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两百年,也许是更久。
王昊已经记不清了。
这天,他来到一颗普通的生命星球。
这颗星球不大,从星空看下去,蓝绿相间,宁静祥和。
灵气稀薄,没有什么强大的修士。偶尔有几道微弱的气息闪过,都是炼虚境以下的小角色。
他落在星球上。
这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长满了不知名的树木和野草。
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儿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河边有几块大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
他顺着小河向下游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村庄。
村庄不大,大概几十户人家。
房屋都是土坯墙,茅草顶,低矮简陋。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大片阴凉。
一个老头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打盹。他穿着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
王昊走近,老头睁开眼,眯着看他。
“后生,哪来的?”
王昊想了想,说:“远方。”
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吃饭了没?我家老婆子刚做的,进去吃点?”
王昊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那些世界的人们,要么跪着,要么躺着,要么已经死了。
没有人会这样随意地招呼一个陌生人,没有人会这样自然而然地邀请他回家吃饭。
他忽然笑了。
“好。”
他跟着老头走进村庄。
老头姓张,叫张大山,今年六十七了。
老伴姓李,叫李婶,比他小两岁。儿子儿媳去镇上赶集了,孙子孙女在村口玩。
李婶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老头子,这是谁啊?”
“远方来的后生,我让他来家吃饭。”
李婶上下打量了王昊一眼,笑道:“行行行,坐坐坐,别客气。马上就好。”
她端上一碗热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粥是小米粥,熬得粘稠,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切成细丝,淋了点香油。窝头是玉米面做的,金黄金黄的,还冒着热气。
王昊看着那碗粥,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
那些年,他吃的是丹药,饮的是灵液,吞的是混沌之气。
那些东西能补充能量,能维持生命,但没有味道。
没有这种质朴的、温暖的味道。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用法力去降温,只是慢慢吹着,一口一口喝下去。
很稀,没什么味道。
但很暖。
从嘴里暖到心里……
他喝完那碗粥,放下碗,看向张大山。
“我能在这儿住段时间吗?”
张大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住呗。村东头有个空院子,以前是老王家的,后来他们搬走了,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收拾收拾就能住。”
李婶在旁边插嘴:“那院子可荒了好几年了,草都长到膝盖了。后生你要住,得先收拾收拾。回头让大山帮你,他干活利索。”
王昊点头。
“多谢。”
张大山摆摆手。
“客气啥。都是人,帮衬着过日子。”
……
就这样,王昊在那个小村庄住了下来。
那个院子确实荒了很久。
草长得比人还高,把整个院子都淹没了。
屋里落满了灰,墙角结着蛛网,屋顶有几处漏了,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王昊没有用法力。
他像真正的凡人一样,拿起镰刀,一点一点割草。
割了三天,才把院子清理干净。
然后爬上屋顶,用茅草补那些漏洞。再然后打水,擦洗屋里屋外,把那些积年的灰尘一点点抹去。
半个月后,院子焕然一新。
他又去镇上买了些生活用具:一口锅,几个碗,一床被子,一张草席。
就这样住下了。
他每天早起,和村民们一起去田里干活。
锄地、插秧、浇水、施肥,他干得比谁都认真。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后来就熟练了,干得又快又好。
中午回来,在自家院子里做饭。
有时候李婶会给他端一碗菜过来,有时候他也会把自己做的送去给张大山家尝尝。
下午继续干活,干到太阳落山。
晚上回来,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别处不一样。
没有那么璀璨,没有那么密集,稀稀落落散在夜空中,像撒了一把碎米。
但看着看着,就觉得心安。
村里人慢慢都认识他了。
都知道村东头那个空院子住进来一个姓王的后生,话不多,干活实在,人挺和气。
张大山每次见了他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小王,今天去哪儿干活?”
李婶经常端着一碗菜过来:“小王,今天炖了肉,给你带一碗尝尝。”
张大山家的孙子孙女,一个叫狗蛋,一个叫丫丫,一开始见了他就躲,后来熟了,就天天跑来找他玩。
“王叔王叔,你给我们讲故事呗!”
“王叔王叔,你见过山那边是啥样的不?”
“王叔王叔,你会不会抓鱼?带我们去抓鱼呗!”
王昊就带着他们去河边抓鱼。
挽起裤腿,踩进水里,用手摸,用网捞。狗蛋和丫丫在岸上又跳又叫,比他自己抓到鱼还高兴。
有时候抓到的鱼多,他就分给村里人。
张大山家一条,李婶家一条,隔壁王大爷家一条……分到最后,自己只剩一两条。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那些村民接过鱼时脸上的笑容,觉得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偶尔有人问起他的过去。
“小王,你以前是干啥的?”
他想了想,说:“忘了。”
“那你家里人还在不?”
“也忘了。”
“那你以后打算咋办?”
他看看远处的田野,看看那些正在劳作的村民,看看在村口追逐打闹的狗蛋和丫丫。
“就住这儿吧。”
那人点点头,不再问了。
久了,也就没人问了。
他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春耕秋收,夏耘冬藏。
看着种子播进土里,看着嫩芽破土而出,看着禾苗一天天长高,看着稻穗一天天变黄。
看着狗蛋和丫丫一天天长高,看着他们的父母一天天变老,看着张大山和李婶的头发一天天变白。
看着村口的老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绿……
这一天傍晚,王昊干完活,坐在田埂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