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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西门,空气里混着浓重的泥土腥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腐臭。
陈扬一脚踹开锦城商厦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锈蚀的铁皮簌簌落下,惊起几只野猫,叫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瘆人得很。
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切开黑暗,照亮了满地狼藉。
碎玻璃、废弃的针管、甚至还有流浪汉扔下的发霉棉被。墙角大片大片的水渍印迹像某种皮肤病,一直蔓延到天花板。
赵胖子捂着鼻子跟在后面,脚底打滑,差点踩到一坨不明物体:“扬哥,这地儿能开店?这不就是个鬼屋吗?你看那墙皮,掉得比我头皮屑还快。”
陈扬没理会,光柱扫向大厅中央那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
三千平米,框架结构,层高五米。
在赵胖子眼里这是个垃圾场,但在陈扬眼里,这里已经铺满了大理石地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别看地上的垃圾,看结构。”陈扬拍了拍那根柱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响,“这骨架子好得很,只要把皮肉补上,就是个聚宝盆。”
……
第二天一早,省建行资产处置部。
秃顶的张主任把茶杯盖磕得叮当响,斜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桌上放着锦城商厦的资料,积了一层灰。
“陈总,这楼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原来的开发商卷款跑了,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我们要价也不高,两百八十万。但这钱,得一次性付清。”
张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一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且,产权证还没办下来,消防验收也没过。这些屁股,得你自己擦。我们只管卖楼,不管办证。”
这条件苛刻得近乎无赖。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投资人,都会当场翻脸。这哪里是卖楼,简直是找冤大头来填坑。
苏小雅坐在旁边,脸色铁青,把笔记本合上就要起身。她作为财务总监,这种必亏的买卖看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陈扬却按住了她的手背,力道沉稳。
“两百八十万,我可以付。”陈扬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我有个条件,银行得帮我搞定前期的债权债务清理证明,剩下的行政手续我自己跑。”
张主任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冤大头真敢接。他原本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随口一说。
“成交!只要钱到位,证明马上开!”张主任生怕陈扬反悔,立马叫秘书拟合同。
……
安溪老宅。
堂屋里的气氛比那晚的暴雨还要压抑。
陈大福手里的旱烟杆敲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烟灰撒了一桌子。
“两百八十万!还要再一次性拿出来!你这是要把全家老小的骨头都拆了去卖啊!”
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烂尾楼!那是没人要的破烂!你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去省城捡垃圾?我看你是赚了两个钱烧坏了脑子!”
苏小雅坐在一旁,面前摊着几张存折和房产证。那是他们这几年的全部家当,薄薄的几本,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扬,我算过了。”苏小雅声音干涩,手指微微颤抖,“把映水芙蓉的流动资金抽干,再把市区的房子、车子抵押了,甚至把底料厂的预付款挪过来,勉强能凑够两百五十万。还差三十万。”
她抬头看着丈夫,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一旦这栋楼砸手里,或者手续办不下来,资金链一断,供应商就会上门逼债,员工发不出工资。陈记这块牌子,一夜之间就会倒。”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陈扬两世为人的尊严,和全家人的未来。输了,就是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陈扬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边。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省城地图,摊在桌子上,用红笔在西门那个位置狠狠画了个圈。
然后,凭着上一世的记忆,他在那个圈周围画了几条虚线。
“爸,小雅,你们看。”
陈扬指着那些虚线,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我在刘局那看到了内部规划图。这里,明年会修地铁一号线。这里,后年会修二号线。”
他在那个红圈上重重一点,笔尖几乎戳破纸面。
“锦城商厦,就在这两条线的交汇点上。”
“地铁一通,这就是双地铁上盖物业。现在的西门是烂泥塘,五年后,这里就是第二个春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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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扬转身,直视着苏小雅的眼睛,目光灼灼。
“春熙路的铺子,一百万一年,还是租的,那是给房东打工。这栋楼,两百八十万买断,三千平米。只要我们撑过这一年,这栋楼的价值至少翻十倍。”
“十倍?”陈大福听得有点懵,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忘了抽。
“甚至更多。”陈扬语气笃定,“到时候光收租金,就够安安吃几辈子。”
苏小雅盯着那张地图。
地铁。
这个词对于现在的安溪人来说还很遥远,但在省城,确实已经有了风声。如果是真的……那这就不是买楼,是抢钱。
可如果消息不准呢?如果地铁改道呢?如果手续卡死办不下来呢?
风险依然巨大,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扬走到苏小雅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小雅,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像前世……像以前那样,为了生意不顾家,最后鸡飞蛋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承诺书,还按了红手印。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和债务承担声明。如果这把输了,所有债务算我个人的,我会想办法还。映水芙蓉和安溪大酒店的股份,全部转到你和爸名下,还有安安的抚养费我也预留出来了。”
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写的。
破釜沉舟,不过如此。
陈大福看着那张纸,眼眶红了,把脸别过去抹了一把:“尽说些丧气话!老子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苏小雅看着那鲜红的手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一把抓起那张纸,狠狠撕了个粉碎。纸屑飘落在地上,像一场白色的雪。
“陈扬,你混蛋。”
苏小雅一边哭一边骂,“我们是夫妻,你要赌,我就陪你赌。大不了……大不了回丝厂当会计养你。”
她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本存折,那是给安安存的教育基金。
“这里还有五万,拿去。”
陈大福叹了口气,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存单。
“这是我和你妈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本来打算给你娶媳妇用的……算了,现在媳妇也有了,孙子也有了。拿去吧,别给陈家丢人。”
陈扬看着那一摞凑出来的钱,那是全家人的血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一世,他众叛亲离。
这一世,这些人愿意陪他疯,陪他跳悬崖。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上午,省城建行大厅。
陈扬把一张汇聚了全家身家性命的支票拍在柜台上。
张主任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又看看陈扬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年轻人,是个狠角色。
“陈总,这就办手续?”
“办。”陈扬言简意赅。
签字笔落在合同上,力透纸背。哪怕手心全是冷汗,那一笔一划依然稳得像刻在石头上。
随着公章落下,那栋被世人遗弃的烂尾楼,正式姓了陈。
陈扬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他摸出手机给二虎发了条短信:“带上兄弟们,带上铁锹。我们要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