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咔嚓作响，快门声连成一片。
公证员面无表情地撕开封条，那种刺啦声在安静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卫生局的检测员戴着乳胶手套，用长柄勺探入红油桶深处，搅动两下，舀起一勺浓稠红亮的底料。
红油顺着勺沿滴落，在阳光下泛着油脂特有的光泽。
“样本提取完毕。”检测员将底料注入试管，滴入检测试剂，随后将几滴混合液滴在那种类似验孕棒的快速检测卡上。
接下来是漫长的十分钟等待。
这十分钟，对于围观的人群来说，比一个世纪还长。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试纸条，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口气就会改变结果。
蜀香楼派来的那个王经理缩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现在的试剂灵敏度极高，就算没放罂粟壳，哪怕是香料配比稍微有点偏差，或者用了某些增香剂，都有可能出现假阳性。只要试纸一变色，陈记就完了。
只要陈记一倒，滨江路的客流自然会回流到蜀香楼。
相比周围人紧张得手心冒汗，当事人陈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转身从店里搬出一箱矿泉水，拆开包装，一瓶瓶递给站在烈日下的记者和执法人员。
“喝口水，辛苦各位跑一趟。”
一名女记者接过水，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老板。这种时候还能想着给别人递水，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要么就是真的心中无愧。
二虎站在陈扬身后，拳头捏得指节发青，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检测桌。苏小雅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滴答。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里回荡。
“时间到。”检测组长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拿起那张检测卡。
全场瞬间死寂。
王经理踮起脚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组长对着阳光仔细比对了一番，然后将检测卡举高，正对着所有镜头，声音洪亮：“经过现场快速检测，样本中吗啡、可待因等阿片类物质呈阴性。未检出任何违禁添加成分！”
阴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没加？真的没加？”
“我就说嘛，陈老板看着不像那种黑心人。”
“那网上那些帖子是怎么回事？造谣？”
王经理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往人群后缩，想趁乱溜走。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陈扬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走到那口巨大的不锈钢红油桶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扬拿起刚才检测员用过的那把长柄大勺，伸进桶里，满满当当地舀了一大勺红油。那红油里还混着花椒、干辣椒段，散发着霸道刺鼻的辛辣味。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平时给客人盛饭的白瓷碗，将那一勺红油倒进碗里。
满满一碗，红得耀眼，油得发亮。
“检测结果是科学，但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还是犯嘀咕。”陈扬端起碗，面向那一排黑洞洞的镜头，“大家怕这红油脏，怕这红油毒，怕吃了坏肚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想溜的王经理身上。
“陈记的底料，只有辣椒、花椒和良心。”
话音未落，陈扬双手端碗，仰头，将那碗足以辣死人的红油底料送到了嘴边。
“老板！”二虎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陈扬！”苏小雅吓得脸色惨白，捂住了嘴。
那可是纯油！还是加了无数特辣辣椒熬制的红油！
陈扬没有停顿。喉结剧烈滚动，那碗红油顺着他的喉咙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现场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此刻全部瞪圆了。连见多识广的卫生局领导都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喝油，这简直是在吞火！
五秒钟。
陈扬放下碗。
碗底空空如也，一滴不剩。
他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那是身体对极度辛辣和油腻的本能反应。但他站得笔直，身形晃都没晃一下。
陈扬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擦去嘴角的油渍，将空碗倒扣过来，亮给所有人看。
“我敢喝，你们敢不敢？”
这句反问，掷地有声。
现场足足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牛逼！是个爷们！”
“这老板能处，有事他是真敢上！”
“这种狠人能做黑心生意？我第一个不信！”
那个王经理被这排山倒海的气势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卫生局的那位领导深受震撼，大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陈扬那只还沾着油渍的手：“小伙子，好样的！咱们安溪就需要你这样有底气的餐饮人！”
他转身对着镜头宣布：“鉴于陈记夜宵长期以来对食品安全的坚守，经局里研究决定，授予陈记‘安溪县食品安全示范店’称号！对于网络上的恶意造谣，我们将联合公安机关，一查到底！”
官方盖章，铁证如山。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甚至退单的食客，此刻脸上全是愧疚和敬佩。
“老板，给我来十斤小龙虾！就要特辣的！”
“我也要！刚才退单是我不对，这顿我加倍点！”
“我也来一份底料，带回家煮面！”
人群蜂拥而入，原本冷清的店面瞬间爆满。甚至有人直接就在门口的检测桌旁坐下，喊着要点菜。
陈扬依然保持着微笑，招呼客人入座。直到转过身背对人群时，他才猛地捂住胃部，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那碗红油在胃里翻江倒海，像是一团火在烧。
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苏小雅眼圈通红，既骄傲又心疼地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没事。”陈扬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去后厨给我熬碗白粥，多放点糖。”
当晚，这段“硬核老板怒喝红油自证清白”的视频，通过省台新闻和网络论坛，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安溪，甚至蔓延到了周边城市。
视频里那个仰头痛饮红油的年轻身影，成了一个符号。
那是诚信的符号，也是狠人的符号。
陈记夜宵的招牌，在这一刻，彻底镀上了一层金身。
二楼办公室里，苏小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轻轻吹凉一勺递到陈扬嘴边。陈扬靠在沙发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一仗，赢了。而且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