道的程度。李云萝所谓的至高武学,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觉微微皱眉,只是这一时半刻之间,他也没什么头绪。
密道之中,光线幽暗,四下空寂无人。
冯默风不声不响的琢磨了一阵,眼看着没什么头绪,便收起地上的心法秘籍,起身朝着密室外走去。
他这行走之间,周身虽无气劲外引,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形威压,显然修炼这乾坤大挪移心法之后,确实也有了不小的长进。
…………
这些年来,为淡化自己的存在,以免引来波斯总坛的杀手,冯默风一直藏身幕后,便是往来光明顶也皆是从密道进出。
并且为了避免麻烦,他还立下教规,将这光明顶密道定为禁地,严禁本教弟子进入这光明顶禁地之中。
如今他穿行于这密道之内,四下一片寂静,他也快步而行,步履匆匆。
不想就在此时,忽的前面拐角传来一阵脚步声。
冯默风脚步一定,心下暗暗皱眉,借着左右石壁上的火把光亮,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头戴紫纱,身穿绫罗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这年月荏苒,说来只过去了数年,但这小姑娘到底是女大十八变。
遥想黛绮丝当年跟着他从波斯来到这中原时,还是一副瘦巴巴的可怜样。
没想到这一转眼却是长成了一副身段窈窕的大姑娘了。
西域女子多是生得金发碧眼,柳腰娇蛮,甚是勾人,如今的黛绮丝却是比那些胡人舞姬更加魅惑。
冯默风晃眼瞥见她进入了这光明顶的密道,虽然心下略有不悦,但也无意小题大做。
黛绮丝走进密道,也瞧见了他,急忙行了一礼道。
“教主。”
冯默风淡淡的说道。
“这段时间我潜心修炼,教中可有弟子议论?”
黛绮丝恭维道。
“教主圣驾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教中弟子各行其职又怎会议论?”
冯默风点了点头。
他这个阳顶天的确是个甩手掌柜,一应教中事务都由明教中人自行处理。
难怪后世倚天时代,这明教中人连阳顶天都化作白骨了,还不确定他是生是死。
想来这阳顶天应该也是个醉心武学,不慕权柄之人。
冯默风此时还没回过味儿来,还在心底琢磨着以后等真正的阳顶天出现,他再把教主之位传给他便是了。
却没有意识到他当初随口报的一个名号,隐隐已经沾染了此间因果。
不过他此时显然也无心琢磨这些是非,只道。
“黛绮丝,这乾坤大挪移心法,我如今也算是略有小成,这段时间我打算下山一趟,就由你全权处理教中事务。”
黛绮丝闻言瞧了冯默风一眼,说来是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只老老实实的答应道。
“……是。”
冯默风也没多想,径直快步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黛绮丝不觉回眸瞧了他一眼,只可惜冯默风步履匆匆,片刻也不曾为她停留。
这边冯默风离开了昆仑光明顶,转头就去了天山灵鹫宫。
两山之间相隔千里,他一路风雪兼程,说来归心似箭,但也耽搁了不少日子。
正当他紧赶慢赶,急着去见爱妻黄蓉的时候。
不想这刚到天山脚下,忽的便瞧见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远山而去。
这天山附近一向是车马难行,一年之中有大半年都是大雪封山,即便是有商队路过也都是上百人成群结队而行,如今怎么就一辆马车孤零零的离开?
冯默风心下起疑,略一纵身,追上了那马车。
这走到近前一看,忽的发现这马车前面也没马夫赶车。
他正觉得奇怪,车棚里一个女子忽的钻出来,甩了几下鞭子,赶着马儿往前走。
冯默风一看那女子容颜明艳,眉目秀美,不正是自己的大闺女郭芙吗?
他这才招呼了一声。
“芙儿,你何时下山的?”
郭芙这才瞧见他,一边解释,一边回身招呼道。
“娘说过些日子是妹妹的生辰,她说我们这些年来远走他乡,从未陪伴过妹妹和弟弟他们,如今说什么也要回去一趟才行。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们便打算自行回去了。”
说话间,黄蓉也掀开车帘,瞧了冯默风一眼。
她也没说话,只眼神之中大有嗔怨之意。
冯默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次闭关修炼,倒是耽搁了不少日子。
没想到这娘俩儿自己先走了,若不是他追过来看一眼,怕不是正好错过。
这一场小小的误会不提,冯默风赶紧钻进马车里,刚想道个歉,不想这钻进马车里却瞧见黄蓉穿着一件鹅黄衫子,盘发梳妆,气质温婉端庄,实是秀美得不可方物。
饶是他一开始还想着告罪几句,但一瞧见这好夫人如此美貌,还是不免食指大动,顺手就将她揽入怀中腻歪起来。
郭芙在外面赶了两下马车,本来也想进来躲躲风雪,没想到这一回头就瞧见二人在马车里搂着抱着,格外的热火。
一时之间,倒是让郭芙没好意思钻进来。
马车里,冯默风抱着黄蓉親了几嘴儿,还没等再做点什么,黄蓉却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冷笑讥讽道。
“怎么着?躲在外面和那波斯丫头好了几年,现在玩腻了,知道回来瞧瞧我们娘俩儿了?”
冯默风赶忙告罪道。
“天大的冤枉,这些年来,我一面要应付那些波斯拜火教的人,一边在潜心修炼,哪敢有半刻空闲。要是不信,你大可来验验真假。”
黄蓉下意识的问道,“验什么验?”
冯默风挑了挑眉,纨绔一笑道,“就这么验~你看看我是不是为你攒了好几年。”
“我呸~你少跟我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黄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急忙推了他一把,又暗暗小声道。
“芙儿还在外面呢。”
冯默风轻笑道。
“没事,盖个毯子,遮一遮就是了。”
黄蓉没好气的甩个他一记白眼,嗔道。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真是没皮没脸,连个人样子都没有了。也亏得我们家芙儿懂事,换别家的孩子哪由得你这当爹的这般荒唐。”
冯默风说来心里热火,不过听黄蓉这么抱怨一句,倒也不觉寻思道。
“说来芙儿也是个大姑娘了,这几年你有隐疾在身,她一直在灵鹫宫陪着你,确实把这丫头给耽搁了。幸得李云萝传授了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她如今驻颜有术,瞧着岁数倒也不大,这次回到中原,我们便为她张罗一门婚事如何?”
黄蓉叹了一口气道,“算算日子,芙儿也快三十了,这个岁数可不大好找女婿。都怪你当初非要选那杨过,如今还真是把我们芙儿给耽搁了。”
冯默风一听她提起杨过,不觉就想到了小龙女。
恍惚之间又想到小龙女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一时也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念想。
黄蓉看出他神色有异,忽的却是气呼呼的在他腰间的软肉上一掐。
冯默风吃痛,这才回过神来,一瞧见黄蓉打翻了醋坛子,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一时之间也不好解释,只能钻进毯子,抱住黄蓉,作势就要收拾她。
黄蓉刚吃了醋,哪里还由着他撒欢儿,自是一阵甩胳膊蹬腿的好不乐意。
夫妇二人在马车里翻来滚去,晃得马车都摇摇晃晃,惹得马车外的郭芙都忍不住提醒道。
“娘,你们在干嘛啊?别摇了,一会儿马车翻下去了。”
马车里这才消停了下来。
冯默风抓住机会,一下子就得了好。
黄蓉俏脸一红,说来是恨恨的瞧着他,但是过了一会儿,还是不觉小声的哼了起来,显然也极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