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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雪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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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众人就退了房,离开了旅馆。

    济南的清晨比广州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得生疼。王富贵把带来的厚棉衣裹紧了,还是忍不住打哆嗦:“我的妈呀,这北方……也太冷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湘西师叔倒是一脸淡定,“等到了长白山,那才叫冷。”

    路边找了家早点摊,匆匆吃了碗热乎乎的面条,浑身才算暖和了点。然后直奔长途汽车站。

    去长白山的车不多,一天就两班。他们赶上了早上七点那班。

    车比之前那辆更旧,窗户漏风,哐当哐当地响。车上人不多,加上他们六个,一共才十来个乘客。大多都是当地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揣着手,缩在座位上打盹。

    车开了。

    驶出济南城,路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冷。窗玻璃上结了层白霜,王富贵用手擦了擦,往外看——

    一片灰蒙蒙的。

    天是灰的,山是灰的,连远处的村庄都是灰的。只有偶尔闪过的一片松林,才有点绿色。

    “这地方……真荒啊。”王富贵喃喃道。

    “北方就是这样。”石头说,“地广人稀。”

    车开了整整一天。

    中午在路边小店停了一次,让大家吃饭上厕所。饭菜简单,白菜炖豆腐,玉米饼子,但热乎,能填肚子。王富贵吃了两大碗,又把水壶灌满热水。

    下午继续开。

    越往北,天越短。才四点多,太阳就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车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王富贵把带来的毯子都裹身上了,还是冷。

    陈玄墨倒没觉得冷。

    他怀里揣着混沌盘,盘身温热,像个小火炉,暖烘烘的。而且随着魂力恢复,他对寒冷的抵抗力也强了不少。

    慕容嫣坐在他旁边,靠着窗户,闭目养神。但陈玄墨能感觉到,她没睡,只是在休息。同心蛊带来的微弱感应告诉他,她此刻的心情很平静,但带着一丝警惕——这是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到哪儿都不会完全放松。

    车又开了两小时,天完全黑了。

    司机打开车灯,昏黄的光只能照见前面一小段路。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到的地方,能看到路边的积雪——已经能看到雪了,薄薄的一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快到了。”司机喊了一声,“前面就是二道白河镇,今晚在那儿住,明早上山。”

    众人精神一振。

    又过了半小时,车停了。

    二道白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平房。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风一吹,路边的积雪扬起,像撒盐一样。

    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王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赶紧找地方住!”他裹紧衣服,缩着脖子。

    镇子小,旅馆也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就挂了个“住宿”的牌子,连名字都没有。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厚厚的棉袄,正坐在炉子边烤火。

    “住店?”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

    “六个。”石头说。

    “通铺,一人五块,包早饭。”老板指了指后面,“就一间大屋,能睡七八个人,你们正好。”

    “能洗澡吗?”王富贵问了个关键问题。

    老板笑了:“洗澡?这儿哪有那条件。热水倒是有,可以擦擦身子。”

    众人也没得挑,交了钱,进了屋。

    屋子确实大,靠墙一溜通铺,铺着厚厚的稻草垫子,上面盖着粗布床单。屋里有个炉子,正烧着,暖和倒是暖和,就是有股煤烟味。

    放下行李,老板送来了热水。众人轮流擦了擦身子,换了干净衣服,这才觉得舒服了点。

    晚饭是老板做的——酸菜炖粉条,玉米饼子。味道一般,但热乎,分量足。王富贵又吃了两大碗,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众人围在炉子边烤火。

    “明天上山,得找个向导。”湘西师叔说,“这地方我们人生地不熟,没人带路,容易迷路。”

    “老板能帮忙找吗?”石头问。

    “我问问。”

    湘西师叔出去找老板聊了会儿,回来时带着个老头。

    老头七十来岁,瘦,但精神。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却很有神,看人时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老旧的羊皮袄,头上戴顶狗皮帽子,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烟袋。

    “这是关老汉。”湘西师叔介绍,“本地老猎户,对长白山熟得很。”

    关老汉打量着众人,目光在陈玄墨和慕容嫣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上山可以,但得听我的。山里规矩多,乱闯会出事。”

    “明白。”陈玄墨说,“您带路,我们听您的。”

    “行。”关老汉也不废话,“明天一早出发。今天早点睡,山里冷,得养足精神。”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王富贵小声问:“这老头……靠谱吗?”

    “靠谱。”湘西师叔说,“我年轻时来过一次长白山,就听说过他。关老汉,二道白河最老的猎户,在这山里钻了一辈子,就没他不认识的路。”

    众人放心了。

    夜里,山里静得吓人。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声,呼呼的,像鬼哭。王富贵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冷,是……心里发毛。

    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他侧过身,看到陈玄墨也没睡,正盘腿坐在铺上,手里握着混沌盘,闭目调息。

    盘身微微发光,柔和的光晕笼罩着陈玄墨,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王富贵看了会儿,心里踏实了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起来了。

    关老汉已经等在门外了。他换了身更厚的衣服,背上背着个老旧的背包,腰间别着把砍刀,手里还拿着根木棍——棍头包着铁,看着就很沉。

    “走吧。”他说。

    众人背上行李,跟着关老汉出了镇子。

    天蒙蒙亮,路还看不清楚。但关老汉走得很稳,一步一个脚印,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越往前走,路越难走。

    从土路变成碎石路,再变成根本没路的山道。两边都是树——松树,白桦,还有一些认不出的树种。树上挂着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温度越来越低。

    王富贵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这种山路更吃力,不一会儿就落在后面。

    石头放慢脚步,等他:“还行吗?”

    “行……行……”王富贵咬牙,“就是……有点喘……”

    关老汉回头看了一眼:“慢慢走,别急。这山看着不高,其实难爬。保存体力,后面还有更陡的。”

    众人放慢速度,跟着关老汉往上爬。

    太阳出来了。

    金红色的光从山尖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山里的景色一下子清晰起来——连绵的雪山,深邃的峡谷,还有远处天池那隐约的轮廓,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山巅。

    很美,但也很……危险。

    陈玄墨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济南纯粹得多,但也更……暴烈。像是未经驯化的野马,奔腾着,冲撞着。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煞气。

    不是妖邪的煞气,是……人带来的。

    他看向关老汉。

    关老汉似乎也感觉到了,眉头微皱,脚步放得更慢。

    又爬了两个多小时,海拔越来越高。

    周围的树变少了,雪变厚了。风吹得更猛,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王富贵的睫毛上都结了霜。

    “快到雪线了。”关老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过了那条线,就是常年积雪区。那里面……不太平。”

    陈玄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线以下,还有裸露的岩石和零星的草木;线以上,全是白茫茫的雪,厚得看不出深浅。

    而在线附近,站着几个人。

    五六个汉子,都穿着厚厚的棉袄,背着背篓,手里拿着工具——像是挖参用的铲子、钩子。他们聚在一起,正说着什么,看到陈玄墨他们过来,都停下了话头,警惕地看过来。

    关老汉脸色一沉:“是挖参人。但……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石头问。

    “这时候不是挖参的季节。”关老汉压低声音,“而且这些人……看着不像普通挖参的。”

    确实。

    陈玄墨仔细看那些人。他们虽然穿着棉袄,但站姿很稳,眼神很凶,而且……身上带着煞气。那种煞气不是天生的,是杀过人才会有的。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就很凶。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土制猎枪,枪口黑漆漆的。

    看到陈玄墨他们走近,疤脸男上前一步,挡在路上。

    “站住。”他开口,声音粗哑,“前面是我们的地盘,不许过。”

    关老汉上前,陪着笑:“这位兄弟,我们是上山办事的,路过一下,不耽误你们干活。”

    “办事?”疤脸男冷笑,“这大雪封山的,办什么事?我看你们是来抢生意的吧?”

    “抢生意?”王富贵忍不住插嘴,“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生意可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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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脸男眼神一厉,手里的猎枪抬了抬:“少废话!说不能过就不能过!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石头和田家兄弟上前一步,挡在陈玄墨和慕容嫣前面。

    湘西师叔没动,但手已经摸向布包。

    关老汉还想说什么,陈玄墨拦住了他。

    “这位大哥。”陈玄墨上前,看着疤脸男,“我们确实只是路过。如果前面是你们的地盘,我们可以绕路。但前提是……你们真是挖参的。”

    疤脸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玄墨平静地说,“挖参的人,身上应该有参味、土味。但你们身上……只有血腥味和煞气。”

    疤脸男瞳孔一缩。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脸色变了,手都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小子,眼力不错。”疤脸男盯着陈玄墨,“但眼力好,不一定命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转身,下山,我当没见过你们。否则……”

    他拉了下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

    王富贵腿都软了,但咬着牙没退。

    石头和田家兄弟握紧了短棍。

    慕容嫣的手按在断刀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湘西师叔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几位。”湘西师叔上前一步,看着疤脸男,“都是道上混的,何必动刀动枪?这样吧,我们露一手,你们要是觉得还能拦,再拦不迟。”

    说完,他没等疤脸男反应,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往地上一拍。

    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几秒钟后——

    旁边的雪地里,突然炸开一个雪坑。

    一只动物从坑里爬了出来。

    是只雪豹。

    已经死了,冻得僵硬,皮毛上还挂着冰碴。但此刻,它站了起来,眼睛睁开——不是活物的眼睛,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雪豹低吼一声,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从骨头里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听着就瘆人。

    它迈开步子,走到湘西师叔身边,蹲下,像只听话的狗。

    但那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疤脸男一行人。

    疤脸男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更是吓得后退一步,手都从腰间松开了。

    “赶……赶尸术?”疤脸男声音发颤。

    “有点眼力。”湘西师叔笑了笑,“现在,还要拦吗?”

    疤脸男死死盯着那只雪豹尸傀,又看了看陈玄墨他们,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显然,这群人不是普通角色。一个会赶尸术的老道,一个眼力毒辣的年轻人,还有那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壮汉……

    硬拼,不一定能赢。

    但就这么放过去……

    “大哥。”身后一个小弟小声说,“要不……算了吧?咱们的任务是守着这儿,不是跟人拼命……”

    疤脸男咬了咬牙,最后恨恨地瞪了陈玄墨一眼:“行,你们厉害。今天我给这位道长面子。但记住了——前面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

    说完,他一挥手:“我们走!”

    几个人收起家伙,转身往山下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雪豹尸傀重新倒回雪坑,不动了。

    湘西师叔收起符咒,拍了拍手:“搞定。”

    王富贵长长舒了口气:“师叔,您这招太帅了!那帮人吓得脸都白了!”

    关老汉也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凝重了:“那些人……确实不是挖参的。他们身上有股邪气,像是……练过邪术的。”

    陈玄墨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而且他们守在这儿,肯定不是巧合。前面……有什么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那还去吗?”王富贵问。

    “去。”陈玄墨很坚决,“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关老汉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到天池边。夜里在雪线以上过夜,太危险。”

    众人继续上路。

    这回顺利多了,再没遇到阻拦。

    但越往上走,温度越低,风越大。积雪也越来越厚,最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王富贵走得苦不堪言,全靠石头和田家兄弟轮流拉他。

    慕容嫣走得还算轻松。她练过武,身体底子好,而且有内力护体,不太怕冷。

    陈玄墨更不用说,混沌盘护体,寒气根本近不了身。

    下午三点多,终于到了雪线以上。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雪原,延伸到远处。雪原尽头,就是天池——巨大的、蓝色的湖面,平静得像面镜子,倒映着周围雪山的影子。

    美得惊心动魄。

    但也很……诡异。

    因为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湖,周围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水声都听不见。像是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关老汉停下脚步,指着天池:“到了。但你们要找的药王谷入口……我真不知道在哪儿。我在这山里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什么山谷入口。”

    陈玄墨看着天池,又看了看手中的混沌盘。

    盘子微微发热,归墟珠在缓缓转动。他能感觉到,这附近有空间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湖边。”他说,“引路香点燃的地方,应该在湖边某处。”

    “那就找找看。”石头说。

    众人在湖边分散开,寻找可能的地点。

    王富贵走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湖边一块大石头:“你们看!那上面有字!”

    众人围过去。

    石头上确实有字,刻得很深,但因为年代久远,又被冰雪覆盖,看不太清楚。

    陈玄墨用手抹去上面的雪,仔细辨认。

    是几个古篆字:

    “月圆夜,子时三刻,纯阳血,引路香。”

    “就是这儿了。”陈玄墨说,“等月圆之夜,子时三刻,用纯阳之血点燃引路香,药王谷的入口就会打开。但入口只开三天,三天后自动关闭。”

    “今天几号?”慕容嫣问。

    关老汉算了算:“农历十四。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

    “那就等明天。”陈玄墨说。

    众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搭帐篷,生火,准备过夜。

    天池边的夜晚,冷得能冻死人。

    火堆烧得再旺,也只能暖和一小片。王富贵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还裹着毯子,还是冷得发抖。

    陈玄墨把混沌盘放在火堆边,盘身散发的温热让周围温度提升了不少。

    慕容嫣坐在他旁边,看着跳跃的火苗,轻声说:“明天……就能进药王谷了。”

    “嗯。”陈玄墨点头,“但进去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你怕吗?”

    “不怕。”陈玄墨转头看她,“有你在,有大家在,没什么好怕的。”

    慕容嫣笑了,火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柔和。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陈玄墨也没动,就这么让她靠着。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升腾,消失在夜空里。

    远处,天池静静躺着,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明天,月圆之夜。

    药王谷的门,即将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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