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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绝望是希望的踏脚石!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该死的、持续不断的水滴声,像某种古老而残忍的刑具,一下一下,精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饥饿。它已经不再只是一种感觉,它活了,变成了一头在胃里横冲直撞的野兽。这野兽用它锋利的爪子撕扯着胃壁,用它尖利的牙齿啃噬着内脏,发出令人疯狂的无声咆哮。

    

    奥斯卡蜷缩在墙角。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那双总是习惯性带着桃花笑意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如同熄灭的炭火。

    

    他是食物系魂师,这本该是他的主场。只要一句咒语,只要还能调动一丝魂力,他就能变出香喷喷的香肠——哪怕味道再难以下咽,至少能填饱肚子,至少能活下去。

    

    他颤抖着举起那只被沉重镣铐锁住、已然瘦骨嶙峋的手。

    

    “老子……有根……大香肠……”

    

    他用嘶哑得像破风箱般的声音,念出了这句曾经让他羞耻、此刻却无比渴望的咒语。他闭上眼睛,拼命去感应丹田里哪怕一丝残存的暖流,只要一丝就好,只要能变出一根最小号的腊肠也好。

    

    然而——

    

    嗡。

    

    手腕上的镣铐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微光。那些诡异的符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那点刚从丹田升起的微弱热流,瞬间就被符文吞噬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手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凉的空气。

    

    “草……”奥斯卡绝望地把额头抵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草……草……草!”他带着哭腔骂道,“为什么……为什么一点魂力都没有……我想吃东西……我想吃香肠……”他转过头,看向隔壁牢房,“胖子,你身上……还有没有藏零食?”

    

    马红俊此刻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原本就胖,这两天的折磨却让他生生瘦了一圈,那种因极度饥饿而导致的皮肤松弛,让他看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没……没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早都被搜走了……连裤衩里的……都没放过……”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眼神涣散,

    

    “我想吃鸡腿……想吃红烧肉……想吃馒头……”

    

    “别说了……”另一个虚弱的女声从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是宁荣荣。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此刻正靠着栅栏坐着,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身曾经精致昂贵的长裙变得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原本娇俏的脸庞。“我好饿……”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呜咽,

    

    “我站不起来了……爸爸……剑爷爷……骨爷爷……你们在哪里……荣荣好痛……荣荣好饿……”

    

    从小锦衣玉食的她,何曾受过这种罪?饥饿、寒冷、恐惧,这些陌生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摧毁她的骄傲,剥离她与生俱来的尊严。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真的快要死了。

    

    绝望的气息在地牢里弥漫,粘稠,沉重,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而在最靠近走廊尽头的那两间牢房里,气氛更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竹清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地面上——那里躺着一把匕首,李佛兰留下的那把匕首。它静静地躺在两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之间,刃口反射着油灯那微弱而冰冷的光芒,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残酷的诱惑。

    

    “杀了对方。”

    

    “所有人都可以吃饭。”

    

    那句话像个恶毒的魔咒,在她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回荡。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

    

    戴沐白靠在墙上,呼吸沉重而急促,像是拉着一架随时会散架的风箱。他的情况是所有人里最糟糕的。人面魔蛛的毒素虽然被唐三解掉了一部分,但并未根除,加上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没有药物、没有食物、魂力又被彻底封印的情况下,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化脓。一股腐烂的恶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甚至盖过了地牢原本的霉味。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那双曾经霸气的异色邪眸,此刻浑浊不堪,金色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刻骨的痛苦。

    

    他快不行了。朱竹清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不需要李佛兰动手,他自己就会死——死于感染,死于饥饿,死于衰竭。

    

    “竹清……”

    

    戴沐白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虚弱,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被那恼人的滴水声掩盖过去。

    

    朱竹清浑身一颤,看向他。

    

    “怎么了?”

    

    戴沐白费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冰冷的铁栅栏,落在朱竹清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甘,有深深的眷恋,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动手吧。”他说道。

    

    朱竹清愣住了:“什么?”

    

    “那个匕首……”戴沐白指了指朱竹清脚边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拿起来。杀了我。”

    

    朱竹清的瞳孔骤然放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戴沐白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惨淡到极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你也看到了……我不行了。伤口在恶化,毒素还在扩散……就算现在立刻放我出去,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是个累赘,拖累所有人的累赘。”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个变态……李佛兰……他说的是真的。他不想要我们的命,至少现在不想。他想看戏,想看我们在绝望里挣扎。如果我们不照做,他真的会饿死我们所有人。”

    

    戴沐白看着朱竹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胖子撑不住了,奥斯卡也到极限了,荣荣更是……还有你,竹清,你也饿了两天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朱竹清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不……不行……我做不到……戴沐白,你是混蛋,你是花花公子,我讨厌你……但我不能杀你……如果是为了吃饭而杀人,那我和野兽还有什么分别?!我们是人啊!我们是史莱克七怪!”

    

    戴沐白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必须有人来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僵局。而他,是队长,是这里唯一的男人。这是他的责任,或许也是他最后的救赎。自从唐三转身逃跑的那一刻,戴沐白内心某些引以为傲的信念其实已经崩塌了一半。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失败。既然注定要死,不如让这死亡,多少有点价值。

    

    “听我说,竹清。”戴沐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严厉,“这不是为了吃饭。这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给大家留下活下去的希望。”

    

    他挣扎着,拖动着身上沉重的铁链,开始一点一点向栅栏爬过来。每爬一步,都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他爬到栅栏边,伸出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

    

    “绝望……”他喘着粗气,眼神死死地锁住朱竹清,“绝望是希望的踏脚石!”

    

    这句话像一道平地惊雷,在朱竹清耳边轰然炸响。

    

    绝望是希望的踏脚石?这……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只有跨过绝望……才能看到希望。”戴沐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我不死,大家都要死。我死了,大家都能活。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竹清,你一直都很聪明,很冷静。你知道该怎么选。”

    

    他猛地低吼道:“拿起匕首!过来!杀了我!这是命令!我是队长!这是我对你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朱竹清崩溃了。泪水决堤而出。“我不听!我不听!你不是队长!这里不是学院!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杀你……”

    

    “你不杀我,就是在杀荣荣!杀奥斯卡!杀红俊!”戴沐白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你想看着荣荣饿死吗?你想看着大家都变成一具具干尸吗?动手啊!别像个懦夫一样!唐三是个懦夫,他跑了!难道你也是吗?!”

    

    “懦夫”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朱竹清心上。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作可以随意摆布、逆来顺受的懦夫。她逃离家族,来到史莱克,就是为了变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她在哭泣,她在逃避,她在眼睁睁看着同伴一步步走向死亡。

    

    朱竹清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地上那把冰凉的匕首。金属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窜遍全身。

    

    “这就对了……”戴沐白看到她拿起匕首,眼中的凶狠迅速褪去,变回了之前那抹熟悉的、带着疲惫的温柔。他把自己胸口的衣服用力扯开,露出了那个正在流着黄脓的狰狞伤口,以及伤口下方那微弱跳动着的轮廓。“来。”他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往这里刺。对准心脏。一下就好……不会很疼的。”

    

    朱竹清握着匕首,一步一步挪向栅栏。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走到栅栏前,看着戴沐白——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邪眸白虎,那个曾经左拥右抱、让她又气又恨的花花公子,那个与她有着婚约却从未真正走近过的未婚夫——此刻,就像一只等待解脱的、伤痕累累的病猫。

    

    “沐白……”朱竹清泣不成声,“对不起……”

    

    “傻瓜。”戴沐白笑了,这是他这两天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轻声说,

    

    “我不当皇子了,也不去勾栏了。我就守着你。好不好?”

    

    朱竹清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好……”

    

    “那就……动手吧。”戴沐白闭上了眼睛,挺起了胸膛,平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朱竹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张脸。她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

    

    绝望是希望的踏脚石。

    

    为了荣荣。

    

    为了大家。

    

    也为了……让你解脱。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仿佛要借此宣泄心中所有的痛苦、疯狂与绝望。

    

    手中的匕首,猛地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死寂的地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温热的液体飞溅出来,喷在朱竹清的手上、脸上。

    

    那是血。

    

    滚烫的、属于戴沐白的血。

    

    戴沐白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然后……慢慢地、彻底地软了下去。他的头无力地靠在铁栅栏上,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抹解脱般的微笑,但那双曾经闪烁着异彩的邪眸,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所有光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恼人的滴水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朱竹清依然保持着刺入的姿势,她的手还紧紧握着匕首柄,匕首的刃身已经完全没入戴沐白的胸膛。她的手上、脸上,满是黏糊糊的、红得刺眼的鲜血。

    

    她缓缓地、机械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尸体,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戴沐白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了。

    

    “啊……”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溢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啊……啊……啊啊啊……”

    

    她松开手,身体失去所有力气般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个被彻底摔碎、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洋娃娃。

    

    奥斯卡和马红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忘了饥饿,忘了呼吸,完全被这残酷到极致的景象震慑住了。

    

    宁荣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仿佛时间都已凝固的死寂中——

    

    啪。

    

    啪。

    

    啪。

    

    一阵清脆的、慢条斯理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众人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上。

    

    朱竹清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暗红色的长袍,嘴角挂着那抹永远温和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李佛兰。

    

    他一边走,一边鼓掌,脸上带着由衷的、仿佛欣赏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歌剧般的赞赏神情。

    

    “精彩。”他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清晰地回荡,“真是……太精彩了。”

    

    他走到戴沐白的尸体前,低头看了看那精准致命的一刀,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满身是血、眼神空洞的朱竹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绝望是希望的踏脚石。”他重复着戴沐白刚才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多么深刻的领悟。多么感人的牺牲。”

    

    他蹲下身,隔着栅栏,看着朱竹清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恭喜你,朱竹清。”他说道,声音温和得像在道贺,“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通过了考验。”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来人。”

    

    黑暗中,几个鬼魅般的影子无声浮现,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食物——烤得金黄的鸡、松软的面包、洁白的牛奶、鲜艳的水果……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侵占了地牢里原本腐朽的空气。

    

    “吃饭吧。”李佛兰站起身,张开双臂,像个慷慨的施舍者,“这是你们……用同伴的生命换来的盛宴。”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恶魔般愉悦的弧度。

    

    “一定要……细嚼慢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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