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佛兰没有犹豫。
在那张鬼面扑来的瞬间,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后掠,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退至月关身后。
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那张鬼面的獠牙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那阴风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他脸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护好他!”
月关怒喝一声,整个人迎着那张巨大的鬼面冲了上去。
他周身的九道魂环疯狂旋转,两黄两紫五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绚烂的光晕之中。
“武魂真身——奇茸通天菊!”
月关双手合十,猛然向外一推。
刹那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花瓣的脉络,从他的额头向四肢蔓延。他的双臂向两侧伸展,衣袍在无风中自动鼓起,身后浮现出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虚影。
那菊花足有五丈见方,花瓣层层叠叠,足有千片之多。每一片花瓣都透着温润的玉质光泽,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光。花蕊处是一团炽烈的金色光球,无数细小的孢子如同萤火虫一般从中飘散而出。
“第六魂技——菊华万重!”
月关双手一挥,那朵巨大的金菊猛然旋转起来。千片花瓣脱离本体,化作千道金色的刀刃,铺天盖地地向那张鬼面斩去。
每一片花瓣都带着锋利的魂力波动,在空中划出道道金色的轨迹,像是一张由金线编织的巨网,将那张鬼面笼罩其中。
“嘶——!”
鬼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些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窝中燃烧得更加剧烈。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黑气化作无数张狰狞的小脸,每一张脸都带着扭曲的表情,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嚎。它们迎着那千片金色花瓣冲了上去。
“砰砰砰砰——!”
金色与黑色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整个炼药堂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金色的花瓣斩入黑气之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一张张狰狞的小脸绞碎成齑粉。但那黑气似乎无穷无尽,被斩碎的面孔瞬间又有新的补充上来,源源不断。
“可恶……这东西怎么杀不完!”
月关咬紧牙关,双手不断打出复杂的手印,催动着更多的花瓣投入战斗。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
“第七魂技——通天菊芒!”
他怒吼一声,那朵巨大金菊的花蕊猛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那光柱粗如水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轰向那张鬼面的中心。
“轰——!”
金芒撞上鬼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炼药堂都在这股冲击波中剧烈颤抖,墙壁上的砖石簌簌落下,地面上的青石板四分五裂。
那张鬼面被金芒轰得向后倒飞出去,身上的黑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那些狰狞的面孔发出痛苦的惨叫。
“有效!”
月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那张鬼面在半空中猛然稳住身形。
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到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森的黑气从那张大嘴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迎着那道金色光柱撞了上去。
“嘭——!”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金芒与黑蟒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吞噬、侵蚀、对抗。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发出尖锐的嘶鸣,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月关的身体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条黑蟒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强大到即便是他以九环之力催动的第七魂技,也只能勉强与之抗衡。
“该死……这东西吞噬了多少怨魂,才能凝聚出这么强的力量!”
就在月关渐渐不支的时候,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人,竟敢来武魂殿放肆!”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股浑厚至极的魂力波动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直接冲开了炼药堂紧闭的大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轰然洞开。
元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须发皆白,面色沉凝。显然,炼药堂内爆发的激烈魂力碰撞与那声凄厉的鬼嚎,已然惊动了这位坐镇宝库的强者。他浑浊的双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便洞悉了场中情势——月关苦战,鬼魅失控,李佛兰在侧。
“武魂——玄冥龟!”
元长老枯槁的双手向前一推,一头巨大的玄色龟影从他身后浮现。那龟影足有两丈高,龟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龟首高昂,双目如电,口中含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珠。
“第八魂技——玄冥寒域!”
元长老双手结印,那头玄冥龟虚影张开大口,将口中的幽蓝宝珠吐了出来。宝珠在空中旋转,释放出一圈圈幽蓝色的波纹,所过之处,温度骤然下降。
那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上结起了一层厚厚的霜花,就连月关释放的金芒边缘都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嘶——!”
那张鬼面对这股寒意的反应极为剧烈。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那些黑色的触手和狰狞的面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蠕动的速度大大降低。那条与金芒对抗的黑蟒也开始出现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月关,配合我!”
元长老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月关耳边炸响。
月关回过神来,咬紧牙关,双手猛然结成一个复杂的印记。
“第五魂技——奇茸通天菊·净世金轮!”
那朵巨大的金菊猛然收缩,千片花瓣重新凝聚在一起,化作一轮璀璨的金色圆轮。那圆轮直径足有三丈,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散发出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去!”
月关怒喝一声,那轮金色圆轮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那张鬼面斩去。
与此同时,元长老也动了。
“第五魂技——玄冥镇狱!”
那头玄冥龟虚影猛然向前扑出,巨大的龟壳化作一座漆黑的牢笼,从天而降,直接罩向那张挣扎的鬼面。
两道第九魂技同时发动。
一攻一守,一金一玄,配合得天衣无缝。
“嗤——!”
金色圆轮率先撞上鬼面,那锋利的边缘直接将鬼面从中间劈开。鬼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幽绿色的鬼火瞬间黯淡了大半,黑气四散飞溅。
紧接着,玄冥镇狱轰然落下。
那座漆黑的牢笼将被劈成两半的鬼面死死罩住,笼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释放出一道道玄色的锁链,将鬼面的残骸缠绕得密不透风。
“镇!”
元长老双手结印,低喝一声。
那座玄冥牢笼猛然收缩,将里面的鬼面残骸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团。那光团被无数玄色锁链缠绕,表面不断闪烁着禁制的符文,里面的鬼气再也无法逸出分毫。
“封!”
元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将那黑色光团封入其中。玉符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将那股凶戾的气息彻底隔绝。
“呼——”
月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连续释放两道高阶魂技对他的消耗极大。
元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张枯槁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手中握着玉符的手指微微颤抖。
炼药堂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黑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冰霜和若有若无的菊花清香。被锁链绑缚的鬼魅安静了下来,身上的阴煞之气完全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成了……”
月关看着那枚封印着鬼面的玉符,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元长老将玉符收入袖中,浑浊的目光落在李佛兰身上。
“小子,你那针法……是从哪里学的?”
李佛兰走上前,开始将鬼魅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取出。
“家传。”
他的回答简短而模糊。
元长老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当最后一根银针被取出时,鬼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赤红色的,恢复了正常的黑色。虽然还带着几分茫然和虚弱,但至少是正常人的眼神了。
“我……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看到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月关,看到了神色疲惫的元长老,最后落在了李佛兰手中的银针上。
记忆像是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那种被无数怨魂撕扯灵魂的恐惧……
“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李佛兰将银针收回羊皮包中,表情淡然。
“是我开的头,但真正镇压那东西的,是他们两个。”
他指了指月关和元长老。
鬼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月关那张苍白的脸,看到了元长老袖中隐约露出的玉符边缘。
他明白了。
那是两位封号斗罗联手,才将他体内失控的武魂怨念给镇压下来。
“月关……元长老……李堂主……”
鬼魅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但锁链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他只能躺在那里,声音沙哑而郑重。
“今日之恩,鬼魅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月关摆摆手,勉强站起身来。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你先好好养伤,那些虚礼以后再说。”
元长老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鬼魅一眼。
“你体内的怨念太重,这次只是暂时镇压,并未根除。日后修炼,切记收敛杀念,否则……下次未必有这么好运。”
说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苍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关也跟着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李佛兰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炼药堂内,只剩下李佛兰和躺在锁链中的鬼魅。
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