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猛撂下这句狠话，带着几个跟班，在红旗屯社员鄙夷的目光和周围人的议论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红旗屯的地盘。
红旗大队这边是越干越起劲，第三网还没开始呢，冰面上堆的鱼筐都快摆不下了。
临时水坑里小鱼扑腾得水花四溅。
社员们脸上那笑啊，跟开了花似的。
“辉子哥！再来一网！咱们今天能把这黑水河的鱼捞绝户喽！”胡卫东兴奋地直搓手。
其他大队的人，眼巴巴瞅着，自己筐里那几条小鱼，再看看红旗大队那金山银山似的渔获，心里头那个酸啊！
“啧啧，人比人得死…”
“红旗屯今年是走了啥大运？”
“唉，咱们也加把劲吧…”
黑水屯那边，气氛就压抑多了。几个跟班围着魏猛，七嘴八舌，急得直跳脚：
“猛子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看红旗屯那嘚瑟劲儿！”
“就是啊！再捞下去，别说先进了，咱黑水屯的脸都丢河里喂鱼了！”
“猛子哥，你得想个辙啊！不然真被他们踩脚底下了！”
魏猛死死盯着红旗屯那边，尤其是被众人簇拥着的黄云辉，眼珠子都气红了。
看着红旗大队的人又开始整理渔网，准备下第三网，那股子势头，比前两网还猛！
“妈的！”魏猛低吼一声，心一横，对旁边两个最得力的跟班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看见那个叫胡卫东的愣头青没？就站冰窟窿边那个！一会儿等他们拉网使力的时候，你们几个，假装脚滑或者帮忙拉一把，给我撞过去！”
“最好把那小子撞窟窿里去！看他们还捞个屁！”
两个跟班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狠色，点点头，悄悄混在人群里，朝红旗大队拉网的位置摸了过去。
红旗大队这边，第三网已经沉下去了。大伙儿摩拳擦掌，抓住网绳。
“一！二！三！嘿呦——！”
号子声震天响！几十号人憋足了劲，腰马合一，正要发力往后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
“哎哟！脚滑了！”
“让让！我帮你们拉一把！”
两个黑水屯的跟班，猛地从旁边冰面冲了过来，嘴里喊着，身体却像失控的牛犊子，狠狠撞向红旗大队拉网的人群！
目标直指站在最前面、离冰窟窿最近的胡卫东！
“啊！”胡卫东猝不及防，被其中一人结结实实撞在腰眼上！
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脚下一滑，惊叫着就朝那冒着寒气的、黑洞洞的冰窟窿栽了下去！
“卫东！”红旗大队的人魂儿都快吓飞了！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胡卫东的后衣领！
巨大的力道猛地往回一带！
噗通！
胡卫东半个身子都悬在窟窿边上了，硬是被拽了回来，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脸都吓白了，大口喘着粗气。
正是黄云辉！
“操你姥姥的！黑水屯的杂种！想杀人啊！”
“妈的！跟他们拼了！”
“抄家伙！”
红旗大队的人瞬间炸了！
看着自己兄弟差点掉冰窟窿淹死，那火气腾地就冲上了天灵盖！
胡卫东更是红了眼，抓起旁边的冰镩就要往上冲！
“打死这帮狗日的！”
“敢下黑手！弄死他们！”
冰镩、铁钎、撬棍！
红旗屯的汉子们啥家伙顺手抄啥，怒吼着就要扑上去！
黑水屯那边撞人的跟班也慌了，赶紧往后缩，但嘴里还不干不净：
“谁…谁下黑手了！不小心滑倒了！”
“就是！好心帮忙还赖上我们了？”
两边人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一场冰面上的械斗一触即发！
粗野的叫骂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公社社长张东来带着几个干部，急匆匆分开人群冲了过来，脸都气青了。
“反了天了！啊？捞鱼还是打群架？！都给我把家伙放下！”
社长积威之下，两边人暂时被震住，动作停了下来，但依旧怒目相视，像斗鸡似的。
“张社长！您给评评理！”胡卫东惊魂未定，指着黑水屯那两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正拉网呢！他们黑水屯的人，从他们自己地盘跑过来，故意撞我！”
“差点把我撞冰窟窿里淹死！这他妈是存心要人命啊！”
“放你娘的屁！”魏猛立刻跳出来，指着红旗大队的位置，颠倒黑白。
“张社长！您别听他们胡说！这片冰面，本来就是我们黑水屯先看上的好位置！”
“是他们红旗大队不讲规矩，硬抢过去的！我们的人就是想过来理论理论，不小心滑了一下！”
“他们倒好，仗着人多，还想打人！”
黑水屯的跟班立刻帮腔，跟着嚷嚷起来。
“对！就是他们抢位置！”
“我们好心帮忙，还诬赖人！”
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红旗屯再露脸了。
不然到时候评先进还有他们黑水屯的份儿吗？
“我呸！”红旗屯的人肺都要气炸了。
“放你娘的罗圈屁！这位置是公社划给我们的！”
“你们黑水屯的位置在河湾那边！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是！睁眼说瞎话！当我们都是瞎子？”
两边再次吵成一团，唾沫横飞。
张东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也难以决断。
这冰面位置，确实是他划的，但黑水屯胡搅蛮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黄云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冰冷的嘲讽，清晰地盖过了吵闹：“魏队长，你说这位置是你们黑水屯先看上的？”
“行啊。”
“这位置，我们红旗大队，让给你们了。”
黄云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后愤怒的社员，又看了看魏猛那副老子就是要定了的嘴脸。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红旗屯的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啥啥啥？这好位置，就这么让给黑水屯？
怎么可能！
他们才捞两网呢！凿冰不累啊！鱼不要钱啊！
凭什么黑水屯一张嘴，就要把他们的东西抢走啊！
红旗大队的人全急了！
胡卫东一把拉住黄云辉的胳膊：“哥！你疯了？咱们走了，这好位置不就便宜他们了？这鱼群肯定还在底下呢！”
魏猛和他那几个跟班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露出狂喜和嚣张！
“哈哈！听见没？怕了吧！”
“知道怕了就赶紧滚蛋！少在老子面前碍眼！”
魏猛趾高气扬，鼻孔都快朝天了，觉得黄云辉是怂了，怕了他们的胡搅蛮缠。
“算你小子识相！”
黄云辉看着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慢悠悠地说道：
“急什么？这鱼啊，也是认人的。”
“有的人，心术不正，德行有亏，那鱼见了都嫌脏，绕着道走！”
“再好的鱼口，落到这种人手里，也得变成死水一潭，屁都捞不着！”
他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魏猛的心窝里！
“你！”魏猛气得脸都绿了。
“走！”黄云辉不再看他，大手一挥，对着自己人开口。
“把家伙什都收拾好！咱们换个地方！让给黑水屯的好把式们，好好显显他们的真本事！”
“免得说咱们红旗屯的占着好位置了！得让他们知道，咱们抓鱼，靠的是运气和技术！”
“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