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稻谷洒了一地。
每一颗都饱满得像个缩小版的金元宝,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是“丰饶一号”水稻,李佛兰在实验室里用那只蝙蝠王的粪便当肥料,催生出来的怪物作物。
亩产三千斤。
且富含微量魂力,凡人吃了强身健体,魂师吃了固本培元。
但现在,它们被一只穿着丝绸软靴的脚,漫不经心地踩进了名贵的地毯里。
吱嘎。
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李佛兰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书桌后的那个儒雅青年。
雪清河。
或者说,伪装成天斗太子的千仞雪。
她正端着一杯极品红茶,优雅地吹着浮沫,对地上的狼藉视而不见。
“解释一下。”
李佛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为什么我在城外的难民营里看到了饿殍,而这批原本应该用来赈灾的稻米,却出现在了皇家马场的仓库里?”
“那些马吃得甚至比我的研究员还好。”
雪清河放下了茶杯。
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你不懂政治”的无奈表情。
“李兄,你还是太天真了。”
站起身。
走到窗前,背对着李佛兰,看着窗外繁华的天斗皇城。
“赈灾?那是无底洞。”
“那些贱民,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能活。不给,也就死了。”
“但贵族不一样。”
转身。
眼神里闪烁着理所当然的冷酷光芒。
“皇家马场的马,是用来装备重骑兵团的。重骑兵团,是帝国的铁壁。”
“那些贵族,是帝国的支柱。”
“只有喂饱了他们,这个国家才能稳定。只有国家稳定,我们才能对抗星罗,对抗……武魂殿。”
李佛兰听笑了。
气笑的。
他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看珍稀弱智生物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太子”。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治国?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为重?
“稳定。”
李佛兰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嚼着一块发臭的抹布。
“为了你的稳定,就把几万人的性命当成数字抹去?”
“为了让那帮肥头大耳的贵族继续他们的奢靡生活,你就把希望锁在仓库里喂畜生?”
上前一步。
李佛兰逼视着雪清河的眼睛。
“你所谓的支柱,在我看来,只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虫。”
“而你。”
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那位太子高贵的胸膛。
“正在用这种愚蠢的傲慢,亲手掘断这个帝国的根。”
雪清河的脸色变了。
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从来没有。
“李佛兰!”
低喝一声,属于天使武魂的神圣气息隐隐爆发,压迫感十足。
“注意你的身份!”
“我是为了大局!我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没有贵族的支持,皇权就是个笑话!你以为靠那群泥腿子能撑起这个国家吗?”
李佛兰没有退缩。
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更伟大的利益?”
“别逗了。”
“你所谓的利益,不过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控制欲。”
转身。
挥手。
地上的稻谷瞬间发芽,长成了带刺的藤蔓,将那扇名贵的红木大门轰然撞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佛兰背对着雪清河,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你守着你的烂摊子和你的贵族狗腿子过日子吧。”
“这破地方,爷不伺候了。”
迈步。
走出宫殿。
阳光洒在身上,却照不暖李佛兰眼底的寒意。
失望。
彻底的失望。
原本以为这个拥有神级武魂的女人能有点格局。
结果?
不过是个被封建礼教洗脑的提线木偶。
既然上面的人不愿意体面。
那就别怪我在
看着李佛兰决绝的背影,雪清河的手死死抓着窗台。
指节发白。
大理石窗台被捏出了粉末。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拦住他!他是个人才!失去他你会后悔的!
但另一个更宏大的声音压过了它。
那是爷爷千道流的教诲,是母亲比比东的权谋。
“我是对的……”
雪清河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
“秩序……稳定……这才是王道……”
“他只是个科学家,他不懂治国。”
……
天斗城南,贫民窟。
这里是光鲜亮丽的皇城的阴影面。
污水横流,恶臭熏天。
瘦骨嶙峋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贵族老爷们扔掉的果皮。
绝望。
这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名为“等死”的味道。
直到那个男人来了。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虚伪的演讲。
李佛兰只是站在那个最大的垃圾山上,打了个响指。
啪。
无数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生长,互相缠绕,编织。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一座充满了自然气息、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生机的大殿拔地而起。
药王庙。
李佛兰坐在那张由活体藤蔓编织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粉红色的蘑菇。
那蘑菇还在微微搏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脏。
“想活命吗?”
声音不大,但在魂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贫民窟。
无数双麻木的眼睛看了过来。
“想吃饱饭吗?”
“想……拥有力量吗?”
人群骚动了。
几个胆子大的乞丐凑了过来,眼里闪着贪婪又畏惧的光。
“大人……这……这是什么?”
李佛兰笑了。
那种笑,慈悲得像佛,又残忍得像魔。
“这是希望。”
随手一抛。
粉红色的蘑菇落在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乞丐怀里。
“吃了它。”
老乞丐颤抖着,看着手里那个像肉块一样蠕动的蘑菇。
饿极了。
哪怕是毒药也认了。
一口吞下。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老乞丐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变成了狂喜的嘶吼。
他那条断了十几年的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不仅如此。
他原本干瘪的皮肤开始充盈,浑浊的眼睛变得清亮。
最可怕的是。
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环,缓缓从他脚下升起。
魂环!
虽然只是十年的白色魂环,但这对于一个没有任何魂力的废物来说,就是神迹!
“神……神仙!神仙显灵了!!”
老乞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砸出了血都感觉不到疼。
“这就是本命菇。”
李佛兰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只要你信奉药王,只要你虔诚。”
“它就能治好你的病,填饱你的肚子。”
“甚至……”
指了指那个光环。
“赐予你力量。”
“哪怕你是废物,哪怕你没有武魂。”
“在药王面前,众生平等。”
轰——
贫民窟炸锅了。
疯狂。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数万人涌向那座绿色的庙宇。
哭喊声,祈祷声,发誓效忠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垮皇权的洪流。
李佛兰看着
感受着空气中那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涌入体内的“丰饶”神格。
这才是真正的“种田”。
种的不是庄稼。
是人心。
……
深夜。
药王庙并没有因为宵禁而冷清。
反而更加热闹了。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乞丐。
一辆辆没有挂徽章的豪华马车,悄悄停在了阴暗的小巷里。
穿着黑色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后门。
“李大师……不,祭司大人!”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贵族跪在李佛兰脚下,手里捧着一箱金灿灿的金魂币。
“求求您!赐我一颗本命菇吧!”
“我……我不想死啊!那个庸医说我的肝已经烂透了!”
李佛兰低头看着这个白天还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贱民不配活着”的伯爵。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真香定律,永不过时。
这些人嘴上说着忠于帝国,忠于太子。
但在死亡面前,他们的膝盖比谁都软。
“想要?”
李佛兰踢了踢那一箱子金币。
“这点钱,买你的命?”
“不不不!还有!我家里还有!”
伯爵急了,把头磕得震天响。
“只要能让我多活二十年……不,十年!我把城东那三条街的地契都给您!”
“成交。”
李佛兰随手扔下一颗蘑菇。
看着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像狗一样扑过去,连土带泥地把蘑菇吞进肚子里。
啧。
这就是雪清河所谓的“帝国支柱”?
这分明就是一群只要给根骨头,连祖宗都能卖了的哈巴狗。
李佛兰收起金币。
眼神看向皇宫的方向。
雪清河啊雪清河,你引以为傲的根基,现在已经是我的后花园了。
这墙角,我挖定了。
……
与此同时。
武魂殿,天斗城分殿。
气氛有些诡异。
往日里严肃的晨会,今天却显得格外敷衍。
护殿骑士们站得歪歪扭扭,眼神飘忽。
执事们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吗?隔壁老王昨天去药王庙求了个菇。”
“听说了!那家伙卡在二十九级三年了,吃了之后当晚就突破了!”
“真的假的?不用猎杀魂兽?”
“猎杀个屁!那菇就是魂环!而且只要心诚,每天去拜一拜,那魂环年限还能涨!”
“卧槽?这么牛逼?”
一个骑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黄色魂环。
再想想为了这破魂环差点被魂兽咬断的腿。
心态崩了。
“那我们还在这站个屁的岗啊?”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还得看主教的脸色。”
“就是!你看人家信药王的,要啥有啥,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大殿正中央。
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依然神圣庄严。
但在这些基层人员眼里,它突然变得有些……不香了。
毕竟,天使在天上,太远。
药王在城南,给菇,管饱。
“为了正义!”
早操结束,众人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口号。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但在心里,每个人都在默念另一句话:
“为了蘑菇。”
李佛兰站在药王庙的塔顶,俯瞰着这座正在从内部腐烂的城市。
信仰的毒素已经注入了帝国的血管。
不需要战争。
不需要流血。
只需要一点点贪婪,一点点恐惧,再加上一点点实打实的好处。
这个看似庞大的巨人,就会自己跪下来。
“赛博修仙,法力无边。”
李佛兰张开双臂,拥抱夜风。
“雪清河,你的棋局,我破了。”
“现在。”
“该轮到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