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灯光有些过于明亮了，让李佛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成神计划，丰饶之神……这些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带点魔幻现实主义色彩。上辈子连写年终总结都觉得费劲，这辈子倒好，直接开始规划起封神路线了。人生际遇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

    

    周执白第一个开口说话，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既然已经确定了‘丰饶’这个神位方向，那么第一步，就需要展现出相应的神迹。”

    

    “神迹？”顾工皱起了眉头，粗糙的手掌在桌面上摩挲了两下。他是个纯粹的机械工程师，跟螺丝钉和齿轮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没有神迹，就很难建立起真正的信仰，”周执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公理，

    

    “根据典籍的记载，信仰的凝聚需要一个具体的触发点。信徒必须亲眼见证神的力量，才会产生真正的敬畏和崇拜，否则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无法转化为实质的信仰之力。”

    

    李佛兰听着这番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不就是做网红的逻辑吗？要有爆款内容，要有破圈事件，要让路人变成粉丝。只不过别人经营的是流量，他经营的是信仰，本质上，都是注意力经济。

    

    周执白调出了一份资料投射到屏幕上，古老的图画浮现出来，描绘着一个身披波纹长袍的身影：“比如海神。在成为海神之前，他曾经平息过一场席卷整个海域的巨型风暴，救下了无数渔民和船只。那一刻，所有生活在海边的人都亲眼目睹了他的力量，从此他们开始发自内心地信仰他，尊称他为海神。”

    

    她转过身看向李佛兰，镜片后面的眼神锐利如刀：“所以，如果要成为丰饶之神，您也需要一个类似的神迹——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到、都震撼、都无法否认的神迹，而且这个神迹必须与‘丰饶’直接相关。”

    

    李佛兰靠进椅背里，后脑勺抵着柔软的皮革。神迹……展现丰饶的神迹……说实话，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点子。总不能跑到武魂殿门口凭空变出一堆苹果吧？那不是神迹，那是街头魔术表演。

    

    他的目光在会议厅里游移，最后落在了袁老身上。这位老人正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满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袁老，”李佛兰开口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神迹最能体现‘丰饶’这个概念？”

    

    袁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佛兰几乎以为他没听见。

    

    “丰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说到底，就是让庄稼长得更好、更多、更快，让土地产出更多粮食，让人们从此不再挨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着某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李佛兰忽然想起来这位老人在地球的那个身份——杂交水稻之父。他一辈子都在跟土地和种子打交道，养活了多少人，他自己可能都数不清。

    

    “如果要展现神迹……”袁老继续说道，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最直观的方式，就是让人们亲眼看到丰收，一场超乎想象的丰收，一场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丰收。”

    

    丰收。这个词在李佛兰心里转了两圈。简单，直接，但足够有力。人可以不信神，但不能不吃饭。当饥饿的人群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他们会相信一切。

    

    “具体一点。”李佛兰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袁老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他的脊背有些佝偻，但脚步却异常稳健，那是一个在田间劳作了一辈子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我一直在研究一个项目，”他开始在空中比划着，枯瘦的手指划出看不见的图形，“超级杂交水稻。通过基因优化和品种筛选，来大幅提高水稻的产量和抗病性。在龙国，这项技术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亩产从几百斤提升到了一千多斤，养活了十几亿人口。”

    

    李佛兰静静地听着。这些数据他是知道的，但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十几亿人，那是一个什么概念？相当于两三个斗罗大陆的人口总和，全靠这种小小的种子养活。

    

    “但在斗罗大陆，这项技术还没有得到应用，”袁老的语气沉重下来，“这里的农业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基本是靠天吃饭，产量非常低下，一场旱灾或洪水就能饿死无数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我来到这里之后，观察过斗罗大陆的农田。土地是好土地，阳光也充足，但种植技术太落后了，种子也没有经过优化。明明可以亩产千斤的地，实际产量只有两三百斤，太浪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一个匠人在痛惜被糟蹋的好材料，那种心疼，不是装出来的。

    

    李佛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是真正的大佬，不谈功名利禄，只想让人吃饱饭。

    

    袁老转身看向李佛兰，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光芒：“如果我们能把超级杂交水稻带到斗罗大陆……再结合这里的魂力技术进行改良……

    

    理论上，完全可以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作物。这种作物的产量会是普通作物的几倍甚至几十倍，而且生长周期更短，抗病虫害的能力也更强。”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那是李佛兰从没见过的状态。平时沉稳内敛的老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想象一下……一片普通的农田里种下这种作物，几个月后收获的粮食却是原来的十倍。”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年迈，“这对于斗罗大陆的人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神迹。”

    

    神迹。这个词从一个科学家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李佛兰以前把这句话当玩笑听，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周执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速操作着投影设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魂力作物……这个思路确实非常好。”

    

    她调出了一份泛黄的资料，上面的文字古老而陌生，“根据我整理的典籍，墨千机时代就有过类似的研究，他们称之为‘灵植’，那是一种注入了魂力的植物，生长速度是普通植物的数倍，而且可以在恶劣环境下存活。可惜相关技术在帝国崩溃后失传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那些失落的文明，那些消散的智慧，本可以造福无数人，却因为战争和动乱，最终化为了灰烬。

    

    “但现在……”她转身看向那堆刚刚整理好的典籍，厚厚的书卷堆成小山，散发着陈旧的气息，“我们拥有了墨千机的全部资料，再加上袁老的杂交技术和龙国的生物工程知识……完全可以复原并超越当年的灵植技术。”

    

    李佛兰听着这番话，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两个世界的智慧，在这一刻交汇了。一边是地球几千年农业文明的结晶，一边是斗罗大陆失落的魂力科技。如果能把它们融合在一起……那确实不只是神迹，而是一个全新时代的开端。

    

    顾工一直沉默地听着。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皱眉，显然这些内容超出了他的专业领域。但此刻，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困惑，而是思索。

    

    “如果需要设备支持的话，”他开口了，嗓音粗粝，“我可以设计专门的培育装置。温度、湿度、光照、魂力浓度……所有参数都可以实现精确控制。”他掰着手指头算，“地球的农业设施技术我很熟悉，温室大棚、滴灌系统、自动化控制……再结合这边的魂导器技术，应该可以搞出一套很厉害的培育系统。”

    

    他看向袁老，粗犷的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情：“给我详细的需求，我来解决硬件问题。”

    

    袁老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合作。”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搞农业，一个搞机械，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域，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

    

    李佛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每个人发挥自己的专长，各司其职又协同合作，将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他想起一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老板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到对的人；第二，让他们好好干活。很显然，他现在手上有一批相当对的人。

    

    “这个项目，就叫‘神农计划’吧，”他开口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神农——这两个字在地球有着特殊的含义，传说中尝百草、教民稼穑的上古神灵，用它来命名这个计划，再合适不过。

    

    “袁老负责作物的研发工作，顾工负责设备支持，周执白负责资料整理和理论支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成果。”

    

    三个月，这个时间确实很紧。但李佛兰知道，在这种项目里，适当的压力是必要的。太宽松，人就容易懈怠；太紧迫，又会手忙脚乱。三个月，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数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批作物，将是丰饶之神的第一个神迹，要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发自内心地相信——”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神，是存在的，而且，神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但效果确实不错。会议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郑重。

    

    袁老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燃烧着某种火焰：“三个月……时间确实很紧。但如果资源充足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他看向李佛兰，开始报需求：“我需要几样东西：第一，墨千机典籍中关于灵植的全部资料；第二，大量高品质的魂力水晶，用于为作物注入魂力；第三，一块隔离的实验田，至少需要一百亩；第四，一批有生物学基础的研究人员。”

    

    李佛兰听着，在心里默默盘算。资料，有；水晶，可以想办法弄到；实验田……

    

    “周执白，资料方面由你来协调；顾工，水晶和设备的问题你来解决；实验田……”他想了想，“第七基地地下三层有一个废弃的培育区，空间足够大，而且与外界完全隔绝，就用那里吧。至于研究人员……”他看向袁老，“你需要多少人？”

    

    袁老快速计算了一下：“初期阶段，十个人就足够了。如果后期需要扩大规模，可以再增加人手。”

    

    “好，”李佛兰点头，“人员方面，你自己挑选，只要是基地内的人，随便调用。”

    

    这份信任让袁老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会议接近尾声，所有人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神农计划，从这一刻起正式启动了。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李佛兰忽然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这个计划，暂时需要严格保密，不要让基地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包括武魂殿。”

    

    周执白点头：“明白。在神迹正式展现之前，保密是必要的，如果提前泄露出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佛兰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不仅是麻烦，还有竞争。成神的机会，不是只有我们在觊觎。武魂殿的比比东，一直在追求罗刹神位，如果让她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蛋糕就那么大，分的人越少越好。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会议厅里最后只剩下李佛兰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模拟出来的星空景象。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神农计划，丰饶之神……这些都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信仰的培养，神位的凝聚，力量的提升，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危险。但他并不着急，他拥有足够的时间，也拥有足够的耐心，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群靠谱的队友。

    

    “丰饶之神……”他轻声念道，“让所有人都能在稻田下乘凉。”

    

    这句话，是袁老年轻时曾经说过的。一个朴素的愿望，却承载着一个民族几千年的渴望。

    

    李佛兰想起自己在地球时看过的那些照片：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老人坐在田埂上笑得像个孩子，背景是一望无际的丰收田野。那是一个真正的神，用一辈子的时间，创造了真正的神迹。

    

    “这个梦想……”李佛兰喃喃道，“我来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