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卫东!
他根本没时间去捡土铳装填,情急之下,竟然抄起地上那根原本用来绊野猪的粗麻绳!
绳子一头还系在树干上!
他像草原上套马的汉子,手臂抡圆了,将绳圈朝着野猪扬起的头颅和那对前冲的獠牙猛地甩了过去!
绳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套中了!
粗麻绳做的活套,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野猪左边那根粗壮的獠牙根部!
绳圈瞬间收紧!
“给我停下!”胡卫东用尽全身力气,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双手拽紧绳索,身体后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野猪巨大的前冲力量,瞬间通过绷直的绳索传递过来!
胡卫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扯!
他整个人被带得双脚离地,向前飞扑出去!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但双手依旧死死攥着绳索,指关节捏得发白!
绳索的另一端,深深勒进野猪的獠牙根部。
野猪这致命的一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勒硬生生打断!
巨大的头颅被绳索拽得猛地偏向一边,冲锋的方向瞬间歪斜!
它发出一声愤怒又痛苦的嘶嚎,疯狂地甩动脑袋,想要挣脱那该死的束缚!
就是这短暂的停滞。
对黄云辉来说,足够了。
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山林搏杀练就的反应,让他无视了腰间的剧痛。
在胡卫东绳索套中野猪、野猪被拽偏头的那一瞬间,他就地一个翻滚,闪电般扑向自己脱手掉落在不远处的五六半!
冰冷的枪柄入手!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完全瞄准!
身体翻滚的势头还未止住,枪口已经凭着无数次生死间练就的肌肉记忆,指向了野猪那因扭头嘶嚎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血糊糊的咽喉要害!
砰!
枪声再响!
这一次,子弹带着黄云辉全部的狠劲,精准地钻进了野猪粗壮的脖颈!
噗嗤!
血花混合着破碎的组织,从野猪颈后猛地喷溅出来!
野猪那惊天动地的嘶嚎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疯狂甩动的头颅停顿下来,猩红的小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它四蹄一软,小山般的躯体轰然侧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脖颈和肋下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泥土。
很快,那抽搐也停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渐渐微弱的喘息。
山林里死寂一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胡卫东松开勒出血痕的双手,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咧开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黄云辉拄着五六半,缓缓站起身,腰间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扫过树上那三个吓傻的影子。
树上,周金宝张着嘴,那句废物点心的后半截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湿冷的痕迹又扩大了一圈。
他看着地上那头渐渐没了声息的庞然大物,再看看火光下黄云辉沾着泥土和硝烟的脸,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没人再理会树上那三个废物。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拖回去!”黄云辉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带着疲惫,却斩钉截铁。
“今天晚上给大家伙加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肉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老天爷,这么大一头野猪!”
“辉子哥太神了!”
“这都能干翻,真牛!”
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之前的恐惧被这沉甸甸的收获冲得烟消云散。
几个壮劳力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想把那头小山似的野猪拖起来。
就在这时,树上那三个吓软腿的货色,也像三条鼻涕虫似的,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地从老槐树上滑了下来。
周金宝脚一沾地,腿肚子还在抽筋,差点又瘫下去。
可当他听到黄云辉那句加餐,再看到众人围着野猪的兴奋劲儿,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上了脑门。
饿!冷!怕!
还有憋屈!
他一把推开想扶他的两个狗腿子,踉跄着就朝人群中心的黄云辉冲了过去。
“黄云辉!”周金宝嗓子都喊劈了,带着哭腔和怨毒,一把就攥住了黄云辉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安的什么心?天都黑透了,你们人呢?都死哪去了!”
“凭什么把我们仨丢在这老林子里喂狼喂野猪?啊?你还是个小队长呢,狗屁的集体精神,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你就是故意报复我们知青!”
“刚才要不是我们命大,早就被野猪拱死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
他唾沫星子喷了黄云辉一脸,两个狗腿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声音又尖又利:
“就是,太不像话了,要走好歹也一起走啊!”
“把我们丢下,差点害死我们!”
“你这是迫害知青,违反纪律!”
黄云辉眼神一冷,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他胳膊猛地一甩,力道十足!
“滚开!”
周金宝猝不及防,被这股大力甩得哎哟一声,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摔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老子丢下你们?”黄云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地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狼狈的周金宝。
“下午工地上,大家伙顶着寒风,抡着铁锹洋镐清石头的时候,你们仨在哪儿?干什么去了?”
“老子喊收工喊得那么大声,震得山都响,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睡死了?”
“现在知道跟老子讲集体精神?讲责任?你他妈搞笑呢!”
胡卫东早就忍不住了,提着土铳冲过来,指着周金宝的鼻子就骂:“我呸,还有脸嚎?”
“下午老张叔好心叫你们干活,谁他妈骂人家老不死的?谁他妈说躺着也是为集体保存体力?工分一分不能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周金宝被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坐在地上梗着脖子强辩:“人…人又不是铁打的!”
“我休息一会儿怎么了?犯天条了?你们至于这么狠心,把老子丢下喂狼吗?”
“我要是真出了事,你黄云辉第一个吃不了兜着,你这是谋杀,是迫害革命知识青年!”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横飞。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周金宝的叫嚣!
黄云辉反手一抡,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周金宝那张油腻腻、沾着泥土泪痕的脸上!
周金宝脑袋猛地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响。
“啊!”周金宝捂着脸,被打懵了。
黄云辉打他?他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
“休息?”黄云辉的声音冷得掉冰碴:“你不提这个老子还忘了!”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另一边脸上!
“工地上大家都在干活,你们仨躺得跟死猪一样,那是休息?那是偷奸耍滑!”
啪!
“老张叔是队里的老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张口闭口骂人家老东西?”
啪!
“还保存体力?保存体力去喂野猪吗?啊?”
黄云辉每说一句,就甩一巴掌!
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周金宝被扇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脑袋嗡嗡作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剩下呜呜的哀嚎和本能的躲闪。
两个狗腿子吓得缩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巴掌落到自己脸上。
“别打了,哎哟。”
周金宝终于扛不住了,捂着脸蜷缩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含糊不清地求饶。
黄云辉这才停手,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怂包软蛋!”他冷冷丢下一句,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头招呼众人。
“再他妈废话一句,老子把你直接丢猪窝里。”
这话一出,周金宝浑身一哆嗦,剩下俩狗腿子更是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黄云辉看都懒得再看他们,转身招呼众人。
“卫东,老张叔,带几个人把这野猪拖回去,其他人,收拾东西,回山洞!”
“走咯!”
“拖野猪!”
“今晚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