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客房的镜子墙壁反射着幽暗的光，王富贵躺在硬邦邦的贝壳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床不舒服，是心里有事。

    

    他悄悄摸出怀里那卷竹简——从宝库第一层得到的，记载归墟秘闻的那卷。借着窗外镜城永恒黄昏的光线，他展开竹简，凑近了看。

    

    竹简上的字很小，又是古篆，王富贵认得很吃力。他连蒙带猜，大概看懂了一些内容：

    

    “……归墟心域，乃虚无魔尊沉眠之地。魔尊无形，以众生恐惧为食，以记忆为巢……郑公以三生石为引，布‘七星锁魔阵’，将其封于心域深处……”

    

    “……然魔尊不灭，每隔百年，必以‘七杀破军’命格者为容器，试图重生……今有陈氏玄墨，命格契合，恐为魔尊所选之新躯……”

    

    王富贵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墨哥是魔尊选中的新身体？那海市之主囚禁他，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让他变成魔尊？

    

    他继续往下看：

    

    “……破局之法，唯有一途：以三生石稳固其魂，以‘八尺琼勾玉’破其幻，再以‘镇海铁’定其躯，三宝合一，方可剥离魔尊烙印，救其性命……”

    

    三宝合一？王富贵掰着手指算：三生石他们拿到了，“八尺琼勾玉”仿品在第二层宝库，镇海铁碎片在驿主那儿。

    

    不对，镇海铁他们也有——从第一层宝库拿到的那个碎片。但驿主也要这个，说是修复空间用。

    

    王富贵皱起眉头。如果竹简上说的是真的，那镇海铁也是救墨哥的关键，不能给驿主。

    

    可驿主说没有镇海铁，空间会崩塌，大家都得死。

    

    这……怎么选？

    

    王富贵脑子里乱糟糟的，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赶紧收起竹简，假装睡觉。

    

    脚步声停在门口，几秒后，又渐渐远去。

    

    是驿主？还是那些人鱼侍女？

    

    王富贵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悄悄爬起来，摸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驿站里有个水池，那些人鱼好像就住在里面。

    

    他轻轻拉开门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镜子墙壁反射着昏暗的光。走廊尽头是驿站大厅，那里有微弱的光亮。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大厅走。

    

    走到大厅门口，他停下脚步，藏在门边阴影里，探头往里看。

    

    大厅里，驿主正站在那个镜子水池边，背对着门口。水池里，几条人鱼浮出水面，正和驿主低声交谈。她们的声音很小，王富贵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气氛很凝重。

    

    驿主似乎在交代什么事情，人鱼们频频点头。最后，驿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为首的人鱼——是那块镇海铁碎片。

    

    人鱼接过碎片，潜入水底，消失不见。

    

    驿主站在原地，看着水面，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王富贵赶紧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驿主从他藏身的门边经过，似乎没发现他，径直走向走廊深处，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驿主的脚步声消失，王富贵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大厅里的水池，水面已经恢复平静，人鱼不见了，镇海铁碎片也被带走了。

    

    驿主到底在计划什么？

    

    王富贵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悄悄溜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说是天亮，其实倒影界没有真正的昼夜。只是某个时刻，窗外的光线会稍微亮一些，从黄昏变成类似清晨的灰白色。

    

    敲门声响起。

    

    “该出发了。”是慕容嫣的声音。

    

    王富贵爬起来开门。慕容嫣、石头、湘西师叔和田家兄弟都已经收拾妥当，站在走廊里。慕容嫣手里拿着断刀，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驿主也从自己房间出来，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都准备好了？”驿主问。

    

    “好了。”慕容嫣点头，“带路吧。”

    

    一行人离开驿站，走进镜城的街道。

    

    清晨——姑且这么叫吧——的镜城很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无数镜子反射着灰白的光。那些镜子建筑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注视着他们走过。

    

    驿主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引方向。他带着众人穿过几条街道，最后来到镜城东侧。

    

    这里有一片开阔地，中央是一个湖。

    

    镜湖。

    

    湖面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上方——其实是下方——的香港天空。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湖底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就是这里。”驿主停在湖边，“湖底有个入口，通往心域水牢。但入口被海市之主布下了禁制，需要三生石才能打开。”

    

    他看向慕容嫣：“三生石在你那儿吧？”

    

    慕容嫣从怀里掏出三生石。石头在灰白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混沌色光晕，内部的雾气缓缓旋转。

    

    “怎么用？”她问。

    

    “把石头放在湖心那块石台上。”驿主指着湖中央，“石台是阵眼，三生石放上去，禁制就会解除，入口会出现。”

    

    慕容嫣看着平静的湖面，又看看驿主，忽然问：“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驿主摇头：“我不能进心域。那里的规则对我的残魂有压制，进去就是送死。我在这里等你们，如果……如果你们能救出陈玄墨，就回到这里，我用驿站的传送阵送你们离开归墟。”

    

    他说得很诚恳，但王富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慕容嫣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她把三生石握在手里，走向湖边。湖水很浅，只到小腿。她蹚水往湖心走，石头和其他人在岸边警戒。

    

    湖心果然有一个石台，半米见方，表面刻着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慕容嫣把三生石放在图案中央。

    

    石头放上去的瞬间，整个镜湖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湖水发光，是湖底那些符文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湖底透出，把整个湖面染成一片金灿灿。湖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道光门。

    

    门是半透明的，像水幕，能看到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

    

    “入口开了！”田老大兴奋道。

    

    慕容嫣从石台上取回三生石，光门没有消失。她蹚水回到岸边，对众人说：“走。”

    

    “等等。”驿主忽然开口。

    

    众人回头看他。

    

    驿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犹豫，又像是愧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慕容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第一个走进光门。

    

    石头、王富贵、湘西师叔、田家兄弟依次跟上。

    

    穿过光门的瞬间，王富贵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眼前一花，等视线恢复，他已经站在一条向下的阶梯上。

    

    阶梯很窄，两边是湿滑的石壁，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都进来了？”慕容嫣在前面问。

    

    “进来了。”石头回答。

    

    众人沿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长，走了足足十分钟还没到底。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温度也越来越低。

    

    王富贵搓了搓胳膊，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地方……怎么比停尸房还冷？”

    

    “心域是归墟最深处，也是魔尊沉眠之地。”湘西师叔低声说，“这里凝聚了世间最阴冷的负面能量，温度低很正常。”

    

    又走了五分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不，不能叫空间，更像是一个……水牢。

    

    整个地下都被水淹没，只有他们脚下的阶梯出口处，有一小片凸起的平台。平台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水域。

    

    水域里，矗立着无数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铁链。有些铁链空着，有些铁链锁着东西——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王富贵看到最近的一根石柱上，锁着一具骸骨，骸骨身上还挂着破烂的衣服，看样式是明代的。再远一点，另一根石柱上锁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脸已经看不清了，但从服饰看，像是近代的渔民。

    

    更远处，密密麻麻的石柱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不知道锁着多少亡魂。

    

    “这就是……心域水牢？”王富贵声音发颤。

    

    慕容嫣没说话，她死死盯着水域中央。

    

    那里，有一根特别粗大的石柱，比其他的都高。石柱上缠满了铁链，铁链中央，锁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他浑身湿透，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伤口，有些伤口已经溃烂，流出脓血。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面镜子——

    

    一面巴掌大的、青铜边框的镜子。镜子一半没入他的胸膛，镜面紧贴皮肤，里面映出一张半人半鱼的脸。

    

    海市之主的脸。

    

    而在那人身边，还飘浮着一个虚影。

    

    是小翠。

    

    她的魂体比之前更透明了，几乎要消散。她正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把那人胸口的那面镜子拔出来，但她的手每次碰到镜子，就会被弹开，魂体也会变得更淡。

    

    “墨哥……翠姐……”王富贵喃喃道，眼泪涌了出来。

    

    慕容嫣握紧断刀，就要冲过去。

    

    “等等！”湘西师叔拉住她，“你看水里。”

    

    慕容嫣低头看水面。

    

    黑色的水域下，有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是影子——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像水草一样在水下游曳。它们没有固定形状，但每一团影子里，都有两颗猩红的眼睛。

    

    影蛟。

    

    而且数量比宝库里多十倍、百倍。整个水域底下，全是影蛟，密密麻麻，像是等待猎食的鲨鱼群。

    

    “这怎么过去？”田老二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嫣咬着嘴唇，脑子飞快转动。硬闯肯定不行，影蛟太多了，他们一下水就会被撕碎。可不过去，怎么救陈玄墨？

    

    就在这时，水牢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终于……等到你们了……”

    

    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水域中央，那面插在陈玄墨胸口的镜子，忽然亮了起来。

    

    镜面里的那张半人半鱼的脸，活了。

    

    他睁开眼睛——眼睛是全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咧嘴笑，露出锯齿状的牙齿。

    

    “欢迎来到……我的牢笼。”海市之主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郑和那老东西，把我封在这里五百年……五百年啊！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能出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玄墨身上：“多完美的容器……‘七杀破军’命格，天生的煞星，正好承载我的力量。等我完全占据他的身体，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封印，重临世间！”

    

    “你休想！”慕容嫣怒喝。

    

    “哦？”海市之主转向她，“小姑娘，脾气挺大。你就是这一代镇海刀的传人？可惜，刀是赝品，人也太嫩。”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来得正好。要完全占据这具身体，还需要最后一步——以他至亲或至爱之人的魂魄为祭，彻底抹去他原本的意识。你们当中，谁愿意为他牺牲？”

    

    没人说话。

    

    “都不愿意？”海市之主笑了，“那我自己选。”

    

    镜面光芒大盛，一道黑光射出，直扑小翠！

    

    “翠姐小心！”王富贵惊呼。

    

    但已经晚了。黑光击中小翠，她的魂体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被强行拉向镜子！

    

    “不——！”陈玄墨忽然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有反应。他脸上满是污垢和血污，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看到小翠被攻击，他像是本能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胸口的镜子被扯动，镜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海市之主闷哼一声，显然受到了反噬。

    

    “还敢反抗？”他怒道，“给我老实点！”

    

    更多黑光从镜子里涌出，缠住陈玄墨，将他死死固定。小翠的魂体越来越淡，眼看就要被吸进镜子里。

    

    就在这时，慕容嫣动了。

    

    她不是冲向水域，而是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

    

    三生石、八尺琼勾玉仿品、镇海铁碎片。

    

    她把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是竹简上记载的咒语。

    

    三样宝物同时发光！

    

    三生石散发出混沌色的光晕，八尺琼勾玉仿品射出金色的光束，镇海铁碎片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三道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色的光轮，缓缓旋转。

    

    “三宝合一……”海市之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方法？！”

    

    “你以为只有你懂归墟的秘密？”慕容嫣冷笑，“郑和当年留下后手，就是为了防你这种邪魔！”

    

    她将光轮推向陈玄墨。

    

    光轮飞过水域，所过之处，水下的影蛟纷纷退避，像是遇到了天敌。光轮飞到陈玄墨身边，悬停在他胸口那面镜子上方。

    

    然后，缓缓落下。

    

    “不——！”海市之主发出凄厉的惨叫。

    

    光轮接触镜面的瞬间，镜子上的裂痕迅速扩大，像蛛网一样蔓延。镜子里那张半人半鱼的脸扭曲、变形，最后“啪”的一声，镜子彻底碎裂！

    

    碎片四溅，掉进水里。

    

    而陈玄墨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插在里面的镜子碎片被逼出，掉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

    

    小翠的魂体也稳住了，虽然还是很淡，但至少没有继续消散。

    

    陈玄墨抬起头，眼睛完全睁开。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茫然，有痛苦，有挣扎，但最后，全部化为清明。

    

    “慕容……嫣？”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慕容嫣眼眶红了，“我们来救你了。”

    

    陈玄墨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整个水牢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水域深处，黑暗的尽头，缓缓亮起两盏灯笼——

    

    不，不是灯笼。

    

    是眼睛。

    

    一双巨大无比、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从黑暗中浮现：那是一具比宝库里那条骨蛟大十倍的蛟龙骨，通体漆黑，骨骼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像沥青一样的粘稠物质。它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水域深处，每一节脊椎都有一间房子那么大。

    

    而在蛟龙的头骨顶端，插着一把剑——

    

    正是宝库里那具骨蛟头上插着的古剑的放大版。剑身完全没入头骨，只露出剑柄。

    

    “这是……魔尊的本体？”湘西师叔声音发颤，“虚无魔尊……原来是依附在这具远古蛟龙的尸骨上？！”

    

    海市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从镜子里，而是从蛟龙骨的方向：

    

    “不错……这就是我的真身。郑和那老东西，用这把‘镇海剑’把我钉在这里五百年……但现在，剑要松动了。”

    

    随着他的话，插在头骨上的古剑，真的在缓缓松动！

    

    剑身一点点往外拔，每拔出一寸，蛟龙骨的眼眶里的火焰就亮一分，整个水牢的震动就剧烈一分。

    

    “他要出来了！”石头吼道。

    

    “阻止他！”慕容嫣挥刀就要冲上去。

    

    但已经晚了。

    

    古剑被彻底拔出！

    

    “锵——！”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水牢。古剑脱离头骨，在空中旋转几圈，然后“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沉了下去。

    

    而蛟龙骨，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巨大的下颌骨开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自由了——！！！”

    

    咆哮声中，整个水牢开始崩塌。石柱断裂，铁链崩碎，锁在柱子上的那些亡魂纷纷解脱，化作一道道白光消散。

    

    水域翻腾，掀起巨浪。那些影蛟在浪中兴奋地穿梭，像是在庆祝主人的归来。

    

    “完了……”王富贵腿一软，坐在地上，“这么大的家伙……怎么打？”

    

    慕容嫣也没了主意。眼前的敌人，已经超出了她能对付的范畴。这具蛟龙骨，光是体型就让人绝望。

    

    但陈玄墨忽然开口：

    

    “还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已经挣脱了铁链——镜子破碎后，铁链的束缚也减弱了。他站在石柱上，虽然浑身是伤，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什么办法？”慕容嫣问。

    

    陈玄墨指着蛟龙骨的头骨：“看到那个剑孔了吗？镇海剑虽然被拔出来了，但剑孔还在。那是它唯一的弱点。只要能把剑重新插回去，就能再次封印它。”

    

    “怎么插？”石头问，“那把剑已经掉水里了，找都找不到。”

    

    “不用找。”陈玄墨伸出手，“剑……在我手里。”

    

    他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的虚影——正是那把镇海剑的缩小版，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我用最后的法力凝聚的剑灵。”陈玄墨说，“虽然不如真剑，但只要能插进剑孔，就能暂时封印它，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嫣：“但我需要掩护。魔尊现在刚刚脱困，力量还不稳定，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它完全适应，就再也没办法了。”

    

    “我们掩护你！”慕容嫣毫不犹豫。

    

    “算我一个！”石头握紧陨铁鞭。

    

    “还有我们！”田家兄弟齐声道。

    

    王富贵也爬起来：“我、我也去！”

    

    陈玄墨看了他一眼，笑了：“富贵，你长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灵虚影，纵身跳下水域！

    

    慕容嫣等人紧随其后。

    

    一下水，影蛟就围了上来。但这次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陈玄墨。海市之主知道，只要干掉陈玄墨，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

    

    “保护陈玄墨！”慕容嫣挥刀斩退几条影蛟。

    

    石头和田家兄弟围在陈玄墨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湘西师叔在后面施展法术，暂时定住一片区域的影蛟。

    

    但影蛟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众人的体力在迅速消耗，伤口越来越多。

    

    陈玄墨拼命往前游。他离蛟龙骨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头骨上那个剑孔的细节——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在巨大的头骨上，就像一个小黑点。

    

    还有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这时，蛟龙骨发现了他们。

    

    它低下头，幽绿的眼眶盯着陈玄墨，然后张开下颌骨，一股黑色的、充满腐蚀性的液体喷涌而出！

    

    “小心！”慕容嫣一把推开陈玄墨。

    

    黑液擦着陈玄墨的肩膀飞过，落在水面上，瞬间腐蚀出一片空洞，发出“滋滋”的响声。

    

    “慕容！”陈玄墨想拉她，但已经晚了。慕容嫣被黑液溅到手臂，衣服瞬间融化，皮肤开始溃烂。

    

    她闷哼一声，咬牙继续挥刀。

    

    二十米。

    

    蛟龙骨第二次攻击来了。这次不是黑液，是直接用它巨大的头骨撞过来！

    

    要是被撞中，所有人都得变成肉泥。

    

    “躲开！”石头大吼。

    

    众人四散躲避。陈玄墨看准机会，在头骨撞过来的瞬间，脚在头骨侧面一蹬，借力往上跃起！

    

    他跳上了蛟龙的头骨！

    

    头骨表面很滑，覆盖着那层粘稠的物质。陈玄墨差点滑倒，但他用剑灵虚影刺进骨头缝隙，稳住了身体。

    

    他沿着头骨往上爬，目标就是那个剑孔。

    

    蛟龙骨疯狂摇晃，想把他甩下去。陈玄墨死死抓住骨头缝隙，一点一点往上挪。

    

    十米。

    

    五米。

    

    三米——

    

    到了！

    

    陈玄墨站在剑孔旁，举起剑灵虚影，用尽全身力气，朝剑孔刺下！

    

    “噗！”

    

    剑灵虚影刺入剑孔，没入一半。

    

    蛟龙骨发出震天的咆哮，整个水牢都在摇晃。剑孔处冒出滚滚黑烟，蛟龙骨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成功了？”王富贵惊喜。

    

    但陈玄墨脸色一变：“不够……剑灵力量太弱，只能封住它一会儿！”

    

    果然，蛟龙骨虽然动作慢了，但并没有被完全封印。它在挣扎，剑灵虚影在一点点被逼出。

    

    “那怎么办？”慕容嫣急了。

    

    陈玄墨看着剑孔，又看看手里的剑灵虚影，忽然做出一个决定。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灵上。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封！”

    

    剑灵虚影光芒大盛，完全刺入剑孔。但陈玄墨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墨哥！你在干什么？！”王富贵惊叫。

    

    “这是唯一的方法。”陈玄墨的声音很平静，“用我的魂魄加固封印，可以封住它更长时间。你们趁现在，快走。”

    

    “不行！”慕容嫣想冲上去。

    

    “听我说。”陈玄墨看着她，“我已经被魔尊侵蚀太深，就算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不如用这条命，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小翠：“小翠……对不起，答应带你游遍天下，做不到了。”

    

    小翠的魂体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快走！”陈玄墨吼道，“封印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它就会完全挣脱！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慕容嫣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血了。她看着陈玄墨越来越透明的身体，最终一跺脚：

    

    “走！”

    

    她拉着不愿离开的王富贵，和石头、田家兄弟、湘西师叔一起，朝来时的阶梯游去。

    

    陈玄墨站在蛟龙骨头骨上，看着他们远去，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完全融入剑灵虚影。

    

    剑灵实体化，变成一把真正的金色古剑，深深钉在剑孔里。

    

    蛟龙骨的动作彻底停止了。它像一尊巨大的雕塑，静静矗立在水域中央，眼眶里的火焰也熄灭了。

    

    水牢恢复了平静。

    

    阶梯出口，慕容嫣等人爬了上来，回头看向水域中央。

    

    那里，只有一具静止的蛟龙骨，和一把插在它头上的金色古剑。

    

    陈玄墨不见了。

    

    “墨哥……”王富贵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慕容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手里的断刀，“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战斗损毁，是刀里的传承，随着陈玄墨的牺牲，自行消散了。

    

    “我们……走吧。”湘西师叔拉起王富贵，“别让玄墨的牺牲白费。”

    

    众人沿着阶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很沉重。

    

    走到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像是……蛋壳破裂的声音。

    

    众人回头。

    

    水域中央，那把金色古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很小，但很清晰。

    

    而且在慢慢扩大。

    

    蛟龙骨眼眶里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燃烧。

    

    “封印……松动了？”石头声音发干。

    

    慕容嫣脸色惨白：“陈玄墨的魂魄……只能封住它一刻钟。现在……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裂痕出现在剑身上。

    

    “快跑！”湘西师叔吼道。

    

    众人拼命往上跑。身后，剑身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最后——

    

    “轰！！！”

    

    金色古剑彻底炸碎！

    

    蛟龙骨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疯狂：

    

    “陈玄墨——！！！”

    

    它挣脱了封印，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追击。

    

    因为剑身炸碎的瞬间，爆炸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光团。

    

    光团不大，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光团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陈玄墨。

    

    不，不是完整的陈玄墨。是他的残魂，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是……墨哥的残魂？”王富贵停下脚步。

    

    光团缓缓飘向阶梯方向。蛟龙骨想抓它，但爪子碰到光团的瞬间，就被弹开——光团周围有一层保护结界，是陈玄墨最后留下的力量。

    

    光团飘到慕容嫣面前，停住。

    

    慕容嫣伸出手，光团落在她掌心，融入她体内。

    

    她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是陈玄墨的记忆碎片，还有他最后的话：

    

    “带我的残魂……去‘尸傀水寨’……那里有我留下的‘天魂’……三魂合一……我或许还能……”

    

    话到这里就断了。

    

    但意思很明确：陈玄墨没有完全死。他的魂魄分成了三份：一份用来封印魔尊（现在炸碎了），一份残魂在光团里，还有一份“天魂”在尸傀水寨。

    

    三魂合一，或许还有救。

    

    “走！”慕容嫣重新燃起希望，“去尸傀水寨！”

    

    众人冲出阶梯，回到镜湖边。

    

    驿主还在湖边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愣了一下：“陈玄墨呢？”

    

    “死了。”慕容嫣简短地说，“但还有救。立刻启动传送阵，送我们离开归墟。”

    

    驿主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又看看湖面——湖水的漩涡正在缩小，光门也开始黯淡。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回到驿站，来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刻在地面上的传送阵，不大，最多能传送五个人。

    

    “站上去。”驿主说，“我把你们送到南海‘尸傀水寨’附近的海域。但之后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慕容嫣等人站上传送阵。

    

    驿主启动阵法。光芒亮起，空间开始扭曲。

    

    在传送的最后一刻，驿主忽然说：“小心……海市之主的本体虽然被重新封印，但他还有分身在外。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落下，光芒吞没了一切。

    

    等视线恢复时，慕容嫣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远处，能看到几艘渔船的影子。

    

    “这里是……”石头环顾四周。

    

    “南海，疍家人活动的水域。”湘西师叔指着远处那些船，“那就是疍家的船队。尸傀水寨应该就在附近。”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累得不想动。他怀里，还揣着那卷竹简，以及从宝库得到的、记录着陈玄墨身世秘密的三生石。

    

    慕容嫣看着掌心——那里，陈玄墨的残魂光团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

    

    她握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去尸傀水寨。”

    

    远处海面上，夕阳渐渐沉入海平线。

    

    而在更深的海底，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海市之主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

    

    “跑吧……跑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陈玄墨的三魂，我一定要集齐……下一次，不会再让你们逃掉了……”

    

    海水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形成。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

    

    罗刹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