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宫,御书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御书房是整座皇宫中最威严的所在,也是天斗帝国权力的核心。
殿高三丈有余,四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顶上绘着九龙戏珠的图案,每一条龙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殿中铺着猩红色的地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龙案前,如同一条凝固的血河。
龙案上堆积着小山一般的奏折,一盏紫金香炉正袅袅升起淡淡的烟雾,那是用极品沉香制成的熏香,据说能够安神定气。
然而此刻,再好的熏香也无法平息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雪夜大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握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今年五十有三,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许。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紫金冠束起,只有鬓角微微泛白,为他平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他的面容威严而刚毅,颧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斧砍。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伪和谎言。
此刻,那双锐利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跪在殿下的雪清风,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雪清风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如雨般滑落,在砖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能感受到父皇那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火。
就连当年他母妃去世的时候,父皇也只是叹了口气,神色淡漠。
但现在……
那股滔天的怒意,让他有一种即将被碾压成齑粉的恐惧。
雪夜大帝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每读一个字,他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
二皇子雪清风,于三日前派遣府中暗卫十二人,意图绑架炼药堂李先生身边的女眷。
行动过程中被对方当场识破。
十二名暗卫,七人被打断双腿,扔在二皇子府门口示众。
五人下落不明,疑似已被灭口。
被打断双腿的七人,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被刻了一个“戒”字。
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
此事已在天斗城传得沸沸扬扬,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皇室威严,扫地无存。
雪夜大帝的手指微微收紧,奏折的边缘在他的指尖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雪清风身上。
那是他的二儿子。
他的亲骨肉。
可此刻,他看向他的眼神,却如同看着一坨狗屎。
“混账东西!”
雪夜大帝猛地将奏折砸在地上,奏折撞击金砖,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内的烛火都颤抖了几下。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雪清风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知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雪夜大帝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堂堂皇子,朕的儿子,天斗帝国的二殿下!”
“竟然派人去绑架一个女子?”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十二个人!十二个暗卫!”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结果呢?”
“七个被打断腿扔在你府门口!”
“五个直接人间蒸发!”
“全天斗城都在看朕的笑话!”
“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
雪清风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他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身下的金砖。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用手去擦。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不停地磕头,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悔过之心。
然而雪夜大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心疼,反而闪过了一丝更加浓烈的厌恶。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要做就做干净,要么别做。
像他这样,既没有成功,又留下了证据,还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简直是蠢到家了。
雪夜大帝并不在意他去绑架那个叫小舞的女子。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手段罢了。
成王败寇,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可问题是——
他失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狼狈,如此难看。
十二对二,还被人打断了腿扔在门口示众。
那个“戒”字刻在每个暗卫的额头上,就像是在扇雪家人的耳光。
“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
雪清风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哽咽。
“儿臣只是一时糊涂,被那姓李的气昏了头……”
“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开恩……”
“一时糊涂?”
雪夜大帝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和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下摆拂过金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之前在药材里掺灰败散的事?”
雪清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惨白中透着几分惊恐。
那件事……父皇也知道?
“那件事朕没有追究,是看在你是朕的儿子的份上,给你留了一丝颜面。”
雪夜大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应该感激朕的宽容,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应该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你呢?”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不思悔改,变本加厉!”
“上次没成功,这次又来!”
“你当那个李佛兰是什么人?”
“是你想捏就捏、想踩就踩的蝼蚁吗?”
雪夜大帝走下龙椅,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雪清风。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踩在雪清风的心口上。
“你知不知道,他身边有武魂殿的人?”
“你知不知道,那个鬼斗罗对他另眼相看?”
“你知不知道,朕亲自召见过他,亲自给了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玉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你知不知道,他炼制的凝魂丹已经引起了整个大陆的轰动?”
“七宝琉璃宗、星罗帝国都在争相与他合作!”
“这样的人,是你能招惹的吗?”
雪清风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他以为李佛兰只是一个普通的炼药师,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没想到,这个人在父皇心中的分量,竟然已经重到了这个地步。
更让他恐惧的是——
父皇愤怒的原因。
父皇不是在愤怒他派人去绑架那个女子。
父皇愤怒的是——他没有成功。
他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如此狼狈,让皇室颜面尽失。
如果他成功了……
如果他成功把那个叫小舞的女子抓到了手里……
父皇会责怪他吗?
不,不会。
父皇只会觉得他终于开窍了,终于懂得用手段来达到目的了。
可他失败了。
所以他是废物。
是丢皇室脸面的废物。
是不配姓雪的废物。
“父皇……儿臣……”
雪清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只是想扳倒李佛兰,好让太子和三弟失去一个重要的助力?
说自己只是嫉妒那个年轻人,嫉妒他得到的关注和重视?
说自己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永远被两个兄弟压在头上?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只会让父皇更加失望。
雪夜大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雪清风,眼中满是失望和厌恶。
这就是他的二儿子。
他的亲骨肉。
论才能,不如老大的沉稳持重。
老大雪清河从小就是他最看好的儿子,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处理政务游刃有余,在朝中威望极高。
论手段,不如老三的圆滑灵活。
老三雪清霖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脑子灵活,懂得审时度势,在世家贵族中人缘极好。
而这个老二呢?
既没有老大的才能,也没有老三的手腕。
偏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总想着走歪门邪道,总以为自己能够出奇制胜。
结果呢?
每一次都把事情搞砸,每一次都让他这个当父皇的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继承大统?
就算把皇位交给他,他也守不住。
迟早会被老大或者老三吃得骨头都不剩。
与其让他继续在天斗城折腾,闹出更大的乱子……
不如——
雪夜大帝的目光变得冰冷。
“起来吧。”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
雪清风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不打他了?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看到了父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加可怕。
愤怒说明还在乎。
平静……意味着放弃。
“父皇……”
雪清风的声音颤抖着。
“从今日起——”
雪夜大帝的声音如同宣判一般,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你即日离开天斗城。”
雪清风的脸色猛地一变。
离开天斗城?
“前往北疆封地,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返回皇都。”
雪夜大帝继续说道,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你名下在天斗城的所有产业,即日起由内务府代管。”
“你身边的暗卫、护卫、幕僚,全部遣散,不得跟随。”
“到了北疆之后,你只保留皇子的名号和基本的供奉。”
“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你就安安心心地在那里待着吧。”
“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雪清风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听懂了父皇话里的意思。
表面上,这是让他去封地“反省”。
实际上……
这是放逐。
北疆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斗帝国最偏远、最荒凉的地方。
冰天雪地,人烟稀少,连像样的城镇都没有几个。
让他去那里,就是让他远离权力中心,远离皇位之争。
从此以后,他就只是一个挂着皇子名号的闲人。
再也没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了。
“父皇——!”
雪清风惊恐地叫道,拼命往前膝行了几步。
“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儿臣愿意闭门思过!愿意禁足三年五年!”
“只求父皇不要把儿臣赶出天斗城——”
“够了。”
雪夜大帝冷冷地打断了他。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转过身,背对着雪清风,声音变得低沉而疲惫。
“老二,朕这样做,其实是在保护你。”
雪清风愣住了。
保护?
“你在天斗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得罪了李佛兰,得罪了武魂殿。”
雪夜大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你以为朕不追究,他们就不会追究吗?”
“留在天斗城,你早晚会被人找麻烦。”
“轻则受辱,重则丢命。”
“去北疆,至少能保你一条命。”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朕知道你心有不甘,知道你觉得朕偏心。”
“但朕是皇帝,朕要考虑的是整个天斗帝国。”
“朕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得罪武魂殿,得罪李佛兰背后的势力。”
“你明白吗?”
雪清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明白了。
父皇的意思是——
他不值得。
他不值得父皇为他得罪那些势力。
他不值得父皇为他冒险。
他只是一颗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一颗废棋。
“儿臣……遵旨……”
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下去吧。”
雪夜大帝挥了挥手,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明日一早就动身,不要拖延。”
雪清风爬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他的背影萧索而凄凉,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二皇子,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殿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紫金香炉里的熏香还在袅袅升起,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雪夜大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份被揉皱的奏折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二这步棋,他本来寄予厚望。
在他的设想中,老二应该是老大和老三之间的平衡者。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老二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刻可以左右天平的砝码。
可现在……
这颗棋子废了。
彻底废了。
雪夜大帝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入,躬身行礼。
“奴才在。”
“传太子和三皇子来见朕吧。”
“是。”
内侍退了出去。
雪夜大帝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老二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余波尚未平息。
那个李佛兰……
还有他背后的武魂殿……
都需要好好安抚一番。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借此机会,他倒是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那个年轻人。
一个能够以二敌十二、还能把人打断腿扔在皇子府门口示众的人……
绝对不简单。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帝国所用……
雪夜大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半个时辰后。
雪清河和雪清霖联袂而来。
太子雪清河身着一袭玄色蟒袍,腰悬玉带,头戴紫金冠,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威严。
他今年三十有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储君的气度。
三皇子雪清霖则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看起来风流倜傥,玩世不恭。
他今年二十五岁,比二皇子还小两岁,却活得比谁都滋润。
两人一进殿,就感受到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他们都听说了二皇子被父皇召见的事情,也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儿臣参见父皇。”
两人齐声行礼。
“起来吧。”
雪夜大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他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语气平静。
“老二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回父皇,略有耳闻。”
雪清河恭敬地答道。
“老二糊涂,做了蠢事,丢了皇室的脸面。”
“儿臣作为兄长,未能及时劝阻,也有责任。”
雪夜大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雪清霖。
“老三,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雪清霖收起折扇,难得正经起来。
“回父皇,二哥此举确实欠妥。”
“但儿臣以为,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如何平息这件事的影响,如何安抚那个李佛兰。”
雪夜大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老三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脑子还是清醒的。
“说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
“老二已经被朕打发去北疆了,以后不用再管他了。”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代朕向那个李佛兰表达歉意。”
“毕竟是皇室的人冒犯了他,朕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雪清河和雪清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父皇……要向李佛兰道歉?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儿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
雪夜大帝又道:
“另外,传朕旨意吧。”
“三日后,在御书房召见炼药堂的李佛兰。”
“朕要亲自见见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老二连栽两个跟头。”
雪清河和雪清霖再次对视,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父皇要亲自召见李佛兰?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一般人想要面见天子,需要经过层层审核,有时候等上几个月都未必能得到机会。
而李佛兰,一个刚来天斗城不久的外人,竟然能够得到皇帝的亲自召见。
这说明,父皇对他非常重视。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在父皇面前展现出与李佛兰的良好关系……
“儿臣遵旨。”
两人再次齐声应道。
雪夜大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去吧,好好准备。”
“让那个李佛兰看看,朕的天斗皇室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两人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雪夜大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李佛兰……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说过很多次了。
炼药天才、武魂殿的人、太子和三皇子都在拉拢的对象……
现在,又能够以二敌十二,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手里的那些奇怪手段,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来天斗城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雪夜大帝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管这个年轻人有什么打算,他都要亲眼看看。
毕竟,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就搅动天斗城风云的人……
绝对不简单。
而他雪夜大帝,从来不怕有能力的人。
他只怕有能力的人不为他所用。
三日后的召见,将是一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