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吐了。
胃囊像是被人当成湿毛巾死命拧了一把,酸水混着未消化的血块喷涌而出。
先行者李佛兰猛地从尸堆里坐起,剧烈的动作扯动了胸口那个焦黑的大洞。
疼。
真特么疼。
但这疼不是那种通往死亡的麻木,而是鲜活的、跳动的、要把脑浆子都搅匀的剧痛。
“咳咳......”
大口喘息。
肺叶像是个漏风的风箱,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腐肉和硝烟的恶臭。
恐惧。
一种诈尸般的惊悚感瞬间笼罩了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死了吗?
明明记得已经被那个该死的进度条送走了。
抬起手。
看着自己沾满污血和尸水的五指,指甲缝里还塞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连那个致命的贯穿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肉芽交织、愈合。
绿光。
淡淡的绿色荧光在他伤口处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生机。
“丰饶......”
李佛兰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
那是他为了在这乱世活命而被迫选择的命途,被那个名为“药师”的星神赐予的诅咒。
名为“不死”的诅咒。
厌恶。
他死死盯着胸口那团绿光,那种想把自己的肉剜下来的冲动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就连想死个痛快都做不到吗?
连死亡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这就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星神给他的“慈悲”?
“去你大爷的慈悲!”
骂了一句。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乌鸦。
周围是一片乱葬岗。
断肢残臂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苍蝇嗡嗡乱飞,像是给这地狱般的场景伴奏。
这里是斗罗大陆的某个角落。
是被战争和魂师乱斗遗弃的垃圾场。
也是他这个所谓的“先行者”现在的归宿。
“系统......”
李佛兰颤抖着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
那个熟悉的淡蓝色界面弹了出来,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些接触不良,滋啦滋啦地闪着雪花。
视线越过那些毫无意义的属性栏。
死死定格在最下方那个原本亮着的图标上。
【故乡坐标锚定(归乡)】
那是他拼了老命、流干了血都要守护的按钮。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灰了。
彻底灰了。
甚至上面还打了一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叉号。
绝望。
这一次的绝望不再是那种激烈的爆发,而是像从脚底板升起的液氮,瞬间冻结了他的灵魂。
“哈......”
笑了。
李佛兰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干瘪,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呵呵......哈哈哈哈......”
越笑越大声。
越笑越癫狂。
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下来,冲刷出两道蜿蜒的沟壑。
没了。
真的没了。
坐标毁了,飞船炸了,连那个能带他回家的金手指也彻底报废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高速公路上的狗。
看着车尾灯远去。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冷风。
“骗子......都是骗子......”
喃喃自语。
手指死死扣进身下的烂泥里,指甲崩断了也不觉得疼。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比胸口的伤更让他窒息。
为了那个坐标,他像老鼠一样在这个世界躲了整整三年。
装孙子。
当卧底。
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师点头哈腰。
甚至不敢多看那个叫小舞的姑娘一眼,生怕有了牵挂就走不了了。
结果呢?
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这就是......我的命?”
李佛兰停止了笑声。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尸堆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
只有厚重的铅云,像是随时会压下来把这肮脏的人间碾碎。
死寂。
周围除了苍蝇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害怕。
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宇宙里唯一的活物。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树枝折断声传来。
很轻。
但在李佛兰的耳朵里,却像是平地一声雷。
眼神瞬间锐利。
刚才那个颓废、绝望的死狗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那是他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
只要还剩一口气。
谁也别想轻易弄死他。
“谁?!”
低吼。
一把抓起身旁半截断裂的锈铁剑,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破伤风杆菌。
肌肉紧绷。
绿色的丰饶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草丛晃动。
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狼狈。
极其狼狈。
那是三个姑娘。
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泥土。
但即使是这样,也掩盖不了她们身上那股子原本应该光鲜亮丽的劲儿。
小舞。
朱竹清。
宁荣荣。
或者是那个总是被他戏称为“柠檬”的大小姐。
李佛兰愣住了。
手里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死人堆里见到她们。
这三个丫头不是应该在史莱克学院吃香喝辣吗?
不是应该被那些所谓的“老师”保护得好好的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哥......?”
小舞的声音带着哭腔。
颤抖。
不敢置信。
她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核桃,死死盯着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李佛兰。
像是见到了鬼。
又像是见到了神。
“你......你没死?”
朱竹清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宁荣荣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不得地上的泥水脏了她那条昂贵的裙子。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个混蛋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感动。
一种酸涩的情绪突然从心底涌上来,冲得李佛兰鼻子发酸。
原来。
还有人记得他。
原来。
在这异国他乡,在这个该死的世界,还有人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因为他的生而流泪。
李佛兰深吸了一口气。
想要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
只是个为了任务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可现在看来。
这根线,早就缠在他身上了。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透呢。”
骂骂咧咧。
李佛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以前那样欠揍。
他从尸堆上滑下来。
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个狗吃屎。
小舞像是一阵风一样冲过来,也不嫌他身上臭,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紧。
勒得他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李佛兰没有推开。
反而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颤抖的脊背。
“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语气嫌弃。
眼神却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安心。
这一刻,那种漂泊无依的孤独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至少。
他不是一个人。
“那些人......说你死了......说你是奸细......”
宁荣荣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
“他们要抓我们......逼问你的下落......竹清为了掩护我们......还受了伤......”
愤怒。
听到这话,李佛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比极地寒冰还要刺骨的冷意。
奸细?
抓捕?
好啊。
真是好得很。
老子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危,为了不让仙舟的大炮直接把这块大陆轰成渣,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魂师荣耀?
“呵呵......”
冷笑。
李佛兰推开小舞,轻轻帮她擦掉脸上的泥点子。
动作温柔。
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看来,我是真的太好说话了。”
他转过身。
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乱葬岗。
看着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史莱克学院的高塔。
曾经。
他只想回家。
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那个有着空调、WiFi和冰可乐的世界。
所以他忍让。
他退缩。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但现在。
家回不去了。
这群王八蛋还想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
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黑化。
不。
这不是黑化。
这是一种名为“觉悟”的升华。
过客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要做这里主人的霸道。
“既然回不去......”
李佛兰低声呢喃。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金石碎裂般的决绝。
“那就把这里......变成我的家。”
如果这个世界不够好。
那就把它砸烂了重修。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矩容不下我。
那就由我来定规矩。
“哥......你说什么?”
小舞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她感觉眼前的李佛兰变了。
变得陌生。
变得危险。
但又变得让人无比心安。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终于磨去了锈迹,露出了里面寒光凛凛的锋刃。
李佛兰转过身。
看着面前这三个伤痕累累的姑娘。
看着她们眼中的依赖和信任。
守护决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压在他的肩头。
不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任务。
而是为了眼前这几个活生生的人。
“我说。”
李佛兰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狰狞的笑容。
那是狼王在面对猎物时露出的獠牙。
“从今天开始。”
“咱们不躲了。”
“也不藏了。”
“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老子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霸气。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宁荣荣愣住了。
连哭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身污血的男人。
只觉得这一刻的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封号斗罗都要耀眼。
那个总是唯唯诺诺、遇事就跑的李佛兰。
那个总是说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怂包。
死了。
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现在活着的。
是钮祜禄·李佛兰。
“可是......他们人多......还有封号斗罗......”
朱竹清虽然也被这气势震慑住了,但理智让她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
她们只是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而对方是整个大陆的顶尖战力。
“人多?”
李佛兰挑了挑眉毛。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抬起头。
看向那片依旧阴沉的天空。
云层翻滚。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酝酿。
他能感觉到。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那是同类的气息。
那是钢铁与火药的味道。
那是他的后台。
是他的底气。
“比人多?”
李佛兰伸出手。
指着头顶那片苍穹。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的快意。
“那他们可真是......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