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在聚丰园紧闭的卷帘门前打着旋儿。往日车水马龙的大门口，此刻被几条横幅封得严严实实，白底黑字写着触目惊心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几个供货商搬着马扎堵在门口，脚边扔满了一地的烟头。只要有人路过往里张望，他们就恶狠狠地瞪回去，生怕是李天霸那个龟孙子乔装打扮回来搬东西。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墨迹未干：“旺铺急转，设备齐全，价格面议”。

    

    映水芙蓉二楼办公室。

    

    二虎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凉气。他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真跑了！我刚去打听了一圈，李天霸昨天半夜坐拉煤的车走的，连他那辆桑塔纳都抵给放高利贷的了。”

    

    苏小雅正在核对上个月的流水，闻言停下笔，眉头微蹙：“这么大的酒楼，说扔就扔了？那些员工怎么办？”

    

    “哪还顾得上员工。”二虎把茶杯重重一放，“听说是被咱们的中秋月饼逼得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再加上之前价格战亏的老底，彻底崩了。现在那边厨子和服务员正闹着搬桌椅抵工资呢。”

    

    陈扬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餐饮这行，现金流一旦断了，崩塌也就是几天的事。李天霸心术不正，把心思都花在歪门邪道上，倒闭是迟早的。

    

    “哥，咱们要不要……”二虎做了个“杀”的手势，眼里透着股狠劲，“把那地方盘下来？当初这孙子找人往咱们冷库下药，这口气我可憋了大半年。”

    

    苏小雅合上账本，理智地分析：“聚丰园那个位置虽然好，但名声已经臭了。而且咱们映水芙蓉刚稳住高端市场，步子迈得太大会不会扯着蛋？况且，现在接手那就是接个烂摊子，光是清理那些债权纠纷就够头疼的。”

    

    陈扬转过身，把烟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烂摊子才便宜。”

    

    他走到安溪县城的地图前，手指在聚丰园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映水芙蓉走的是高端路线，客单价高，但受众毕竟有限。县城里最大的市场其实是婚丧嫁娶、满月寿宴这种大众席面。咱们现在的店面太精致，摆不开大场面，也不适合划拳拼酒。”

    

    陈扬回头看着两人，目光灼灼：“聚丰园有现成的宴会厅，能摆五十桌。只要把招牌一换，菜价压低，把实惠做足，这块市场就是咱们的。”

    

    苏小雅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弄两下，终于点头：“只要价格合适，确实是块肥肉。不过现在谁敢接？李天霸欠了一屁股债，房东估计也急眼了。”

    

    “正因为没人敢接，才是咱们的机会。”陈扬笑了笑，“现在全县城的餐饮老板都盯着我看，我不动，没人敢动。他们怕接了聚丰园，就得跟我映水芙蓉打擂台。”

    

    下午，陈扬带着苏小雅和律师，出现在聚丰园的房东家里。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愁得满嘴燎泡。李天霸跑路，欠了他半年房租不说，那帮债主天天堵门，搞得他也不得安生。想把店转出去，可来看的人一听对面是映水芙蓉，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看到陈扬进门，房东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差点没跪下。

    

    “陈老板！您可算来了！”房东哆哆嗦嗦地倒茶，“这店……您要是看得上，租金好商量！真的好商量！”

    

    陈扬没喝茶，只是让律师把拟好的合同放在桌上。

    

    “李天霸欠你的房租，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我要的是干干净净的使用权。”陈扬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气，“里面的设备我折价收，租金按市场价的六成，签十年。另外，你要负责搞定门口那些债主，让他们别来骚扰我做生意。”

    

    “六成？”房东肉疼地咧了咧嘴，“陈老板，这也太……”

    

    “你可以不签。”陈扬作势要起身，“反正映水芙蓉现在的生意我也忙不过来。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再过两个月，里面的设备生了锈，那就更不值钱了。”

    

    房东看了一眼陈扬决绝的背影，又想了想这几天无人问津的惨状，咬咬牙一拍大腿。

    

    “签！只要陈老板肯接手，六成就六成！”

    

    合同落笔，红印盖章。

    

    曾经称霸安溪餐饮界数年的聚丰园，以一种近乎白送的价格，易主陈扬。

    

    傍晚，陈扬拿着钥匙，推开了聚丰园的大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油腻味。地上到处是散落的传单和碎玻璃，那幅巨大的“聚丰园”金字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上面还被人泼了红油漆。

    

    二虎跟在后面，踢开一个倒在地上的花瓶，呸了一口：“当初李天霸就在这儿嘲笑咱们是乡巴佬，没想到也有今天。”

    

    陈扬走到大厅中央，环视四周。这里的装修虽然俗气，但骨架子还在，宽敞气派，正是做大众宴席的好底子。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金字招牌。

    

    “二虎，找人把它摘了。”

    

    “好嘞！砸了吗？”

    

    “不用砸，扔库房里当个警醒。”陈扬拍了拍身边的柱子，“做生意，心术不正，楼起得再高也得塌。”

    

    苏小雅拿着卷尺在测量大厅尺寸，一边记一边规划：“墙纸得全换，这金灿灿的太土了。桌布换成大红色的，喜庆，适合办婚宴。后厨的设备我看过了，大件还能用，清洗一下就行。”

    

    陈扬点头：“这里以后就叫‘安溪大酒店·县城旗舰店’。定位很明确：量大、实惠、正宗川味。人均消费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块，让老百姓吃得起，吃得饱。”

    

    “那后厨谁来管？”苏小雅合上本子，“映水芙蓉那边离不开人，这边的量更大，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才行。”

    

    陈扬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那个曾经在厨艺大赛上做内应，后来又被李天霸像垃圾一样踢开的胖子。

    

    “人选我有，过两天我去请。”陈扬卖了个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