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都
血腥味裹挟着恐惧的汗水,扑面而来。
李佛兰深吸一口气,像品鉴陈年红酒一样,让这股气息在鼻腔里打了个转。
不错,够浓郁。
地狱杀戮场的第一百场比赛,终于来了。
擂台周围的铁栅栏上挂满了人头骨,那是前九十九场失败者的下场。
观众席上黑压压一片,数千双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像饿狼盯着待宰的羔羊。
喊叫声、咒骂声、下注声混成一锅沸腾的毒汤。
李佛兰却觉得这一切安静得很。
因为他在听另一种声音——身前胡列娜的心跳声。
砰、砰、砰。
有力,稳定,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杀手的样子了。
“最后一场了。“胡列娜侧过头,露出半张艳丽的面孔,“紧张吗?“
反问得好。
李佛兰轻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问问你自己。“
胡列娜咯咯笑起来,狐尾在身后晃荡,像猫咪见到毛线球一样跃跃欲试。
“第一场的时候我吐了三次,你忘了?“
“没忘。“李佛兰把右手插进口袋,“第二场你吐了两次,第三场一次。第四场开始,你学会了在杀人之前把早餐消化干净。“
胡列娜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发红。
“你都记着呢。“
废话。
李佛兰心里翻了个白眼。
作为导师,记住学生每一次成长的节点,难道不是基本素养吗?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太煞风景了。
铁门轰然开启,九道身影从对面走出来。
气压骤变。
李佛兰瞳孔微缩,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神态。
这九个人……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杀戮场玩家级别。
他们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皮肤上游走着黑色的纹路,像被墨汁浸透的宣纸。
魂力波动混乱得像失控的野兽。
杀戮之意侵蚀。
很深。
很重。
已经不是人了。
该叫他们什么?堕落者?行尸走肉?还是——
一个词浮上心头:祭品。
地狱路的守门人故意安排的祭品。
用来考验挑战者的诚意。
李佛兰眯起眼睛,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着一颗小小的孢子。
有意思。
那群老东西想看什么?想看我们害怕?想看我们手忙脚乱?
不好意思,选错剧本了。
“站稳了。“一只手搭在胡列娜肩头,指尖微微用力。
温热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涌入她体内。
丰饶。
这是李佛兰的天赋武魂——生命本身。
他能给予,也能剥夺。
此刻,他选择给予。
胡列娜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猛地放大。
“这感觉……“
话没说完,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可以听见对面九人紊乱的呼吸频率。
可以看清他们眼底深处残存的痛苦和绝望。
可以嗅到他们血液中禁忌药物的刺鼻气息。
甚至可以感知到——他们的精神,正在崩塌边缘疯狂摇晃。
太脆弱了。
像九座摇摇欲坠的危楼。
只需要一阵风。
“去。“李佛兰松开肩膀,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列娜没有犹豫。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绯红残影。
不是冲锋。
是降临。
她出现在九人中央,像误入狼群的小红帽。
但谁是狼,谁是猎物,一眼便知。
开口。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微微翕动。
精神波动如涟漪扩散。
魅惑。
这两个字在杀戮场里已经成了禁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胡列娜的魅惑不是普通的诱惑手段。
不是卖弄风情,不是抛媚眼放电。
是扭曲。
是改写。
是直接钻进你的大脑,把你的恐惧拽出来点燃,把你的渴望扭曲成利刃,再反过来刺穿你自己的心脏。
九名堕落魂师同时停下脚步。
眼神涣散。
四肢僵硬。
嘴角开始流淌涎水。
他们看到了什么?
李佛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从他们逐渐扭曲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地狱。
真正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私人定制款地狱。
观众席上响起稀稀落落的叹息声。
失望的叹息。
他们花大价钱买票入场,想看一场血腥厮杀。
结果呢?
一方站在原地当摆设,另一方还没开始就被精神控制。
这算哪门子战斗?
李佛兰听着那些抱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精彩。
这帮乌合之众永远不会明白——最顶尖的战斗,从来都是在开始前就已经分出胜负。
胡列娜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在问:结束了?
刚想点头。
异变突生。
九名堕落魂师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青筋暴起,像要爆裂的气球。
黑色纹路疯狂蔓延,从皮肤表面渗透到五官。
血从他们的眼角、鼻孔、耳朵里流出来。
他们竟然——
“自爆?“胡列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禁药。“李佛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燃烧魂力核心的禁药。这帮疯子想同归于尽。“
九颗定时炸弹。
同时引爆。
威力足以把整个擂台轰成碎片,连带着观众席的前三排一起升上天堂。
胡列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心跳骤然加速。
砰砰砰砰——
像打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害怕?
是的,她害怕。
第一百场,百胜在即,却要被一群行尸走肉用自杀式袭击带走?
太荒唐了。
太不甘心了。
“别动。“
一只手再次搭在肩上。
温度,力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连节奏都没变。
胡列娜猛地回头,对上李佛兰那双深沉的眼睛。
没有慌张。
没有焦虑。
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
“看好了。“
李佛兰抬起右手,轻轻弹指。
紫色的光芒从指尖绽放。
那是孢子。
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小孢子,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数量惊人。
密度恐怖。
眨眼间,整个擂台都被紫色的薄雾笼罩。
九名正在膨胀的堕落魂师浑身一僵。
膨胀停止了?
不对,不只是停止。
胡列娜瞪大眼睛,发现那些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魂力波动被强行压制。
血管破裂的声音戛然而止。
九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保持着狰狞的表情一动不动。
“寄生。“李佛兰的声音悠悠飘来,“我的孢子已经扎根在他们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生命力被锁定,死亡成了一种……该怎么说呢?“
顿了顿。
嘴角上扬。
“奢侈品。“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能杀人的有很多。
能救人的也不少。
但能让一个濒死之人想死都死不了的?
活生生把死亡的权利从对方手里夺走?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
这是神明的领域。
李佛兰负手而立,紫色的孢子雾在他周围缓缓旋转,像臣服的仆从。
衬得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中。
危险。
美丽。
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感。
观众席上有个女人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这人……是魔鬼吧?“
旁边的男人使劲点头。
“穿着人皮的魔鬼。“
李佛兰当然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
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很好笑。
魔鬼?
呵,你们这帮井底之蛙哪里见过真正的魔鬼?
真正的魔鬼穿戴整齐,彬彬有礼,从不亲自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们自相残杀。
就像现在这样。
“列娜。“
胡列娜打了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愣着干嘛?“李佛兰偏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你的表演时间到了。“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对啊,紧张什么?
从第一场开始,这家伙就站在她身后。
从来没离开过。
从来没让她真正陷入险境过。
这是信任。
不,比信任更深。
是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会替她顶着。
“好。“
回答得干脆利落。
身形再度闪动。
狐尾在空中舒展开来,不再是柔软的毛发,而是九道锋利的刀刃。
寒光闪烁。
血花绽放。
一颗头颅飞起来。
又一颗。
又一颗。
李佛兰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胸,像欣赏一幅正在完成的画作。
刀法不算精妙,但足够凌厉。
杀意不算老练,但足够纯粹。
三个月前,这丫头连杀只鸡都会手抖。
现在呢?
九颗头颅在空中排成一排,像跳着诡异舞蹈的皮球。
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真是……
欣慰啊。
这种看着亲手调教的作品日渐成熟的感觉,怎么说呢?
大概就像老父亲看女儿终于学会骑自行车一样吧。
不对,这比喻太土了。
换一个。
像园丁看着亲手栽培的花朵盛开?
也不对,太文艺了。
算了不想了。
第九颗头颅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
风都不敢吹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迷信的目光盯着擂台上的两人。
一个浑身浴血的艳丽女子,和一个从头到尾没沾上半滴血渍的男人。
这画面太诡异了。
太不公平了。
但也太……
震撼了。
三秒钟的沉默过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落落。
紧接着,掌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越来越响。
越来越疯狂。
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百胜!“
“百胜!“
“百胜!!!“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地狱杀戮场建立三十年,从来没有人完成过百胜。
今天,破例了。
李佛兰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心里还攥着那颗没用上的备用孢子。
白担心一场。
抬头看向观众席最高处的黑暗角落。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冰冷。
古老。
充满审视。
杀戮之王。
这个称号的拥有者终于出现了。
一道低沉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有趣……非常有趣……“
声音像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蛇。
“年轻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黑暗退散。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李佛兰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高大。
威严。
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反而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三个月的铺垫。
九十九场刀尖舔血的厮杀。
终于。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地狱路的大门。“杀戮之王的声音在整个场馆回荡,“将为你们开启。“
“准备好接受考验了吗?“
李佛兰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站直身体。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