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又慢悠悠地晃荡到一边。
本来他俩心里还有点打鼓,怕他追究偷懒的事。
可等了半天,黄云辉只顾着招呼人处理野猪,压根没往他们这边看,更没提工分的事。
两人心里那块石头顿时就落了地。
孙三阳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瞧见没?他黄云辉再牛,能拿咱咋地?咱歇着,他不一样得乖乖给咱分肉吃?”
李彩凤也哼了一声,腰杆挺得更直了:“就是,咱又没犯法,凭啥扣工分?他敢,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人自觉占了上风,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混不吝的得意劲儿。
见黄云辉开始指挥人砍树枝准备搭架子烧水烫猪毛,他俩也磨磨蹭蹭地拿起柴刀,装模作样地去削旁边几根早就砍好的细枝,动作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日头彻底落山,寒气更重了。
山坡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映着人们兴奋的脸庞。一口临时架起来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煮着刚分割下来的大块野猪肉。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味道,在山林间弥漫开来,馋得人肚子咕咕叫。
“开饭喽!”胡卫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人群呼啦一下围拢到大锅边,自觉地排起了队,一个个拿着自带的饭盒或者粗瓷大碗,眼巴巴地等着分肉。
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李彩凤和孙三阳也赶紧挤到队伍前面,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第一个拿到肉。
轮到他们俩时,黄云辉手里拿着大铁勺,眼皮都没抬,直接越过他俩,把一大勺油汪汪、颤巍巍的肥肉连汤带水倒进了后面一个半大小子的碗里。
李彩凤一愣,急了:“哎,黄云辉,我们呢?”
孙三阳也嚷嚷:“就是,排队了,凭啥不给我们?”
黄云辉这才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俩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你们?干活了吗?”
他声音不大,但在喧闹中异常清晰。
“砍柴砍柴,柴呢?一下午躺着睡大觉,当大爷呢?”
“我这肉,是给干活儿、流了汗的社员吃的,你们俩,配吗?”
“滚一边儿去,吃你们的窝窝头去!”
黄云辉用勺子敲了敲锅沿,发出铛铛的脆响,震得两人一哆嗦。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了李彩凤和孙三阳一个透心凉。
李彩凤脸腾地就涨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黄云辉,你放屁,谁没干活?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这是打击报复,故意针对我们!”
孙三阳也跳着脚帮腔:“就是,凭什么不给我们肉吃?你这是搞特殊化,不公平,我要找队长告你去!”
这边的吵闹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连旁边其他几个屯子砍柴的队伍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咋回事?吵吵啥呢?红旗屯那俩偷懒的不给肉吃?”
“想偷懒还想吃肉,那凭啥给啊?大家伙都累死累活的,出力才有肉吃,天经地义,”
“这俩知青,看着就懒散…”
听着周围的议论,黄云辉冷笑一声,指着李彩凤和孙三阳:“大家伙都看见了,下午我前脚走,后脚这俩就开始躺着。”
“林老师让他们干活,他们咋说的?一个教书的,凭啥指挥我?黄云辉都偷懒去了,还不兴我们歇着?”
他学着两人当时的腔调,惟妙惟肖。
“一下午,一根柴没砍,净在那儿磨洋工,还顶撞组长!”
“不服从管理,不听指挥,按队里的规矩,今天的工分,一分没有,砍的柴火,也没他们的份!”
“力气全留着吃饭了是吧?老子管这一组,眼里不揉沙子!还想吃肉?做梦,”
“什么?没工分?”李彩凤和孙三阳彻底傻眼了,如遭雷击。
白干一天不算,连柴火都没有?这简直是天塌了!
“你…你胡说,你凭什么扣我们工分?”李彩凤气得浑身发抖,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来撕扯。
黄云辉眼神一厉,动作快如闪电,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山林里格外刺耳。
李彩凤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黄云辉。
她又惊又怒又怕,话都说不出来了。孙三阳也吓傻了,缩着脖子,再不敢吭声。
“再闹?再闹连窝窝头都没得吃,滚!”黄云辉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同情李彩凤他们。
活该!下午偷懒的时候不是挺得意吗?
现在傻眼了吧?
“该,辉子哥做得对!”
“就是,不干活还想吃好的,美得你!”
“早该这么治治了!”
两人看着黄云辉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周围社员们鄙夷的目光,终于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灰溜溜地退到一边的篝火旁。
那边有人冷笑着扔过来两个冰冷的窝窝头。
两人捧着硬邦邦的窝窝头,闻着空气中诱人的肉香,听着周围人吧唧嘴、喝肉汤的满足声音,再看看自己碗里连点油星都没有的干粮。
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黄云辉没再理会他们,招呼大家继续分肉。
热腾腾、香喷喷的野猪肉进了肚子,驱散了寒气,也驱散了疲惫,大家伙儿吃得满嘴流油,干劲十足。
吃完饭,黄云辉清点了一下今天砍的柴火,捆得整整齐齐堆了好几大垛。
他估摸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大伙儿干得不错,这量,比别的组多出一大截,照这个速度,明天再干一天,咱们就能提前收工下山了!”
“好嘞!”
“辉子哥放心,明天咱们再加把劲儿!”
“跟着辉子哥有肉吃!”
组里的社员们士气高涨,纷纷响应。
大家伙本都是劳壮力,上山为的就是挣工分填饱肚子。
现在有肉吃,有工分拿,自然是干劲十足的。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堆成小山的柴火,却刺痛了不远处另一堆篝火旁几个人的眼睛。
那是隔壁跃进屯的砍柴队,领头的叫赵浩峰,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看着红旗屯这边又是肉香又是欢声笑语,再看看自己组里蔫头耷脑的队员和明显少一截的柴火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气。
他旁边跟着的两个狗腿子忍不住低声抱怨。
“浩峰哥,你看他们…这才一天,就砍了咱们两三天的量,还他娘的有野猪肉吃,凭啥啊?”
“就是,那黄云辉不就是会打两枪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咱们累死累活啃窝头,他们倒好,大鱼大肉!”
“到时候他们提前下山,显得咱们多废物似的!回去肯定又得挨队长骂。”
赵浩峰冷笑一声,盯着红旗屯那堆在月光下黑黢黢的柴火垛,闪过一抹贪婪和狠厉。
怕个毛!
这柴火又他娘的没写名字。
红旗屯的人能耐,那就多砍一点,等晚上他们把柴火搬过来,不就成他们跃进屯的了?
反正大家伙都在这扎营,那小子还能成宿成宿的不睡觉不成?
总能钻得到空子!
与此同时,红旗屯这边。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还在风里打着旋儿,可人到底扛不住累。
吃饱喝足,身上暖和了,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胡大军吆喝一声扎营!
大伙儿七手八脚,把砍下来的硬柴捆子堆成几大垛,权当挡风的墙。
帐篷就搭在柴火垛背风的一面,挤挤挨挨。
几个屯子的人马都在这片山脚窝着,离得不远,中间就隔了几堆快烧尽的篝火余烬。
火堆都加了粗柴,烧得旺旺的,噼啪响着,野兽不敢靠近。
再加上白天累脱了力,帐篷里很快此起彼伏响起了鼾声,沉得像石头砸地。
黄云辉和林晚秋挤在一个小帐篷里。
林晚秋累坏了,蜷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绵长。
黄云辉却没什么睡意,等身边彻底安静下来,他才闭上眼睛,心神沉入那片神秘空间。
空间里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空间里放着白天他偷偷藏起来的一大扇野猪肋排和两条后腿肉。
旁边那几亩地里,水稻和小麦苗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看着就让人心安。
灵泉水汩汩地流着,滋润着土地。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些坚韧的叶片,心里踏实不少。
估摸着外面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收回心神,重新感受到帐篷外的寒气。
可突然间,他似乎听到了点儿不寻常的动静。
看这样子,是有人想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