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千家人马,此刻也全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那枚悬浮的丹药。
千铎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不仅阴谋被当众揭穿,还亲眼见证了对方炼出了传说中的延寿丹。
这样的打脸程度,足够让他沦为武魂殿上下的笑柄。
李佛兰伸手将那枚丹药收入一个玉瓶之中。
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炼丹只是他的日常操作而已。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没有将丹药献给比比东。
而是转身走向了千道流。
他在距离这位老人三丈之处站定,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千老前辈。”
李佛兰的声音平静而恭敬,带着一丝委屈。
“晚辈今日当众献丑,本想为武魂殿尽一份绵薄之力,却不料险些酿成大祸。”
“若非晚辈事先有所防备,带了一份备用的药材,这炉延寿丹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瘫坐地上的千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晚辈初来乍到,不懂武魂殿的规矩,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千堂主。”
“但晚辈着实想不明白,千堂主为何要在药材中动手脚?”
“青冥露这种东西,寻常人根本弄不到,千堂主却用它来吸取晚辈药材的药性。”
“这究竟是千堂主的个人行为,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还是千家授意的?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李佛兰这是在当众质问千道流,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他在幕后主使。
如果千道流承认知情,那就是千家公然与教皇作对,这可是大罪。
如果千道流否认,那千铎就是擅自行动,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无论哪种选择,千家都要吃一个大亏。
千铎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千道流脚边,声音都变了调。
“老祖宗,这都是他污蔑!他血口喷人!”
“孙儿对武魂殿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那些药材是孙儿亲自挑选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一定是这小子自己炼丹失败,想要找替罪羊!老祖宗您可要明察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慌乱。
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水般滚落。
然而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心虚。
千道流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边的族人。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千铎。”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千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千道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怒火都更加可怕。
“老祖宗……”千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很让老夫失望。”
千道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千铎的心上。
“老夫让你掌管物资采购,是因为信任你。”
“你却利用职务之便,在光天化日之下陷害武魂殿的客卿。”
“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夫?有没有千家的颜面?有没有武魂殿的规矩?”
千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千道流的目光太过可怕。
那种目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犯错被家法处置的恐惧。
“老祖宗,孙儿知错了,孙儿知错了!”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老祖宗饶命,孙儿再也不敢了!”
千道流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的目光转向了高台上的比比东。
“冕下。”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低沉,但态度却比方才恭敬了几分。
“千铎私自破坏炼丹,罪无可恕,老夫代千家向冕下请罪。”
“此人即刻送入审判堂,依殿规严惩,绝不姑息。”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想到千道流会当众处置千铎。
这可是千家旁系的堂主,掌管物资采购的实权人物。
看来这位老狐狸也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得太大。
如果不给出一个交代,千家的声誉就要彻底扫地了。
“千老深明大义,本座甚感欣慰。”
比比东站起身来,凤目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审判堂的事,就按千老的意思办吧。”
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执法者立刻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二话不说便将瘫软在地的千铎架了起来。
千铎还在挣扎哀嚎。
但在那几名执法者面前,他那点魂斗罗的修为根本不值一提。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广场的尽头。
只留下一路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千家的人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什么。
他们的首领刚刚当众被抓走,那场面实在太过震撼,让他们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千道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佛兰。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你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响。
“老夫活了九十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人物,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不仅炼丹手艺惊世骇俗,这份心思城府也是常人所不及。”
“难怪冕下会如此看重你。”
李佛兰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侥幸而已。”
“这枚延寿丹,晚辈斗胆献于前辈,聊表敬意。”
说着,他双手捧着那只玉瓶,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千道流看了那玉瓶一眼,摇了摇头。
“这枚丹药,老夫不需要。”
他伸手将玉瓶推了回去。
然后转身面向比比东。
“冕下正值壮年,这枚延寿丹于冕下更有用处。”
“老夫斗胆,替这年轻人做主,将此丹献于冕下。”
比比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千道流的用意。
这位老狐狸是在借花献佛。
一方面表明千家对教皇的忠心。
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双方各退一步。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点了点头。
“既然是千老的美意,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李佛兰将玉瓶恭恭敬敬地送到比比东手中。
后者接过后,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亲昵而自然,看得周围的人一阵羡慕。
千道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
“李客卿炼丹之术已臻化境,区区客卿之位实在是屈才了。”
“老夫提议,即日起由李客卿执掌炼丹堂,全权负责武魂殿的丹药炼制与供应。”
“不知冕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炼丹堂是武魂殿最重要的部门之一,掌管着全殿的丹药资源。
堂主之位向来由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担任。
而李佛兰,不过是一个三十级的大魂师!
让一个大魂师执掌一堂,这在武魂殿数千年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千老,这……这是否太过草率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质疑。
但话刚出口就被千道流那凌厉的目光一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方才都亲眼见证了李客卿的炼丹手艺。”
千道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延寿丹,失传数千年的延寿丹,他当众炼了出来。”
“你们之中有谁能做到?”
广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修为不代表一切,本事才是立身之本。”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若是连这点眼光都没有,还如何服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佛兰身上。
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年轻人,老夫今日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必不推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沉稳,背影萧索。
那些千家的人马连忙跟上。
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再有半分嚣张之态。
广场上只剩下一片震惊的目光和窃窃的私语。
“三十级的大魂师,竟然成了炼丹堂堂主……”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你没看到吗?连千道流都对他另眼相看,这年轻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比比东款款走下高台,来到李佛兰身边。
她的凤目中满是欣赏与满意。
“恭喜你,李堂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从今往后,你就是武魂殿的堂主级人物了,和那些老家伙平起平坐。”
李佛兰微微一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还要多谢教皇大人和千老前辈的抬爱。”
“不过说实话,晚辈方才还真有些担心,怕千老会护短。”
比比东轻笑一声,她摇了摇头。
“千道流是老狐狸,他比谁都精明。”
“今日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他还护着千铎,那就是与整个武魂殿为敌。”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胡列娜凑了上来。
她挽住李佛兰的手臂,娇俏地笑道。
“佛兰,你今天真是太帅了!”
“看到千铎被拖走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来。”
“还有千道流那张老脸,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哈哈哈!”
李佛兰看着胡列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今日这一局,他赢得漂亮。
不仅炼出了延寿丹,打响了名号。
还借千道流之手除掉了千铎这个眼中钉。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炼丹堂堂主的位置。
这将是他在武魂殿内进一步扩张势力的重要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