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牛肉
红雾弥漫,像是个要把人淹死的巨大血泡。
那一抹猩红从空中降落,巨大的翅膀在地面投下阴影,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
杀戮之王。
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苍白的皮肤在红光映照下显出一种病态的如瓷质感。
威压铺天盖地砸下来。
修罗领域。
就像是一万根针同时扎在皮肤上,刺痛,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想要跪拜的强制力。
李佛兰没有跪。
他甚至还要伸手弹一弹衣领,仿佛那上面沾了些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这股力量很强。
但也仅仅是强而已。
李佛兰在心里给这股威压打了个分:七十分。
不及格的原因很简单——不够纯粹。
这里面混杂了太多的暴戾、混乱和……腐臭。
就像一杯顶级红酒里被人吐了一口浓痰。
恶心。
真的是太恶心了。
这种生理性的厌恶让他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在袖口里摩挲,那是想要拿出手术刀的前兆。
“恭喜你们。”
杀戮之王的嗓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的强者,你们创造了历史。”
他缓缓降下高度,虽然依然悬浮,但视线已经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地狱杀戮场很少为了两个人开启。”
“但你们赢得了我的尊重。”
李佛兰挑眉,嘴角挂起一丝玩味的笑。
尊重?
别逗了。
这老蝙蝠眼里只有忌惮。
他怕了。
怕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真的把地狱路搅得天翻地覆,毁了他这安乐窝的根基。
杀戮之王抬起手,掌心托着两块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我决定破例。”
“你们不需要走地狱路。”
“只要你们愿意成为杀戮之都的客卿,杀神称号,我现在就可以赐予你们。”
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的堕落者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用走地狱路?直接封神?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亲儿子才有的待遇吧!
胡列娜有些意动。
毕竟地狱路的凶险人尽皆知,能兵不血刃地拿称号,听起来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她转头看向李佛兰。
等待。
她在等那个男人的决定,就像等待发令枪的运动员。
李佛兰没说话。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嗅。
再嗅。
这动作太突兀,太无礼。
就像在菜市场挑猪肉时嫌弃肉不新鲜的挑剔主妇。
杀戮之王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说辞,唯独没准备好应对这种……像是看某种低等生物的眼神。
“你闻到了吗?”李佛兰突然开口,声音清朗。
胡列娜不得不配合:“闻到什么?”
“臭味。”
李佛兰抬手掩住口鼻,眉头锁得更紧了。
“一股潮湿的、阴暗的、长满真菌的、几百年没洗过澡的……”
停顿。
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直直刺入杀戮之王的红瞳。
“蝙蝠臭味。”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连观众席上的喘气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在说什么?
他在当着杀戮之王的面,说他像只蝙蝠?
还是只没洗澡的蝙蝠?
李佛兰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那是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兴奋。
或者是医生找到了疑难杂症病灶时的痛快。
这就是那个秘密。
那个让唐昊都要忌惮三分的杀戮之王,皮囊下藏着的真相。
一具被寄生的躯壳。
一个可悲的傀儡。
“你在找死。”
杀戮之王的声音变了。
不再低沉威严,而是变得尖锐、嘶哑,像是某种野兽被踩到了尾巴后的咆哮。
暗红色的波纹瞬间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是愤怒。
更是羞恼。
被戳穿了遮羞布的小丑,唯一的反应就是杀人灭口。
李佛兰眼中的光芒更甚。
对了。
就是这个反应。
愤怒吧,失控吧。
越是愤怒,暴露出来的弱点就越多。
我要把你拆开,把你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都切片研究,看看这“王”的构造到底有多丑陋。
这种强烈的求知欲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怎么?被我说中了?”
李佛兰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的赤诚。
“别装了,老东西。”
“你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寄生虫。”
“用着别人的身体,你不嫌挤得慌吗?”
轰——!
杀戮之王彻底爆发了。
背后的双翼猛然张开,无数血红色的蝙蝠纹路在空中显现,尖啸声几乎刺破耳膜。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随着他一声怒吼。
四周的黑暗里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那是人。
身穿暗红色铠甲,手持重武器的精锐魂师。
一千人。
整整一千名魂圣以上的强者。
杀戮之都执法队。
这是一个能轻易推平两大帝国的恐怖战力。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瞬间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林立。
杀气冲天。
哪怕是一只苍蝇,现在也别想飞出去。
胡列娜的脸色微微发白。
这么多?
就算是一千头猪让人砍也得砍半天,更何况是一千名拥有武魂真身的魂师?
完了。
这是绝境。
真正的死局。
但下一秒,她看到李佛兰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松弛感?
就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大场面终于上演,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在期待这个?
李佛兰确实在笑。
因为他看到了实验样本数量的激增。
一千个优质的生物样本。
一千个充满了旺盛生命力的有机体。
在这里,数量没有意义。
对于操控生命的“神”来说,敌人越多,意味着“肥料”越多。
他甚至有点想感谢这只老蝙蝠的慷慨。
“规则?”
李佛兰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满是轻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生命本身才是规则。”
“而你……”
摇摇手指。
“只是一块腐肉。”
转身。
面对着那黑压压的千军万马,李佛兰没有丝毫迎战的意思。
反而退了半步。
这动作让所有人都懵了。
怕了?
刚才嘴那么硬,现在真刀真枪要干了就退缩了?
切声四起。
但紧接着,李佛兰做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
弯腰。
伸手。
指向胡列娜。
“娜娜。”
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修罗场,倒像是在舞池边邀请舞伴。
胡列娜一愣。
“什么?”
李佛兰直起身,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骄傲”的光芒。
那是老师看着得意门生即将登台时的期待。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在这个地狱里精雕细琢。
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更是为了就在这一刻,让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魅惑。
什么叫……心的力量。
“去吧。”
李佛兰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无比。
“给他们上一课。”
“让他们看看你的‘心’。”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
既然你把后背交给我。
那我就……
把这地狱,翻过来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