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开业前一周。
滨江路修船厂旧址，尘土飞扬。
装修队工头老张捏着那张草图，满是老茧的手指在纸面上戳得笃笃响，唾沫星子横飞。
“陈老板，你这不是闹着玩吗？红砖墙不粉刷？水泥地不铺砖？还要往地上铺碎石子？”老张把安全帽往腋下一夹，指着那片废墟，“这哪是装修，这是遭践钱！谁家开饭馆弄得跟工地似的，客人进来不得崴了脚？”
陈扬蹲在地上，正在摆弄一个废弃的巨大油桶。他没抬头，手里拿着喷漆罐，呲呲两声，原本锈迹斑斑的油桶侧面多了一个亮橙色的骷髅头图案。
“张叔，我要的就是这种粗粝感。”陈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漆粉，“要是铺了大理石，贴了金墙纸，那叫酒楼。我要做的是夜市，是让人把领带扯下来、把高跟鞋脱掉的地方。”
苏小雅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眉头微蹙。她虽然管钱，但对这种超前的审美也心里没底。
“铺碎石子会不会太难走？”苏小雅用鞋尖踢了踢刚运来的一堆灰色碎石，“而且这墙面不处理，掉灰怎么办？”
“碎石子上面会铺木栈道做主路，桌椅的龙门吊，“至于墙面，上两遍透明固化剂，既保留了红砖的质感，又不掉灰。这叫工业风，十年后这就是最潮的。”
苏小雅不再多言，拿起计算器开始核算成本。不得不说，陈扬这种“穷装修”，比预算省了一大半。
老张头摇着脑袋走了，嘴里嘟囔着“瞎搞”、“糟蹋东西”。但他还是指挥着工人按陈扬的要求，把那些本来要扔掉的废铁管、旧轮胎全都留了下来。
几天后，修船厂大变样。
没有富丽堂皇的门头，没有迎宾的大理石台阶。取而代之的是两扇重新焊接过的黑色铁栅栏门，两侧堆叠着涂成荧光色的废旧轮胎，里面种满了耐旱的仙人掌。
原本脏乱的维修车间被掏空，只保留了框架。陈扬让人买来了几十个集装箱铁皮，喷涂成鲜艳的爱马仕橙，拼接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明档厨房。在周围灰暗的混凝土色调中，这抹橙色极其炸眼，像是一团在废墟中燃烧的火。
滨江路上，几个开海鲜酒楼的老板路过，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外地小子没钱了。”一个胖老板嗤笑一声，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收个破厂房连墙都不刷，弄几个油桶当桌子，这是准备开难民营？”
“估计是资金链断了。”另一个附和道，“这种环境，请我都懒得进去。现在的客人讲究的是排场，谁愿意去废品收购站吃饭？”
几人发出一阵哄笑，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了，眼神里满是轻蔑。
陈扬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听得清清楚楚。他面无表情，只是指挥着电工老李：“李师傅，那些大瓦数的探照灯全撤了。去给我买串灯，要暖黄光的，五千米。”
“五千米？”老李吓了一跳，“老板，那得把这厂子缠成盘丝洞啊？”
“照做。”
当五千米串灯像繁星一样挂满龙门吊和树梢时，整个场地的气质发生了质的突变。
白天看起来破败的工业废墟，在夜晚柔和的灯光下，竟显出一种颓废的浪漫。原本冰冷的钢铁巨兽，被暖光包裹后，透出一股莫名的温情。
为了解决露天营业的防雨问题，陈扬没有搭那种掉价的蓝铁皮棚子，而是定做了一个巨大的电动伸缩雨棚。平时收起来不挡视线，下雨时展开就像一只白色的巨鸟展翅。
洗手台的设计更是让老张头直呼看不懂。陈扬把几个切开的油桶倒置，接上铜制的水管，水流直接冲刷在油桶内壁，发出空灵的回响。旁边甚至还挂着一面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全身镜，镜框是用齿轮焊的。
“还有这个。”陈扬指着江边护栏处。
那里立起了一块巨大的霓虹灯牌。不像别家店写着“欢迎光临”或者“生意兴隆”，这块牌子上用极具设计感的字体写着七个字——“我在滨江路等你”。
粉色与蓝色的霓虹交织，在江风中微微闪烁。
“这又是啥意思？”赵胖子挠着头，“这能当菜名？”
“这叫情绪。”陈扬调整了一下灯管的角度，“以后这就叫网红打卡点。年轻人来这儿不光是为了吃虾，更是为了拍这张照片发给朋友看。”
赵胖子似懂非懂，但他觉得这几个字亮起来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痒痒的。
最后一天验收。
老张头背着手在场地里转了三圈。他看见那些坐在低矮竹椅上的试吃员工，看见灯光洒在碎石子地上投下的斑驳阴影，看见江风吹过挂在龙门吊下的红灯笼。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却有一种让人想坐下来喝杯酒、吹吹牛的松弛感。
“神了。”老张头摘下安全帽，摸了摸光头，“陈老板，我干了三十年装修，头回见把破烂玩出这种花样的。昨儿个我觉得这像难民营，今儿个开灯一看……嘿，这叫那个啥来着？”
“格调。”苏小雅接了一句，眼中满是笑意。
她穿着高跟鞋踩在特铺的木栈道上，看着眼前这一切。那种粗狂与精致的对撞，废旧与新潮的融合，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穿着时髦的都市男女，坐在这片废墟之上剥着小龙虾的场景。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消费一种生活方式。
陈扬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根烟，看着江对岸那些闪烁着俗气LED灯牌的酒楼。
“难民营？”陈扬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开业那天，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江风猎猎，头顶的灯海随风摇曳。
这座由废墟改造而成的夜宵帝国，已经张开了它的獠牙，静待猎物上门。第201章标题：另类装修，陈扬在滨江路搞了个“露营风”大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