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金宝看到火光和人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那疯狂撞击树干的老母.猪似乎被突然出现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惊扰到了。
它猛地停止了撞击,庞大的身躯顿在原地,硕.大的头颅缓缓转向了火把光芒汇聚的方向。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暴戾的野性气息,瞬间压了过来!
火把的光亮像刀子,猛地扎进野猪猩红的眼珠里。
这畜生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前蹄暴躁地刨起泥土草屑,粗重的鼻息喷出两团白雾。
下一瞬,它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如同一架开动的土坦克,轰隆隆朝着人群最密集的火把堆猛冲过来!
地面都在震颤!
“散开,都散开!”黄云辉的吼声炸雷般响起,瞬间撕裂了夜的死寂。
他动作快得像道影子,侧身就闪到一棵老桦树后,五六半的枪口闪电般抬起。
胡卫东反应也快,一个滚翻躲开冲锋路径,土铳顺势架在块凸起的岩石上。
“哥,打它眼!”他嗓子都劈了音。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开!
黄云辉的子弹擦着野猪的耳根飞过,带起一溜血槽。
胡卫东土铳喷出的铁砂则大部分打在它厚实的肩胛上,噼啪作响,像炒豆子,只留下些麻点白痕。
这点伤,对暴怒的老母.猪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反而彻底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冲锋的势头丝毫未减,獠牙直指一个举着火把、躲闪不及的年轻后生!
“栓子,快扔火把!”老张头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叫栓子的后生吓得腿都软了,火把脱手飞出,自己却像钉在原地。
眼看那森白的獠牙就要捅个对穿!
“低头!”黄云辉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栓子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猛地往下一蹲。
呼!
带着腥风的巨大黑影,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了过去!
沉重的身体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野猪一头撞在他身后碗口粗的小树上,咔嚓一声,小树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我的娘哎…”那叫栓子的年轻后生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透,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野猪晃了晃撞得有些发懵的脑袋,掉转身,小眼睛里凶光更盛,死死盯住了黄云辉藏身的老桦树。
“绕起来,别让它冲直溜了!”黄云辉背靠树干,声音沉稳得可怕,迅速下达指令。
“有绳子的,找树绊它!”
“卫东,你打它腿,其他人,扔石头砸它眼,别让它盯死一个方向!”
人群瞬间动了起来。
恐惧被命令压下,求生本能占了上风。
几个壮劳力立刻解下腰间捆铺盖的粗麻绳,两人一组,猫着腰就往野猪侧面的大树后绕。
胡卫东趴在岩石后,手稳得吓人,飞快地重新装填火药铁砂,土铳口死死瞄着野猪那条沾满泥浆的后腿。
噼里啪啦!
土块、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向野猪的头脸。
虽然不致命,但砸在眼皮鼻子上也让它烦躁不堪,不断甩头,冲锋的势头被迟滞。
“嘿,这边,蠢猪!”一个胆大的社员在野猪侧后方大喊,用力拍打树干吸引注意。
野猪果然被激怒,猛地拧身转向那个方向!
就是现在!
“拉!”黄云辉一声厉喝。
侧面两棵大树后,两条绷直的麻绳猛地从离地一尺高的地方弹起!
一条绊在野猪前蹄上,一条扫过它后腿!
噗通!
奔跑中的巨大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前腿一软,整个前半身轰然栽倒。
巨大的惯性推着它啃了满嘴泥,滑出去好几米,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獠牙都插进了土里!
“好!”
“绊倒了!”
人群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树上,周金宝刚被野猪撞树震得七荤八素,此刻看到野猪摔倒,惊魂未定中又冒出一股邪火。
他死死抱着树干,破口大骂:“黄云辉,你他妈行不行啊?”
“拿个破枪瞄半天,连头猪都打不死,废物,废物点心!”
“害老子差点摔下去,要你有什么用,换老子来都比你强!”
这骂声尖利刺耳,在枪声和野猪的嘶吼中格外清晰。
黄云辉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头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野猪身上。这畜生皮糙肉厚,这一摔根本没伤筋动骨!
胡卫东却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差点把土铳捏碎:“我去你娘的周金宝,再逼逼老子先崩了你!”
“卫东!”黄云辉低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锁定了目标。
野猪因为摔倒挣扎,柔软的腹部侧面,短暂地暴露在月光和火把光下!
那里没有厚厚的松油泥甲!
机不可失!
黄云辉猛地从树后探出大半个身子,五六半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枪口瞬间锁定那处要害!
屏息,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野猪肋下那片相对柔软的皮肉!
“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狂暴!
中弹了!
但这畜生居然还没死!
这一枪像是捅了马蜂窝!
剧痛彻底激发了这头山林猛兽最后的、也是最原始的生命力!
它像一座喷发的火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鲜血从肋下的弹孔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它身.下的泥土。
但这头老母.猪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纯粹的、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它根本不再看树上的周金宝,也不管旁边骚扰的人群,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刚刚开枪、此刻正暴露在它冲锋路线上的黄云辉!
“辉子哥,快躲!”老张头魂飞魄散。
野猪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咆哮,四蹄蹬地,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不管不顾地朝着黄云辉猛冲过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
那对染血的獠牙,直指黄云辉的胸膛!
距离太近,太快!
黄云辉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野猪身上的骚臭!
他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向侧面扑倒!
轰隆!
巨大的黑影带着狂风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冲过!
獠牙刮过老桦树的树皮,撕下长长一条,木屑飞溅!
黄云辉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野猪冲锋带起的冲击力还是扫到了他。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侧腰,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五六半脱手飞出!
“哥!”胡卫东眼都红了,土铳对着野猪的后背就轰!
砰!
铁砂大部分打在野猪厚实的背甲上,火星四溅,效果寥寥。
野猪只是晃了晃,根本不理,它前冲的势头不减,撞断了前方一棵小树后,猛地刹住脚步,甩着血淋淋的脑袋,再次锁定了倒地的黄云辉!
它鼻孔喷着粗气,前蹄暴躁地刨地,鲜血顺着肋下流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黄云辉,准备发起最后的、致命的冲锋!
黄云辉倒在地上,腰间剧痛,眼前发黑。
看着那对在火光下闪着血光和寒光的獠牙再次对准自己,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辉子!”老张头和其他几个汉子目眦欲裂,抄起铁锹洋镐就想扑上来,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野猪发出一声宣告死亡的咆哮,后腿肌肉虬结,猛地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猛地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