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低喝,炉内的光华达到了最盛,七彩流光仿佛要冲破炉盖喷薄而出,整个广场都被笼罩在一片绚烂的霞光之中。
围观的众人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看不懂炼丹的门道,但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药香却骗不了人,这分明是丹药即将成型的征兆。
就连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千家人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内容已经从嘲讽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威压突然降临广场。
那威压来得毫无征兆,却又霸道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了下来。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有几位修为较低的主教甚至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根本无力抵抗这股恐怖的压迫感。
就连正在全神贯注炼丹的李佛兰也微微皱了皱眉,他感觉到自己对丹炉的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稳住了炉内的药力平衡。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出现在广场中央。一位身着玄黑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漫不经心,但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
老者的面容苍老,皱纹如同刀刻斧凿一般深刻,一头银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垂暮之人。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在酝酿,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就让被注视者如坠冰窖,脊背发凉。
是千道流。
武魂殿的太上皇,曾经的第一供奉,九十九级巅峰斗罗,距离那传说中的封号斗罗之巅仅有一步之遥。虽然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卸下了殿内的所有职务,将明面上的权力交给了比比东。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这位老人还活着一天,千家就永远是武魂殿内最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他是千家的定海神针,是压在比比东头顶上的一座大山,也是整个武魂殿最强大的战力。即便是比比东本人,在面对这位老人时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千道流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口正在疯狂运转的黑色丹炉上。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审视着什么有趣的玩物。
周围的千家人马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那位方才还在叫嚣的千铎堂主更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老祖宗,您怎么亲自来了?”千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这点小事哪值得您老人家出马,有孙儿在这里盯着就是了。”
千道流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人群最前方,与高台上的比比东遥遥相对。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无形的交锋在那一瞬间完成,围观者们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冕下好雅兴。”千道流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厚重,“老夫在后殿静修,都能闻到这股药香,忍不住过来凑凑热闹。”
“听说冕下请来了一位炼丹宗师,要当众炼制延寿丹,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见过这等盛事,特来开开眼界。”
比比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缓缓站起身,向千道流微微颔首,算是给这位老人应有的尊重。“千老深居简出,今日能拨冗前来,本座倍感荣幸。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着吧,本座相信,李客卿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两人的对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千道流所谓的开开眼界,分明是在质疑李佛兰的能力;而比比东的回应则是针锋相对,丝毫不肯示弱。围观者们心中都有了计较,今日这场炼丹表演,恐怕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展示,更是两大势力正面交锋的擂台。
李佛兰始终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丹炉上。千道流的出现确实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压力,那股九十九级巅峰斗罗的威压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反正不会对他有影响。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炉内的药力流转出现了紊乱的迹象,那些原本应该均匀融合的药气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中作梗。李佛兰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加大了魂力的输出,试图压制住这股紊乱,但效果并不理想。那股躁动的药气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越是压制就越是反弹,甚至开始对炉壁造成冲击。
怎么回事?李佛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快速分析着可能出问题的环节。火候没有问题,他的控制一如既往地精准;手法也没有问题,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最优方案执行的;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一个地方——药材。
他飞快地回忆起那些药材的状态,万年龙芝、九品紫参、星罗灵草,这些都是他亲自从地球那边带过来的,品质绝对没有问题。
但还有一部分药材是武魂殿方面提供的,因为有些斗罗大陆特有的灵药地球那边根本没有,他只能依赖本地供应。那些药材是经过他检验的,当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现在这种情况,分明就是药性不纯导致的排斥反应。
他娘的,被阴了。李佛兰心中暗骂一声,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些药材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在微观层面却被动了手脚,可能是保存方式不当导致药性流失,也可能是被掺入了某些抑制融合的杂质。无论是哪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炼丹过程被人蓄意破坏了。
丹炉开始剧烈颤抖,炉盖上的封印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些被压制的药气正在疯狂地寻找突破口。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炉丹药就会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引发炸炉。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有人开始向后退去,担心被炸炉的余波波及。
“哟,这是怎么回事啊?”千铎的声音在这时适时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李宗师,您这炼丹手法可真是让老夫开了眼界,怎么炼着炼着炉子还抖起来了呢?莫不是要炸了吧?”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声,那些千家的人马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嘲讽,原本安静下来的质疑声再次甚嚣尘上。千铎更是得意洋洋,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那些药材可是经过他的手才送到李佛兰面前的,其中的猫腻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直接下毒或者以次充好,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他只是在保存药材的玉盒中做了一点小手脚,让药材的核心药性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三成。这种流失肉眼看不出来,甚至连一般的检测手段都查不出来,但在炼丹的关键时刻,这三成的缺失就足以导致整炉丹药的崩溃。
“老夫早就说过,这小子就是个骗子!”千铎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什么炼丹宗师,什么延寿丹,全是唬人的把戏!教皇冕下,您可要擦亮眼睛啊,别被这种江湖术士给骗了!”
比比东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虽然她对李佛兰有信心,但眼前的场面确实不太妙,那口丹炉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都可能炸开。她的目光投向李佛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某种莫名的期待。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在逆境中会如何应对,这才是检验一个人真正实力的时刻。
胡列娜更是急得不行,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多想冲上去帮忙,可她根本不懂炼丹,贸然上前只会添乱。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口丹炉越来越不稳定,心中默默祈祷着,佛兰,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千道流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李佛兰的背影。作为九十九级的巅峰强者,他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身上蕴含着某种他看不透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属于魂力的范畴,也不像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修炼体系,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东西。这让他既好奇又警惕,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对千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子,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千道流在心中暗想,他示意千铎继续施压,要把这场好戏推向高潮。
千铎得到了太上皇的暗示,气焰更加嚣张。他大步上前,指着那口摇摇欲坠的丹炉大声喊道,“诸位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教皇冕下千挑万选的炼丹宗师,连一炉最基本的丹药都炼不出来!老夫提议,立刻终止这场闹剧,并将这个招摇撞骗的骗子逐出武魂殿,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不少千家的人马立刻跟着附和,“逐出武魂殿”的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中立的势力也开始动摇,毕竟眼前的事实摆在这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自取其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佛兰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与从容,仿佛眼前的危机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千铎,直直地落在了那些盛放药材的空玉盒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千堂主,您供应的那几味药材,保存得可真是‘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