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佛兰的私人书房和基地里其他区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里宽敞明亮,装饰也很典雅,四面墙壁刷着淡米色的涂料,看起来温馨又舒适。和那些阴暗潮湿的实验室、冰冷刺骨的牢房相比,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书桌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宁荣荣。
那位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曾经骄傲得就像一只孔雀的千金。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倔强,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盘子里放着一片涂好了黄油的面包。金黄色的黄油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是刚刚烤好的,还带着一丝温热。
“您的下午茶。”
宁荣荣低声说道,语气生硬,像是在背一段很不情愿的台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地板上,不愿意和任何人对视。
李佛兰坐在书桌后面的皮椅里。
那是一把高高的黑色皮质靠背椅,坐上去非常舒服。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看得很专注。
听到宁荣荣的声音,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放下吧。”
他随意地说道,语气平淡,就像在吩咐一个普通的下人。
宁荣荣走上前,把瓷盘轻轻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好像不太习惯做这种事。曾几何时,她才是被人伺候的那个。无数仆人围着她转,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现在,她却要亲手端茶递水,伺候眼前这个可恨的男人。
命运真是太讽刺了。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却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正在微微发光,时刻提醒着她现在是什么处境——那是控魂戒指。只要她有任何一点违抗的念头,那股无形的力量就会钻进她的脑海,强迫她服从。
她试过反抗。
结果就是剧烈的头痛和短暂的意识丧失。
从那以后,她学乖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学乖了。
“你自己也吃点。”
李佛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用手指了指盘子里的面包。
“从昨天到现在,你只喝了点水。”
“再不吃东西,身体会撑不住的。”
宁荣荣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注意到她有没有吃饭,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听起来像关心的话。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关心。这只是在保护他的“财产”而已。一个饿死的俘虏,对他没有任何价值。
想到这里,一股倔强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我不吃。”
她把头别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我不饿。”
话音刚落——
咕噜噜。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清晰又响亮,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荣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回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叫?
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的肚子。
李佛兰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饿?”
他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你肚子里是养了只青蛙吗?”
“那是……那是消化食物的声音!”
宁荣荣急忙狡辩,声音都有些发虚。
“才不是饿了呢!”
“我就算饿死,也绝不会吃你的东西!”
她说得挺义正辞严,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因为李佛兰已经绕过书桌,走到了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就那样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让她觉得自己无处可藏。
“真的不吃?”
他问道。
宁荣荣咬着嘴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吃。”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佛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大小姐。明明饿得肚子都在叫,还要逞强说不饿;明明怕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知道打不过,还要龇牙咧嘴地吓唬人。
他叹了口气。
“别逞强了。”
他说道,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无奈。
他从盘子里拿起那片面包,递到了宁荣荣面前。
“吃吧。”
“饿坏了身体,对谁都没好处。”
宁荣荣盯着那片面包。
她确实很饿。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水,胃里早就空得发疼了。面包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勾得她口水直流。
但她不想接。接了就等于认输,等于向这个恶魔低头。
她是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屈服?
可是……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比刚才那声还要响。
宁荣荣的脸更红了,她狠狠地瞪了自己的肚子一眼——这个叛徒!
犹豫了好几秒钟,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片面包。
“我……我自己会吃,”她别过头,不看李佛兰的眼睛,“不用你管。”
然后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
动作很慢,很小心,好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大小姐的体面。
面包很软,黄油很香,熟悉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她想起了在七宝琉璃宗的日子——每天早上,厨房都会准备新鲜的面包和各种糕点,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用考虑会不会吃不饱。
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幸福。
而现在……
泪水突然涌上了眼眶。
她连忙低下头,不让李佛兰看到。
李佛兰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身走回椅子那边,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大人,有客人求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李佛兰放下了书。
“谁?”
“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
轰!
宁荣荣手里的面包掉在了地上,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沾上了灰尘。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爸爸?
爸爸来了?
爸爸来救她了吗?!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她差一点就要喊出声来。
“噢?”
李佛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来得倒挺快。”
他转过头,看向宁荣荣,注意到了她脸上那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嘴角微微勾起,浮现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怎么,很高兴?”
宁荣荣浑身一颤。
她连忙低下头,拼命压制住脸上的表情。
“没……没有……”
她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可能没有?
那可是她的父亲!那个从小把她捧在手心的父亲!那个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父亲!
他来了。他来救她了。
只要父亲知道她在这里……只要她喊一声……
李佛兰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你父亲来了。”
他说道,语气轻描淡写。
“想见他吗?”
宁荣荣的心跳得更快了。
想!当然想!她做梦都想让父亲来救她,带她离开这个地狱!
可她不敢说出来。她怕李佛兰会因此惩罚她,或者更糟——不让她见父亲。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李佛兰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躲进桌子底下!”
希望瞬间破灭了。
宁荣荣的脸色变了。
“躲……躲起来?”
“对。”
李佛兰指了指书桌。
“钻到桌子底下去。”
“不许出声,不许动,不许发出任何响动。”
他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否则,你知道后果。”
宁荣荣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了看门的方向。父亲就在外面。只要她喊一声,父亲就能听到。父亲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身边还有剑叔和骨叔,那是三位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
一定能救她的。一定!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那枚银色的金属环正微微发着幽蓝色的光,冰冷,无情,时刻提醒着她——如果敢违抗命令,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不敢赌。她真的不敢赌。
“我……”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好……”
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她慢慢蹲下身,钻进了书桌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明明自由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
李佛兰看着她消失在桌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种冷漠和玩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儒雅的笑容,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迈步走向门口。
“请他进来吧。”
声音平静而和煦,像是在迎接一位多年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