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走进一座还算完整的房屋。

    屋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裂缝中透进来。借着那点光，他看清了屋里的摆设。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柜子。

    木桌上摆着几个碗，碗里还有已经干成黑块的残渣。椅子上搭着一件破旧的衣服，已经朽烂了一半。床上铺着草席，席子上还有躺过的痕迹。

    柜子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女人的衣裙。衣裙的颜色已经褪尽，轻轻一碰就化成碎片。

    王昊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男人憨厚地笑着，女人温柔地靠着他的肩膀，女孩站在前面，咧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画像下方，用毛笔工整地写着几个字：光绪十二年春，全家福。

    王昊站在那幅画像前，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光绪是哪一年，不知道这家人姓什么，不知道那个女孩后来长成了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被那位星辰圣人，连同这一界的亿万生灵，一起吞噬了。

    他们的生机，他们的欢笑，他们的希望，他们的一切，都成了圣人修炼的养料。

    王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那座房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那幅画像还挂在墙上，那对夫妻还在笑，那个女孩还在露着缺了的门牙。

    他收回目光，化作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

    第二站，他去了一个正在被吞噬的世界。

    那是一颗蓝色的生命星球，比天枢星还要大，还要繁华。

    从星空俯瞰，能看到大片的绿色陆地，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云层中偶尔有飞舟穿梭，那是修士们在赶路。

    王昊隐藏气息，落在一座凡人城市的街头。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身边经过，车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扯着嗓子吆喝：“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

    两个妇人站在街角聊天，手里拎着菜篮子。

    “你家闺女定亲了没？”

    “定了定了，下个月初八，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那肯定的，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嘴里喊着“抓强盗抓强盗”，其实只是在玩闹。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差点撞到王昊身上，被后面的伙伴一把拉住，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王昊站在街头，看着这一切。

    一个卖烧饼的摊子飘来香气，老板一边揉面一边招呼客人：“刚出炉的烧饼，热乎着呢……”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本书，边走边看，差点撞到电线杆上。

    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晒着太阳，眯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头顶的星空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不知道他们的世界，即将成为某个圣人的食粮。

    不知道他们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就是明天。

    王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虚天女帝的话。

    “吞噬一界，四万亿条命。”

    四万亿。

    那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四万亿个这样的街头，四万亿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四万亿个聊天的妇人，四万亿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四万亿个正在晒太阳的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过那条街时，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老头笑着说：“好吃再来啊。”

    他点点头，咬了一口。

    很甜。

    也很酸。

    ……

    第三站，他去了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

    那里曾经爆发过圣人之战，两位圣人争夺这一界的本源，最终同归于尽。

    他们的圣血洒落大地，将整颗星球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王昊落在那片暗红色的大地上。

    地面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腐肉，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他向前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足有千丈高，横卧在大地上，像一条蜿蜒的山脉。骸骨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圣人的遗骸。

    王昊走近，仰头看着那具骸骨。

    肋骨根根分明，像一排巨大的拱门。脊椎骨一节一节，每一节都有一座房屋那么大。

    头骨歪在一旁，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仿佛还在看着什么。

    他绕着骸骨走了一圈，在头骨旁边发现了一块残破的玉简。

    他捡起来，神识探入。

    玉简里残留着那位圣人生前的最后一缕意识。

    “吾……成圣三万年……吞噬七界……”

    “那一日……他来了……”

    “他说……圣人之上……还有……”

    “吾不信……吾与他战……”

    “三万招……吾败……”

    “临死前……吾问他……你为何杀吾……”

    “他笑了……他说……因为吾饿了……”

    玉简碎裂，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流走。

    王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圣人之上，还有。

    那些存在，以圣人为食。

    就像圣人以众生为食一样。

    他抬头看向那具骸骨。

    空洞的眼眶还在望着天空。

    望着那片它再也回不去的星空。

    王昊转身，继续向前走。

    ……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

    他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有的世界繁荣昌盛，圣人在上，众生在下。圣人住在云端的神殿里，接受亿万生灵的朝拜。

    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偶尔降下一些恩赐，让信徒们感恩戴德。

    没人知道，那些圣人正在等待。

    等待这一界的生灵繁衍到足够多，等待这一界的本源积累到足够丰厚，然后……

    收割。

    有的世界已经死亡，只剩残垣断壁，在星空中静静飘浮。

    那些世界曾经也有过繁华的文明，有过辉煌的历史，有过无数欢笑和泪水。

    如今只剩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有的世界正在被吞噬，亿万生灵在绝望中死去。

    王昊亲眼看见一个圣人的大手从天而降，覆盖整颗星球。那大手轻轻一握，星球上的所有生灵瞬间化作血雾，被吸入掌心。

    那些血雾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婴儿。他们的惨叫甚至来不及发出，就永远消失了。

    有的世界刚刚诞生，混沌初开，还没有任何生灵。那些世界充满了原始的气息，混沌之气还在翻滚，星辰还在凝聚，法则还在成形。

    王昊站在那些世界边缘，感受着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感受着那种最纯粹、最原始的“生”。

    他走过一颗又一颗星球，穿过一片又一片星域，见过一个又一个文明。

    有时他会停留几天，有时会停留几年，有时会停留几十年。

    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在诸天万界中寻找答案的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