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刚要在李佛兰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享受那份独属于她的注视,一道尖细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便像是撕裂绸缎般插了进来。
“哎哟,我的圣女殿下,这还没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呢,借你的人一用!”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菊花香气,一道金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中间。那香气浓郁却不刺鼻,带着几分清雅,偏偏又与来人那张白嫩得过分的脸庞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来人一身灿金长袍,袍角处绣着繁复的菊花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的皮肤白嫩得像个婴儿,吹弹可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中此刻却盛满了凝重。
正是武魂殿长老,菊斗罗月关。
胡列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年,眼看就要和李佛兰单独相处,偏偏被这个娘里娘气的老妖怪给打断了。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然而月关根本没空理会她的情绪。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扣住了李佛兰的手腕,那看似纤细的手指爆发出令人咋舌的力道,青筋隐隐浮起。
“老鬼出事了。”
月关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李佛兰的耳朵说的,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切。他的眼神不住地向四周扫视,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刚突破七十级,武魂真身是觉醒了,但人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兰花指都翘不起来了。
“满嘴胡话,说什么到处都是鬼……他是鬼斗罗,怕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他现在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见人就咬,连我都差点被他挠了一脸!”
李佛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十级,武魂真身。
这可是魂师修炼的一道大坎,多少天才折戟于此。而鬼魅的武魂本就阴森诡谲,那东西号称能沟通阴阳两界,若是在觉醒武魂真身时出了岔子,确实麻烦得很。
他低头看了一眼月关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显然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菊斗罗是真的急了。
李佛兰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侧身,另一只手反手拍了拍胡列娜紧绷的手背。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划过一道安抚的弧线,那触感温热而轻柔,像是羽毛拂过湖面,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胡列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等我回来。”
李佛兰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像是一块沉稳的磐石,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心的魔力。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的剑术很棒,晚上去我房间,我再单独指点你……”
他故意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更深入的东西。”
胡列娜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那点因为被打断的不满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这一句暧昧到骨子里的承诺冲得烟消云散。她的心跳快得像是擂鼓,耳根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更深入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都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说话算话!”
她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了月关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那一眼满是威胁,仿佛在说:要是敢让他出事,老娘扒了你的皮。
“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月关苦笑一声,心中腹诽:我的圣女殿下,您可真是会挑时候发脾气。老鬼都快魂飞魄散了,您还惦记着情情爱爱?
但他没工夫跟这小祖宗斗嘴,拉着李佛兰化作一道金光,直奔教皇殿后方的炼药堂而去。
身后,胡列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金光,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期待。
晚上……他的房间……
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吓人。
炼药堂内,光线昏暗。
平日里那些明亮的夜明珠此刻被一层黑雾笼罩,只能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阴冷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森,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黑袍的尸体,都是炼药堂的杂役,显然是在试图控制局面时被误伤的。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表情,嘴唇发青,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平日里总是隐没在黑袍中的鬼斗罗鬼魅,此刻正被几根粗大的锁链困在中央的石柱上。
那锁链由精金玄铁铸成,每一环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发出淡淡的金光。这种锁链据说能困住魂圣级别的强者,但此刻却在鬼魅疯狂的挣扎下咯吱作响,随时都有崩断的危险。
鬼魅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脸庞扭曲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他的五官错位,嘴巴咧得大得吓人,黑色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黑色的鬼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他周身翻涌,形成一道道狰狞的面孔,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嚎。那些面孔似真似幻,在半空中不断变换,每一张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瞳孔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红光。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又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人语。
“鬼……有鬼……都在看着我……滚开!都滚开!”
那声音时而尖利刺耳,时而低沉沙哑,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李佛兰快步上前,并未被那骇人的气势吓退。
他的脚步沉稳,呼吸均匀,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两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走到鬼魅面前,抬手,两根手指并拢,精准地点向鬼魅的眉心。
那一指落下,带起一缕金色的魂力波动。那金色的光芒在碰触到黑气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冰遇到了火,两股力量激烈地对抗着。
“膻中。”
第二指落下,点在鬼魅的胸口。那里的黑气明显浓郁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李佛兰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看向月关。
“这是‘鬼入体’。”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的武魂真身太过纯粹,导致阴煞之气倒灌,迷了心智。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武魂想要反客为主,吞噬宿主。”
月关急得直跺脚,那张白嫩的脸都急红了。
“那怎么办?教皇冕下正在闭关,若是老鬼折在这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鬼魅是武魂殿的柱石之一,若是折在这儿,不仅是巨大的损失,更会动摇军心。
“我有办法。”
李佛兰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包。那羊皮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泛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将羊皮展开,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地排列在里面。
那些银针在幽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寒芒,每一根都细如牛毛,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针身上刻着微小的符文,在金色魂力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但这法子凶险。”李佛兰的目光落在那些银针上,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需要有人护法。若是他体内的东西被逼急了反扑,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你只管施针!”
月关周身九个魂环骤然浮现,金黄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武魂奇茸通天菊在掌心绽放,那朵金色的菊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将整个炼药堂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之中。
“只要我月关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汗毛!”
那道娘娘腔的声音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豪迈和坚定。
李佛兰不再多言。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深吸一口气,捻起第一根长针,动作快如闪电。
“一针人中鬼宫停!”
银针精准刺入鬼魅的人中穴,那一针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一道银光闪过。
鬼魅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混乱的嘶吼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两团红光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钉住了。
“二针少商鬼信行!”
第二针刺入拇指少商穴,银针没入皮肤,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针尾。黑色的鬼气仿佛受到了惊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狰狞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李佛兰手腕翻飞,银针如雨点般落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都带着特定的口诀和魂力引导,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三针隐白鬼垒散……”
“四针大陵鬼心惊……”
“五针申脉鬼路绝……”
“六针风府鬼枕封……”
随着针数的增加,鬼魅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烈。那些黑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向外涌动,试图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它们在半空中凝聚、翻滚,仿佛要在那里凝聚成一个狰狞的实体。
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将炼药堂内的空气冻结,月关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第七针。
第八针。
第九针。
李佛兰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然这种针法对他的消耗极大。
但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颤抖。
直到第十针。
李佛兰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鬼魅那双赤红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怨毒。
他手中银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向鬼魅后脑的风府穴。那一针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针都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十针上星鬼堂开!”
银针没入。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嚎声骤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怨灵在耳边尖叫。它穿透了空间,穿透了灵魂,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鬼魅原本被锁链困住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些精金玄铁铸成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一根接一根地崩断,碎片四处飞溅。
而那团凝聚在他头顶的黑影,在银针刺入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扯了出来。
它脱离了鬼魅的躯体,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鬼面。
那张脸有三尺见方,五官错位,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森森的獠牙。它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无数的黑色触手从它的下方垂落,像是水母的触须,又像是地狱的锁链。
它没有向外逃窜。
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径直朝着近在咫尺的李佛兰扑面而来。
那一刻,阴风大作,黑气滔天。
李佛兰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鬼面,以及那双充满恶意的幽绿鬼眼。
月关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
“李佛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